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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喃道:“筠儿,你我生死相交……”
手指停在少筠耳畔,迟疑不愿远离。不过是轻轻细细的触摸,却已然是悄然入髓的深刻。
许久后,何文渊一震,旋即回过神来。他从干草中起来,把少筠抱起安置好,然后来到洞口。一看之下,他不觉倒吸一口冷气:洞外一片狼藉,脚下不远处,原来还是一条山谷,眼下却是黄浊的一条怒龙奔驰。四下里草木被淋得七歪八扭、面目全非。
一场风暴,如此犀利!
想起不见踪影的数人,何文渊心中按捺不住的着急,连忙回到洞中,扶起少筠:“筠儿,醒醒、你醒醒,雨停了……”
少筠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人推她,她不辨真伪,小手轻轻的揪着何文渊的衣摆,有些稚气的嗔怨了一句:“万钱……你怎么、才来……”,说着又晕了过去。
何文渊一震,半天回不过神来。
而后,他抿抿嘴,将少筠拉到背上背了起来,一脚深一脚浅的找出路。
不过,他并没有走多久就迎头遇到了闻讯赶来的方石、隋安和林志远。紧接着身后万钱、赵霖两人也相携出现于其身后。
大家伙一见面都大舒一口气!七嘴八舌的讲着这一天一夜的惊险万状。
不过万钱看见少筠伏在何文渊背上,哪里还顾得上旁人,连忙抢上前来要接过少筠:“少筠……少筠怎么了?”
何文渊突觉背上一轻,便眼睛一眯,虎着脸、冷着声音道:“万钱,桑姑娘家人在此,你怎好如此唐突?如此岂非有损少筠闺誉?”
万钱显然愣了一愣,紧接着抿嘴住了手。他本来就木讷,如此一来,则变得更加木讷。
在场方石隋安不说,赵霖当即皱了眉头的嚷嚷:“小万不方便,我是她叔叔,总能瞧瞧她怎么了吧?”,说着接过万钱的手,一下就把少筠接了过来。
何文渊好大的没趣!
不过众人也顾不上他,因为少筠软的根本扶不住,当即瘫在赵霖怀里。赵霖有点儿手忙脚乱,一帮隋安忙赶上来帮着,又伸手探了少筠的额头:“得了,烧得厉害!还是交给我吧,你一屋子的小子,哪里懂照顾小丫头!赶紧的回去要紧!”
林志远听闻了也没好再多说什么,只留着赵霖万钱和几个小厮在后面,又吩咐方石等人几句,便让他们先行回去。自己则汇同万钱等人一起再接桑荣和侍梅几个。
一路上万钱一句话都没说,赵霖是个爽脾气,抱怨了何文渊两句。林志远一挥手就截住了:“小霖子,别胡说,何大人是位大人!”
赵霖不服气,正要说话,随即又想了想,才忍住没说。
林志远避了人时,才对万钱说:“我见你为人做事,是经历过大风浪的,想必不会计较这些?”
万钱笑笑,也没出声。
林志远揣度着又说:“不瞒你说,我大哥二哥在世时,虽然是一介不入流的商贾,但夸一句‘儒商’,毫不为过。初初我见你,都不自觉把你往他们身上靠。不过……小竹子他爹若在世,怕是对你也中意的很。这位何大人……读死书了,你不必心里不痛快,家里叔伯明眼瞧着呢。”
万钱得了这一句话,忽的眉开眼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的每一根胡须都带着笨拙又真挚的喜悦一般。
林志远看见了笑个不住:“小万,你真一奇人!”
