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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身子痛,心,更像是被割成一片一片的痛,痛得我一别过头,眼泪就从眼角滑落了。
“哎呀!”碧真手忙脚乱帮我擦眼泪,“好好的怎么哭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哭过,到底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我也说不清。
只知道,当我将后背交给那个人时,他没有阻止别人给我一掌;当我将心慢慢挪向那人时,却被其狠狠践踏。
所以才落得身心俱损的下场。
“真,”我开口,嗓子若刀划过石头,沙哑难听。
“在,我在。你说。”
“你是不是,替别人做了人皮面具?”我不愿怀疑她,但当时梅铭的那张人皮面具,的确是碧真的手艺。
碧真身子一晃,美眸一垂,瞬时如风中落叶,笑容惨淡无力。
然后,我便明白她的回答了。
“愿不愿意听故事?”碧真垂着头,嗓音悠远轻飘。
“你愿说,我便听。”我宁愿相信,她替外人出力是有理由的,是可以被原谅的。
只听她娓娓道:“有个小女孩,从出生就只有母亲。母亲姓鱼,姿色卓绝,当地的势力看上了母亲,母亲不依,得罪了那个人。母亲成日靠替人家洗衣服养活自己,因为这个女儿,倍加辛苦,终于病倒了,当时这个小女孩只有七岁。小女孩接过母亲的活儿,没有几天也染上了风寒。母亲得罪的那个人上门,蛊惑当地的百姓,说这对母女染了会传染人的病。大夫受了那个人的威胁,上门诊治后肯定了这个说法,并说这对母女住的屋子也不干净。于是一村子人准备将这对母女烧死在这间唯一的屋子里。小女孩人小,从狗洞爬了出去,母亲却被活活烧死了。小女孩染病之后,身体越差,没跑几里路便倒下了,后来被一个乞丐所救,行乞了几年,又当了几年的偷儿,直到有一天她下手时被人当街捉住,差点被乱棍打死。一个女子路过救了她,带她到了一个叫‘碧门’的地方,小女孩这才得救。”
我知道她在说自己的事情,但她眼神悠远,丝毫没有悲伤。我不禁想起冰莲下葬那晚,她自怨自艾地说了句“碧门女子多凄凉”。那绝对是有感而发。
“后来,这个小女孩长大了一点,为母亲报了仇。然后被分到了京城的一个小店做事。一天,一个大人经过,见到了女孩脖子上的玉佩,大惊,开始亲近这个女孩。女孩一开始不明所以,后来听说这个大人姓蔡,是个大官,更加好奇。直到这个大人有天告诉她,她是他女儿……女孩想起母亲说过自己的父亲在京城做事,半信半疑。这位大人告诉了她很多她母亲的事,包括一些细节,最后女孩与他滴血认亲。她才信。”
蔡大人?蔡齐大人?!
一荷塘的人都了不得啊!冰莲是寇大人之后,眼前碧真又是前御史中丞现龙图阁学士蔡齐大人的女儿。
等等,御史中丞?
于是……唐介与碧真之间的联系,我大概明了了。
碧真哽咽了一口,继续道:“只是,这位大人只肯认她,却不肯在世人面前承认他。女孩想起母亲终日等待这个男人的眼神,于是为了自己的母亲被承认,拼命地想要讨这位大人的欢心。这位大人让她努力地在碧门爬,她办到了……这位大人让她偶尔为他做点物事,她也欢欣鼓舞地做了。但,女孩变成女子,也一直一直没有得到这位大人的承认。她越来越失望。”
“直到去年,他让她参照着一张画像和一些描述让她做一张人皮面具,她依言做了,并告诉自己,这位大人来拿的时候,就告诉他这将是最后一次为他做事了。既无养恩,他给她的仅仅是血肉,如今,也该还清了。”
“那位大人最终没有来,后来一位长相好看的姓唐的御史大人替他来拿了这张人皮面具。她叫人暗中查了查这个人皮面具模样的男子的底,得知其人只是宣州一名普通的书生,叫梅铭。她查过之后就抛在脑后了,直到大半年后,这个名字在她姐妹嘴里被重提。女子心头一沉,便知,这男子身份被揭晓的一天,或许就是她与姐妹情断的一天。
”
“真……”
“故事讲完了。你累了,早点休息吧。”她至始至终没有抬头,匆匆离去,留下的背影单薄悲伤。
碧真,我不怪你。
我在心里轻轻说道。
足足养了一个半月我才能正常活动身子,期间碧真偶尔来看我,但两人相处气氛都很怪异,她几次欲言又止,还不等我开口便又快步离去。
直到我伤好得七上八下之后,自己去找到了她。
没等我开口,碧真抢先开口道:“添香园设宴,请了‘荷花池’几个红牌舞娘去助兴。他会在,你要去么?”
