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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年间,宵露一步一步掌控“碧云天”的许多管理大权,说是荷姿徇私也好,宵露色诱也好,他的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于是这一天的碧云天大多数人提早了一个时辰起床,赶在傍晚的时候替宵露小小办了个生辰宴。
宴上,话题很自然被扯到了荷姿与宵露身上,众人起哄俩人的婚事,荷姿一反常态,不知是多喝了几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也双颊酡红瞧着宴会的主角,今夜的寿星。眼神中,三分醉意,三分围观,还有四分……带着一丝期待。
宵露装作没有在意,很自然地与微依掌柜聊近来的事务。
便是微依,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提醒:“管事的在看你。大家伙这么调侃,你不给个回应让管事的怎么下台?”
宵露垂眸淡笑:“我若回应了,管事的会更下不了台。”
“什么意思?”
“掌柜的,我还是三年前那句话,宵露是宵露,姿姐是姿姐,本就……不可能的。”又何必非要让他忍痛再次吐出这个事实呢?
“你说什么?”身后,传来荷姿沉哑的声音,回过头,只见荷姿一脸苍白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宵露见事情说开了,索性破罐破摔,眼神躲避着不去看她,而是向其他人大声道:“近两年受管事的重用,造成了不必要的谣言损害了管事的清誉。今日在座的都是朋友,宵露就当着朋友,给管事的赔个不是。也请朋友们别再跟着谣言调侃此事了,宵露有家仇在身,又仅是风尘中人,早就做了孤身一人的打算,莫要损了管事的名誉误了终身才好。”说至最后一句时,他忍不住斜瞟身侧的荷姿,心头七上八下的,吃不准荷姿的反应。
在场一片哗然,众人或举杯或笑容僵硬,一个个神色各异,一时间气氛怪异。
耳侧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孤身一人……很好很好,好极了!”话语中带了几分冷笑。
空气中,隐约凝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众人极有默契地缄口,个个缩着脖子等待事态发展。
荷姿目光一转,瞪向众人:“吃个屁!太阳都落山了,全都给老娘干活去!”
众人连忙撤退,生怕殃及鱼池,片刻便走了个干净,大厅里顿时只剩绷着脸的荷姿与目无焦点盯着地板的宵露。
荷姿总如火焰般炫目,而此刻的她,却如同冰山般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
她静立如寒烟,她冷眸如利剑,她拳头紧握……她动了——一步跨过来抓住宵露的领子狠狠一推,宵露不妨她怵然一击,一个踉跄后退一步坐在地上,背抵着墙壁,还未弄清荷姿的情绪,荷姿已拢了上来:“你再敢说一遍!”
吃不住她冰颜怒目,宵露别开眸子,低声道:“姿姐,我终身不娶,但我会永远……”……陪着你……
话未尽,荷姿的唇已经压了上来,唇舌交缠,缠绵悱恻,似乎想要将这一团乱麻缠成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不……”……不要。宵露闭眼。
眼前女子身上的馨香就如同每晚梦中那似有似无令他魂牵梦绕的味道,一次又一次,他在梦中想抓住她,拥抱她,想现在这样,亲吻她……
可是,他不能。因为……
他……脏。
、番外:姿何逐影(五)
荷姿感觉原本怯生生贴向她后背的双手一松;然后猛地将她推开,眼前的少年蜷缩着身子,垂眸咬唇:“我……脏。”
就像荷塘里的淤泥一般,破碎;肮脏……不敢也不能允许自己玷污那抹炫目的光。
荷姿一怔;片刻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盯着蜷缩在墙边的宵露。他的眼底溢出自卑与无奈;她的眼里却没有鄙夷或者怜悯。
三年前知道他同其他人一样接客时;她惊讶;她愤怒;她无可奈何;她心烦意乱;却在知道他以性命为赌注杀死了她的噩梦和远,自个儿重伤后,心悬一线。
那一刻,所有的惆怅不满愤怒尽皆抛开,唯有担心,唯有感动。
她才意识到,她爱上这个温温淡淡唤着她“姿姐”,会在她噩梦醒来时轻轻抓住她的手,会在知道她睡不好时采来宁神的香草的少年了。
所以,无关怜悯或者同情,甚至是看低,这些东西……在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拴在了这个少年身上的那一日起,就不会再出现在她与他的世界里。
剩下的,只有爱,只有得到。
但这一刻,她无比清晰意识到,她的爱,他不要,他也不敢要。反而只是负担而已。那么……她是否该放手成全他?
荷姿转身,面无表情走了出去。
碧玉门主身体快不行了,她临下杭州时,碧玉曾卧于病床,让她考虑接任门主之事。
碧玉强调,考虑清楚。碧门如此大的门派,管理起来十分辛苦,这一条路会异常的艰辛。
她一直都知道的,否则碧玉门主也不会熬得满头雪发。
最重要的是,门主一任便是五年,五年内不得婚嫁。她已经二十一岁了,在寻常人家已算大龄女子,等她熬到二十六岁,或许就真嫁不出去了。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能娶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子,多半是觊觎她容貌之人,她当真想嫁?
况且,嫁人……真的重要?
若心已经不在自己心里,跟一个人无心无情过一辈子,真的会幸福?