万钱挠头,低声道:“我不是在意他不客气,就怕他有别的心思……”
咋闻此话,林志远敛了笑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节日快乐啊!!节日快乐乐乐……
、110
少筠这一病,十分缠绵。
直到临近中秋时节她仍断续有发热咳嗽,大夫看了都说风寒入肺,需得慢慢调养。
富安众人见状便不敢用大事去让少筠劳神,只吩咐侍梅细心照料。期间何文渊、万钱,都三不五时遣人问候,赠医送药、饮食衣裳,各自周到体贴。
除此以外,何夫人还经常上门与少筠作伴。
对此一屋子的叔伯都瞧不明白中间的蹊跷,除了一个女人,桑若华。
就在何夫人再一次带着许多礼物上门之后,桑若华不顾少筠仍病的颇为沉重,就对少筠说了一番毫不客气的话:
“你娘是怎么回事?你一个未婚姑娘家,也不是没有人提亲,怎么扭扭捏捏的还不给你定下来?惹得官家老爷都来争你,你以为就是你的面子?”
少筠刚喝过药,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只能蔫蔫的听训——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间,她真正能吵得赢她姑姑的,也就夺权的那一次而已。
一旁侍梅十分护主,虽然嘴巴不伶俐,却还是护着少筠:“姑太太,您别骂小姐,小姐还发着热,又刚吃过药……”
桑若华冷哼了一声,瞪了侍梅一眼,吩咐柳四娘:“四娘,把侍梅带出去!”
少筠哪有力气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柳四娘拉走侍梅:“姑姑,有话好说,侍梅……”
桑若华瞪了少筠一眼,手上一挥,示意菁玉上前扶着少筠,自己则在床边坐下。
菁玉笑笑的上来,把少筠扶着倚在床边:“二小姐,姑太太想和您单独说句话,并没有恶意。”
少筠看了看菁玉一眼,对桑若华勉强笑道:“姑姑,菁玉是个好丫头……”
桑若华淡淡看了菁玉一眼:“你就不必出去了,咱们娘三人说些体己话。”
菁玉红了脸,却是满带喜悦的低声答应了一声。
桑若华整了整神色,带着一种不屑和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冷着声音对少筠说:“当初你不愿嫁少嘉的事也不提,横竖菁玉眼下也十分可心。但是我看你眼下情形,不能不管了。这可不是你二房一房的事,而是一大家子人的事。何夫人总上门,我还听说她总愿意跟你说体己话,又送了药材。这下面的意思,你心里有数?”
少筠红了脸,但桑若华直接提了,自己就不能不认真对待:“姑姑,我知道何夫人常常上门,但她并未明示些什么,少筠也不知该怎么说。”
桑若华冷笑一声:“所以我就说你未婚出来奔走,势必要出大事!当初你姐姐恨我拦着她出来,可她就没想过,我拦着她就是对她不好?我是个妇道人家,在前面挡着,她才没落下什么坏名声!官家老爷那里什么话都说出口的?等人家说出口了,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人家做到这份上,就等着你主动贴上去呢!亏你自夸聪明,怎么就这么糊涂!”
少筠禁不住的委屈。何夫人频频上门,也说过些十分含蓄的话,可一句实在话都没说,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没彻底明白人家的潜台词。或许还是旁观者清吧,她姑姑一针见血了。其实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何文渊对她究竟是什么心思。这些天虽然病着,她也纳罕过何夫人的举动,也反省过自己的行为举止,始终就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到这份上。
一旁桑若华看见此况,又清清喉咙,说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定了终身,任是谁也不好再勉强你!”
少筠笑了笑,勉强镇定着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桑若华听了这话,冷哼一声,带着一种似乎不甘又似乎不屑的表情,冷冷说道:“媒妁之言你怕你没有?扬州城里只怕都有歌谣传唱了!父母之命!你那个娘,还不是听你的?你要是不愿意,你娘敢逼你?”