我心头某种东西一裂,这些时日佯装的平静被打破,我装作不明白问道:“你指的谁?”
碧真也不点破,看了我眼道:“那位姓唐的御史大人。蔡齐大人设宴,他定会受邀。”
原来,很多事情,碧真都已经猜到了。
“我去……又有什么用呢?”我叹息。
碧真眼眸潋滟,抓着我的双肩道:“去把自己该了结的事情了结了!碧门碧染该是行事作风干净利落,对什么事都事不关己的模样,不该是现在这样失魂落魄又牵肠挂肚的逃避样!”
短短一席话,直击我的内心。像被火焰一灼,暖暖的,因为有人了解我,又疼痛得让我落泪。
“别叹了!”碧真拿出了她老鸨的气势,看着我眼睛道:“去还是不去?!”
“去!”好姐妹如此成全,我亦明白我该好好了结了。
“那立刻去梳洗上妆,我会吩咐人照看你的。”
“你不去?”我惊愕,马上反应过来今晚的设宴人是她口中那位大人,她不去很正常。
“不去了。”碧真明媚一笑,眼角上翘,带着悲楚与决绝,衬得整个人悲怆欲绝,容光焕发。
我当时没有看懂,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笑是告别的笑。
我一走,碧真也上路了,回碧门请罪。碧门门人不许对外人泄露碧门内部的事,她犯规了。
彼时碧真驾着马奔向宣州,我却头戴琳琅钗饰,手挽玉镯,腰佩香囊,脸蒙细纱,着鲜艳透薄的纱衣,随着“荷花池”的头牌舞娘霓裳迈上添香园。
快到了的时候,添香园内的房间里几个男人带官腔的寒暄客套已可入耳。
守在门外的下人见我们远远走来,机灵地转身叩门,“大人,‘荷花池’的姑娘们已经来了。”
“进来。”里面一个洪亮的声音吩咐道。
我低着头随霓裳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桌子可口的酒菜。
“咳咳!”一阵仿佛被呛到的咳嗽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我抬眼,圆桌子坐着七个或端酒杯或夹菜的着常服的男子,大多年逾中年亦或者白发苍苍。唐介在里面最年轻,模样也是最为耐看的,此时却狼狈地拍着自己的胸膛一边咳,一边斜眼惊愕地瞪我。
、(五十二)再遇唐介
【历史小知识】
出现了几个御史台的人,这里稍微介绍一下。
段希逸:段少连,字希逸,是由蔡齐大人提拔上来的,现在的官职是殿中侍御史。
锦衣老者:杨偕,殿中侍御史,也是蔡齐大人提拔的。于是这一桌人吃饭其实很合理……嗯,此人的名字后面会出现,请留意。
杨偕和段少连都因为劝谏废后一事被踢走过一段时间,与他们一起的,不仅有孔子的后人,当时的御史中丞孔道辅,还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仲淹大人……很好,很光荣。
因为不是主角,于是不详细介绍了,大家百度去……
旁边着绿衣的看起来还算比较年轻的男子递过一张方巾,打趣道:“子方,怎么着?见到人家漂亮姑娘就自顾不暇了,连吞都忘记了?”
