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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昔日那笔糊涂账,这里头的事,就算我们桑家可以不提,但是姐姐枝儿不能不提。所以,梁苑苑、李侯爷家如今什么光景,只怕你也都打听了。”
小七听了这话,年纪轻轻却深深叹息:“梁苑苑、折福啊!”
侍兰手中茶盏一顿,眉毛一掀,声音里缓缓沁出一股子凉意来,如同隔夜的茶水:“折福?这话外边的人听着罢了!她自请下堂,当日叶子给她准备的大笔嫁妆自然是留着的,梁家散了个干干净净,她倒拿了何文渊两百两的抚恤金。折福、折谁的福?”
侍菊哼了一声:“不折福?我倒真想看看她过的什么神仙日子!”
“一个妇道人家,做成这般样子,也真叫人觉得哭笑不得了!”,小七忍不住摇头:“菊姐姐、兰姐姐,你们若听了眼下的境况,只怕也气不起来了!咱们姑爷那件弊案之后,梁苑苑曾经搬回了李侯爷府上,但不过半个月就又搬了出来。从此往后,她就带着自己的老奶妈住在东街的一所小院子里。这三四年里头的事情可多,我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这笔烂帐。姐姐别见怪,我就先说李侯爷家,再说梁苑苑。”
少筠慢条斯理的喝茶:“不急,慢慢说,咱们有的是时间。”
小七点点头,说道:“当初那个案子虽大,但真正遭罪的官府人家,不过就是康梁贺三家人。扬州府上的大部分官府夫人们心里都知道事情始末,只是默不作声。其实梁苑苑大义灭亲直到今日还是扬州府上茶余饭后的笑话,就这样,不仅梁苑苑,就连李侯爷家都受了连累。开始一两年不大看得出来,李侯爷也怕人家笑话他无情无义,因此虽然不亲近,但也偶尔接济梁苑苑。但这一两年,李侯爷家的少爷、小姐们,一直没有人上门提亲、说亲!这时候大家才明白了!原来两淮上的人家一听是大名鼎鼎的梁苑苑的表亲,真是有多远躲多远!如今梁苑苑的表兄表弟娶不到有名望人家的女儿,表姐表妹个个待字闺中!扬州府上的冰人媒人,谁不是到了李侯爷府跟前就绕道走?!我听闻那李侯爷家的大小姐已然快二十了,终身大事还没个着落呢!菊姐姐,这不是折福是什么?!”
侍菊掩嘴而笑,十足的幸灾乐祸!侍兰则一拍大腿,笑道:“这么说来,当初那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什么鬼李淑芬小姐也快要熬成老姑娘了?!哎哟!心里头真像是六月天里喝了凉白开!”
少筠一看侍兰竟然这样的动作,不由得笑道:“兰子,你什么时候大腿一拍,也学了侍菊那套泼辣的做派?”
“竹子!”
“竹子!”
两人同声嗔道。
小七则忍笑又说:“什么李淑芬,我这大小伙子就不能打听到了。我呀,就怕多打听,惹人注目,人家李家人就找我当上门女婿!姐姐们没听见,扬州府上都有歌唱了!生儿子、娶媳妇,娶妻莫娶梁家妇;生女儿、嫁高户,嫁人莫嫁李高户!已然点名道姓的了,这李侯爷想翻身,还不知道怎么翻呢。”
侍兰笑不可遏,侍菊一面笑有一面挤兑小七:“呸!洗干净了泥巴上田埂,你也敢去惦记李侯爷家的女儿!仔细着折寿!”
小七乐呵呵的,丝毫不介意侍菊的调侃,只是也没反驳,只是又说道:“就为这个,李家的小姐们恨死梁苑苑了!这一两年李侯爷府上断绝了与她来往,竭力撇清关系,也常常在官家夫人间走动说话,就为挽回损失,可惜看样子不大有用。”
听到这儿,侍兰叹道:“听着挺痛快,可细一想,总不是滋味。当初何文渊一计釜底抽薪,害得何止是康梁桑三户人家?他不知道牵连了多少无辜人。死了也罢了,冤屈也罢了,惨不过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李淑芬是讨人嫌,可也没有作奸犯科。”
“我却不同情李侯爷家!”,侍菊敛了笑容:“大小姐进梁府做继夫人,梁苑苑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好脸色,焉知不是李侯爷在背后的意思?昔日你也曾告诉过我那李淑芬何等样的撺掇挑衅梁苑苑,可知李家也没无辜到哪里!眼下这样的事情,不过是自食其果而已!”