少筠又开始觉得自己浑身发软的在发烧,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菁玉看见此况,不禁上前来:“太太,二小姐总归是个姑娘家。”,说着坐到少筠身侧,柔着声音说:“我虽不曾亲见过万大爷,但也听老爷说过,这位爷与小姐见过好多次面,为人性情,小姐怕是知道的?总比盲婚哑嫁的好多了。菁玉没见识,也觉得小姐这么拖着不合适。”
少筠听了这话,禁不住伸手拉着桑若华:“姑姑,我知道您心里虽然也气少筠,但也疼着少筠。这件事……不怕姑姑笑话我,上回山里遇险之后,我……我心里有数。只是我总是个姑娘家,何况家里营生,总遇着那么多波折……”
话到这里,少筠咳个不停。
桑若华木着脸坐了好一会,然后站起来:“你也别这么说!难道你为家里的营生就扛着不嫁人?也不是个道理!不过,你既这样说,我就也管一管这事。”,紧接着就迈步离开。
不过才走到门边,桑若华就差点撞上了熊一般的万钱。桑若华吓了老大一跳,唬得大退一步:“哎哟!哪来的莽汉子!”
万钱忙作揖道:“惊了姑太太的驾,都是小万的不是!”
桑若华回过神来,忙护着菁玉,又教训万钱:“这里是桑宅内帏,你非亲非故的总往里跑干什么?真真胡闹!”
万钱一句话不敢驳斥,只乖乖避到一边低着头听训!
桑若华骂够了,忙不迭的把菁玉拉走了,又招呼柳四娘:“死哪里去了!还不帮着赶人!”
柳四娘哪里真敢赶万钱,只接口教训了两句,就一溜烟的跟着桑若华的影子跑了。
后面出来的侍梅红着脸说:“万爷,虽然姑太太话重了些,却也不是没有道理,您总往小姐屋里闯,传出去不得了了!”
万钱皮糙肉厚,压根不理会侍梅温柔的说教,一抬脚,就进了少筠的屋里:“今日好些了?”
少筠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家里叔伯纵容着万钱也罢了,连她姑丈都听之任之,真真叫她烦恼死了!她喘着气:“你安心叫我不过日子了么?我姑姑方才才教训了我一顿呢!”
万钱坐到少筠身边去,又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有些热,哎呀,富安的大夫真没用!筠儿,不如到留碧轩去养着?都快到中秋了,你还连床都下不来。”
少筠拉开万钱的手:“你胡说什么呢!”
万钱笑笑,轻轻揽过少筠,让她舒服的窝在他怀里:“你记性好得很,很多年前你爹爹说的话你都记得清清楚楚的。那在山洞里你给我的那句话自然也记得了?你姑姑不是真生你的气,自然也不是恼我乱闯,我清楚得很。”
少筠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轻声说道:“你会对我好么?”
“傻子……”
……
两人静静呆了一会,少筠又问:“扬州府上的事情都过去了么?来富安许久,我是真想回家了……何况……我娘……”
万钱喜滋滋的:“何伯安回扬州了,只留着何夫人在富安而已。这两日富安知县衙役已经没让你家灶户去服徭役了,而且前日你青阳哥哥亲自领了小轿上梁府,将康少奶奶接回家了。这事,了结了!”
少筠笑了笑,又突然咳了起来。
万钱轻轻拍着少筠的背:“我看你回扬州也好,不过眼下这样子,我怕你经不住马车一番颠簸,不如我在这里陪你过中秋。我让君伯给你准备一身好看的衣裳和一套头面首饰,另外再送些稀罕的吃食果品来。”
少筠一面咳一面好笑:“也没见人过中秋也穿新衣裳的,又不是小孩子过年,要穿新衣服讨吉利!”
“就当是讨个吉利吧!你刚从山里出来那会,脸白的跟一张纸似的!何伯安……罢了,也不提他!何况你从未穿过绢做的衣裳?”
少筠虽然病着脑筋却还十分清楚,因此奇怪:“我总是奇怪,你平日穿衣打扮都十分不考究,但里头的衣裳却是十分好的料子。而且你不知道,我怎能着绢?万一老爷们瞧见了,又责备我僭越。”
万钱笑笑:“丝绸么,你穿了就知道,顶舒服。我穿衣裳别的都不讲究,就图个舒服,所以最贵的都是里头的中衣。你旧日不能穿,日后跟了我,就能穿,没人敢说半个字。”
少筠撇撇嘴:“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份底气,怨不得人家都对你咬牙切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