如今已没有了嫁人的意愿,唯恨那这一辈子唯一想嫁之人不敢爱她……
既然她爱不了,他不敢爱,何不赌一把?花五年的时间,堵去自己所有的退路,让两人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五年后,她二十六岁,要么嫁出去要么嫁……不出去。
结果全在这五年间,又全在他一念之间。
当日,她便回了宣州,正式开始了交接仪式。不久后,碧玉去世,碧门上下举门哀悼。
碧染小妞哭得尤其伤心,碧玉待她特别好,就跟待自己亲身女儿一般好,也难怪碧染哭得梨花带雨的。
碧玉走后,荷姿接替起了“养女儿”的职责,或许是爱屋及乌吧,总之她以自己的方式让刚至豆蔻的碧染小妞茁壮成长着。每每听着染小妞那一句句“姿姐”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想起远在杭州那个,与染小妞流着同样的血的少年。
刚任门主时,交接事务特别多,又或者是逃避着什么,总之她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去过杭州,甚至望过那个方向一眼。
每一日总有一堆事情让她忙,忙到天黑倒头就睡,清晨天不亮就得起来召见各阁阁主交涉。
一来二去,便少了很多空闲去想有的没的的事。
直到某日某门人报告着说快端午了,她才忆起,似乎宵露的二十岁生辰近了。
一年前的十九岁生辰宴,那些回忆,到现在想起还是会刺痛,还是会……满肚子的火!
于是大笔一挥:多子多孙多福气!
“把这个装盒子里,改日送到杭州去。就说……贺宵露公子弱冠,特奉上大礼一份。”
他不是终身不娶么?很好,那她就刺激他生不出儿子之事!她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断柳家的香火,做那不孝子孙。
“记得,一定要宵露公子亲自打开,你给我好好瞧他脸上表情,回来好好报告。”
可以想见,当已在杭州有“头牌相公”之名的的宵露公子打开这贺礼时,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了。
但好歹也在这世间滚了这么些年了,二十岁的宵露,青涩已脱,很快淡定下来温文尔雅一笑,对着送盒子的姑娘道:“请替在下回执,就说‘多谢姿姐赐子(字)’。”他故意将“子”和“字”说得模棱两可。
果不其然碧门的姑娘疑惑一歪头:“公子能否再说一遍?是‘字’还是‘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小女子没听清。”
“不用了,”宵露将字往盒子里一放,抱在怀里,“姑娘就照原话说好了,该吐字清晰的就清晰,该谈吐不清的就蒙混过去好了,想必碧何门主不会怪罪的。”
那姑娘冷汗直冒,打死也不信那脾气怪异的碧何门主会宽宏大量不怪罪。
送门人走后,宵露意犹未尽打开字画。下笔凛冽,更似气极之时的乱涂。想必还是有气吧?
但能够想到他的生辰,并且送来字画刺激他,多半气已消了大半了。
门人前脚一走,后脚风烟就进来了。风烟这几年一直跟在他身边,半是侍女,半是护卫,荷姿即使知道也没插手,其他人自然就不敢过问,便由着风烟待这里。
风烟道:“主人,你前几日摆在‘碧云天’外的那盘棋局方才有位公子动了。”
动了不惊奇,这几日动这盘棋的人很多,却无一人可以将这盘“死局”救活。
就像他跟荷姿间的死局,无人可救,错一步,万劫不复。
他却希望着,有人解开……替他解了这心结。
风烟见他不做表示,继续道:“那位公子,以一子葬送了己方一大片的黑子,但棋盘……却活了。”风烟这几年跟在他身边,棋艺也长进了不少。
宵露一听,眼睛一亮,“快请!”
就这样,他认识了唐介,他日后的妹婿。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宵露公子的棋里面,有深深的无奈和矛盾,死得不能再死的局势,公子却想找到一个出路,找一个‘为’的理由。”唐介一针见血。
就因为这几句话,他引他为知己。
棋由心生,知棋,便知心。
是的,他一直在寻找,如何“为”?他一直说服自己不可能的事,内心深处却在挣扎,在渴望得到。
佛说,这是妄念。
他一边逃不了妄念,一边放不下执念,到头来,原地踏步。
“公子以为,我该如何做?”他问唐介,希冀他能给他一点启示。
唐介想了一会儿,以棋论事:“如果本是‘死局’,那便只有用‘死’来破解。”末了似乎觉得不妥,忙改口:“在下的意思不是让公子……咳咳、死。而是想说,破解极端的形势,时常须得用极端的方式……在我看来,公子的‘死局’自己恐怕破不了,还得跟你下棋之人用极端的方式才能破解。”
极端的方式……荷姿绝对做得出来。
事实上,之后的五年,荷姿一直在尝试用不同的极端方式逼他。
他二十岁生辰,还是最温和的,她仅仅“赐”了一幅讽刺他的字。
二十一岁时,她可以风风火火灌他春/药,看他饱受折磨拼命克制自己,她却在一边淡然坐着,边看他边记录着什么。
二十二岁,春/药不停地被她改良,一次比一次烈。他忘了告诉她,当年和远度了寒气在他体内,恰好可以抵消一部分药性,所以一般的媚/药奈何不了他。但在这一次比一次强悍的药效下,他也快撑不住了。
荷姿却没死心。
二十三岁,她敢在灌他药后扑倒他,极近让他疯狂。但她始终没有强迫他,只是很“耐心”等着他失控,等着他主动。
结果是,宵露主动……磕了脑子,一睡不起。
二十四岁,宵露已经对荷姿扑倒他习以为常了,甚至可以在她扒他衣服时,云淡风轻道:“你若配上一句‘你叫吧,你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的’,或许会更加逼真。”
荷姿邪魅一笑,“我只会跟你说:你叫吧,你叫再大声外面也不会有人听到的。”好好一句话,经她改了几个字,加上她的语气,顿时变得十分暧昧,宵露到底道行不够,顿时脸红。
结果……下一瞬间,大门被推开,站着他可爱可亲的妹妹染夕目瞪口呆看着他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不知所措间诗兴大发,吟诗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开。”
他顿时窘迫无比。
但这么多不同的极端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