少筠淡淡一笑,心里觉得侍菊的眼睛越发毒辣了!她她转头看着小七,问:“梁苑苑呢?”
“哼~”,小七一声笑哼:“梁大千金?扬州府上的人只差没把她当成菩萨一样供起来了!谁见着她都是规规矩矩的行礼,永远只有一句话,‘梁小姐’,最后走人。”
“这么抬举她?”,侍菊不以为然。
侍兰摇头:“抬举么?谁知道人家心里抬举谁?抬举朝廷的体面罢了!”
“依小七看,兰子姐说得好!”,小七附和:“朝廷的旨意、朝廷的节妇,自然是敬朝廷了。不过有一家人却是例外,姐姐猜猜看是谁?”
侍兰侍菊对视了一眼,挑眉,不以为然。少筠则说道:“大约是康府吧,青阳哥哥一去不复返,中间没有半点儿消息,别人不说,姨妈必然是着急的。”
小七点点头:“开始的时候梁苑苑凭着李侯爷的家世,曾经上门索要孩子,两家人就曾经闹得很不像样子。可后来梁苑苑也知道孩子确实不在康家,因此曾消停过一些日子。也正因为这样,李侯爷就以为事情过去了,虽然不高兴梁苑苑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还张罗过梁苑苑改嫁,可结果可想而知了。再后来,想是康少爷一直没有回去,连小少爷也没有踪迹,姨太太就豁出去了,三天两头找梁苑苑的晦气。淋狗血、泼沙子、送死猫、扎纸人……总之什么倒霉事儿都试过了。甚至试过李侯爷为梁苑苑张罗新婆家,姨奶奶雇了人就在她小院边上叫骂数落,搅黄了人家的婚事的。如今的梁苑苑,真是所到之处、鸡飞狗走!谁都不敢跟她来往,就怕康家姨太太那日心情不好、想起儿子来,殃及池鱼。眼下,听闻也只有一个老奶妈还陪着她,藏在那所小院子里寂寥度日而已了。”
“哎!”侍兰叹气,侍菊也叹气。少筠心中哀凉,无以复加。这几家人,已经成了打不开的死结了。若康李氏知道青阳早就不在人世,不知道又是怎样的闹腾法!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大约看到这一张,大家有点痛快吧?
梁苑苑这样的人,人去教训她,她是不可能服气的,只有现实教训她,她才有可能服服帖帖的认输服气。至于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李淑芬,亦然。
蚊子一点也不同情梁苑苑,因为梁师道一家,是直接被她害的,康青阳则是她间接害死的,这样的人已经不是残酷的天真可以形容了,而是孤僻到世所难容了,她的戏么,两淮应该也有不少,大家可以看的痛快一点,呵呵。
、238
话到悲凉处,一时间两厢无话。
小七一路来是深知少筠的甘苦,又因是男子,许多话想安慰,都无从开口。许久之后,他腼腼腆腆的张口道:“竹子……二小姐……咱们这一路走下来,你把我当弟弟看,我心里……这些日子在扬州,还常听人提起竹子来,没有不惋惜的。我看那康家也实在不是什么厚道人家,姐姐……哎……总之,小七一准儿陪着小姐的!”
几句话,黑白分明的人心,界限模糊的是非,气氛,总有点低垂。
少筠没有接话,许久之后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浅笑道:“你办好南京户部的堪合了么?盐斤支取不到,这些个文书手续总是该齐全的。”
小七点头:“这个自然办好的,但是因为只是在辽东地方上捏造的户籍,我就不敢堂而皇之的进南京,是拿清明的户籍办的堪合。若这一回能正经在户部落了户籍,这就好办了。不然在两淮卖盐,只能用清明的名字堪合。”
少筠摇头:“你与清明,谁能有都没有关系,要紧的是日后能顺利支取盐斤。清明是正经盖州人,户籍什么的连办都不必再办。不过这一次上京城,你和清明,还有我们,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我要在这儿办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办成了,明年我们堂堂正正回两淮!我要两淮盐衙门、布政使司衙门的官员们,看见你云小七,就如同看见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般!”