另外一个锦衣老者眼眸一眯接口道:“子方眼里哪里会有漂亮姑娘,他自个儿往那一摆,姑娘们准自惭形愧。”
为首的老者咳了声,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他。我猜,他便该是碧真嘴里的那位大人,蔡齐。
“子方,是熟识的人?”蔡齐询问。
唐介停止了咳嗽,平缓着呼吸,瞥了我眼,然后微笑道:“怎么会?只是觉得眼熟像故人。此时看清,是子方认错了。”
心头被狠狠一击。
是啊,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介风尘女子,他身为御史又怎能认识我呢?为了他的前途,他怎么着也要否认与我相识。
但,如果我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呢?他还会否认么?
“既然像故人,不如就找这位姑娘陪子方喝酒好了。”那位当初打趣的绿衣男子招招手示意我过去。既然作为青楼姑娘出场,我自然不会忘记自己该有的姿态,听了那位大人的话,我莲步轻移,淡定地在唐介旁边入座。
“哟,这位姑娘隔着面纱瞧便知道是位美人,子方是有福之人,有这样一位貌若天仙的故人。”绿衣男子感慨道。
唐介敛眸,只是一笑,不置可否。
几个姑娘纷纷落座,霓裳舞起,如梦如幻。
我抿唇一笑,为自己斟了杯酒,端起杯子对那位绿衣男子道:“多谢大人谬赞,小女子先干为敬!”
将面纱挽上一点,我头一仰,一杯酒下肚,火辣辣的酒气冲鼻,不愧是大官家里的藏品,酒劲十足!
“好豪爽的女子!”绿衣男子大赞,又将酒杯斟满,递至我跟前,“姑娘可是‘荷花池’新来的?”
酒杯在空中被人一推,又推了回去,那双骨节分明如白玉般的手收回,搭在了我的腰间,我身子微微一颤,只听手的主人幽幽道:“希逸,灌醉一个女子传出去可不好听。霓裳姑娘的舞,你可是一眼没看,太不给人家姑娘面子了。”
那被唤作希逸的绿衣男子沉眸一笑:“子方,何时见你如此维护一个人了?莫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你二人吵什么吵。”锦衣老者玩笑般呵斥,“我们几个老头子在场,你二人非要为一名女子争执给我们好看?”
那边,霓裳已经舞完一曲,拢了回来,赔笑道:“这位姑娘是新人,鱼妈妈特吩咐了奴家带出来见世面的。若有任何失礼之处,奴家代她向大人赔罪。”说完仰头就是一杯酒,一滴不剩饮完。
唐介放我腰间的手一紧,别过眸子看着我,眸子深邃沉敛,又像是在向我询问什么。
“子方,据说吕大人亲自上门提亲,可有此事?”锦衣老者忽然问。
吕大人?丞相吕夷简?
心头一沉,我垂眸,不再与他对视,任由鬓发与刘海盖住自己的视线,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这可不是传闻!”希逸接口,炫耀似的道:“子方自从上京之后,这京城有钱有势才貌双全有背景的大家小姐们就让媒婆把门槛踏破了一样上门说亲。也没见你吭声,什么时候又把吕家小姐勾搭上了?”
“什么叫‘勾搭’?段希逸公子,身为言官请注意措辞。”唐介抿了口酒,似笑非笑道。
“让吕夷简亲自上门提亲本就不简单了。”锦衣老者感叹。“吕夷简意在拉拢。”
蔡齐忽然道:“说起吕夷简这个女儿,似乎是刚认的吧?”顿了下,冷笑道:“也不知道是跟哪个女人生的,忽然才冒出来。不过,不碍事,子方若是看上了就娶过来,据说那姑娘生得也好看,又与吕夷简没相处几天,没什么感情。吕夷简既然拉下脸亲自上门提亲,必然那姑娘求的,可见那姑娘十分倾心于你。”
“敢情子方是早有意中人,所以之前那些姑娘再美再是有背景也入不了眼啊。”段希逸唏嘘。
唐介不置可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