在场数人,都是当初一起经历血与火的,一听回两淮,浑身热血沸腾。
小七当场就问:“竹子你说,要怎么做!我要给荣叔和梅姐姐报仇!”
少筠缓缓一笑,胸有成竹却引而不发,只问:“商爷在辽阳的时候就说过,两淮两浙今年风声鹤唳,你先说说南边的事情吧。”
小七脸色一暗,有些沮丧的说道:“还能有什么?北边打仗,程大都督的一顿万炮齐轰,生生轰掉几百万两的白银。朝廷原本就因为开中商人不愿意开中头疼,这一下更加火烧眉毛。那鸟官何文渊还不是又拜了个巡盐御史下江南么!就为搜刮银子去的。库银自然是都上缴了,两淮两浙这些地方,桑农、稻农、灶户,没有不加税的!以往咱们灶户,正盐丁一年盐课十六引,一共三千两百斤,今年不行喽!三千五百斤,多了一大引盐!多些盐课也罢了!徭役也添了!还有盐场子里的盘铁、草荡,都没有人维护了。再有灶户余盐官府收了,但迟迟不发还银子。这一来一去,不就是逼死人的做法么!竹子,说出来你别担心,咱们家也有这样的事,盘铁坏了,草荡被人占了一块,赵叔不服气去理论,差点打坏了!咱们家煎盐上的活计,算是一天天看着就不济了!少嘉少爷就为这个,愁出了个少年白头哟!”
少筠听闻了心中一刺。当初她当家的时候,五位老掌故,何等样的意气风发,筹谋着要大干一场。可短短四年时间,说不行、就不行了。人世沧桑,莫过于此!可是……忍得住这阵剧痛,就一定能够换来新生!少筠稳住心绪,捏紧拳头,说道:“哥哥辛苦,掌故们不得志,原是我预料中事。桑贵这几年跟着万钱东奔西跑,只怕就是为了接济家里。虽然苍凉些,只要能熬过这一关,一定都会好的。”
小七点头:“还是桑大总管有情有义!扬州府上没人不夸的。我在扬州听闻,他跟着万爷赚了银子,也不在扬州花销,一应都进了富安。若非有他,咱们桑家不仅仅败落,而且,只怕不得不做那些偷鸡摸狗的营生了!”
“怎么说的?”侍菊侍兰同声问道。
小七看了两人一眼,叹道:“两位姐姐想想呀,官府收余盐又不付银子,谁乐意呢!灶户全指望收了银子度日的。收不来银子,索性就不卖给官府了,直接给海盗!何况,咱们都知道两淮两浙的海盗,多得跟乞丐身上的虱子似的。虽然也掀不起大风浪,但也叫官府好生头疼了!”
侍兰侍菊闻言对望一眼,都是摇头。
小七说到这儿,兀得想起什么,又好笑起来:“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件事儿来!竹子,你们猜猜,我在博茶遇到过谁了?!”
少筠微微皱眉,侍兰摇了摇头,侍菊则灵机一动:“必定是熟人!博茶……莫不是那鬼破浪号上的鬼六吧!”
小七哈哈一笑,竖着大拇指说道:“师傅总说菊姐姐最灵了,果然的!我在那儿真碰着他了!奇了怪了,当初看他鬼气森森的,吓人着呢,可大白天里看,就一糟老头!他呀,知道我手上有大把的盐引,鬼鬼祟祟的想逗我跟他合伙做私盐的生意呢!”
“哼~”,侍兰笑哼:“这也是能做的事?他那破烂船一条,能做什么生意?竟是些见不得光的!”
少筠听到这儿,心中兀然一动,旋即蹙眉:“小七,你如今长大了,面貌也变化了,并不怕他认出你来。你去想法子和他联系上,我要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