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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我细细咀嚼他诗中之意,顿时欣喜,真好,我能与你共看一轮明月。即使此后你与我如流水一般不再相会,我依然会记得,你和我,曾经在同一轮月光下,把酒言欢。
“逸华,我想把这首诗铺成曲儿,唱给你听,可好?”
“嗯?你还会谱曲,想不到啊想不到?”
“你可别真把我当做男子了。”
逸华微笑,掏出腰间玉笛,轻轻吹奏起来,我和着笛声,将脑海里忽然出现的旋律伴着诗歌的节奏轻轻唱出来。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桃花精给我讲的一个美人,她的折腰舞艳压群芳,曾经被她的王宠极一时,而她之后,世人的舞姿皆是模仿,再也不能有人和她匹敌。我望着明月,在我的意念中明月里出现幻境,幻境里一个美人正轻甩水袖,步步生姿。我跟着幻境里的舞步,一边吟唱,一边起舞,一个折腰,发带散落,长发顷刻间在夜风里翻飞,我仰头望向苍穹,整个眼里却只有你。你的笛声忽然一滞,也抬起如古井般的墨色眼睛望向我,我在那两口井里,终于看见了我的倒影。如果我能控制时光就好了,这样我便能和你在这一瞬的时光里永恒,你的眼里有我,我的眼里是你。可我只是一个小小花妖,时光是操控一切的神灵,他只会推着你向前,离过去和回忆越来越远,远到有一天我再也找寻不到你眼里我的影子。
我对你微微一笑,双臂轻轻摆动,逐渐抬起身体,轻轻转身,然后慢慢旋转,越来越快,把裙摆开成一朵莲花,让青丝如藤蔓般四散而开。“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当这一句从我口里唱出来时,我突然从月亮中的幻境里看到了很多年后的自己,仿佛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余生。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从来都是一个人,也并未想过要与谁相伴永永远远,我的一生只是赏花,酿酒,喝酒,睡觉,兴起时在无人的月下,坐在花间对着满天星空唱歌。从未觉得自己孤单,更不会觉得无人相伴是可怜。而此刻,我的心却有了一丝悸痛,“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
“桃夭。”
你的呼唤突然打断了我的歌声,我怔怔望着你。却见你已倾身向前,向我走来。发丝还在空中乱舞,你捡起发带,走到我身后,将四散飘飞的长发轻轻拢起。我感受到你的十指在我发间温柔的抚触,全身血脉也在这一刻都齐齐往头顶上直冲。你来到我面前,我看着你的手温柔的从我眼角拂过,然后绽开一朵笑颜“原来你竟也是这般感性的人。心中定也有思念的人吧。”
我摸摸自己的脸,呵,原来自己竟哭了,还是在逸华面前,顿时觉得羞惭难当,立刻跳开离他一丈远,说了句连鬼也不相信的话“我……呃,风太大。”阻止了另一句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我想你。”逸华,你是我这漫长人生里第一次思念的一个人。
逸华看着我,温婉一笑。对着我的耳朵轻轻的说“其实,你要真是个男子就好了,这样我们可以做一辈子好兄弟。”我浑身一颤,恍然一惊。“我若是个男子?”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促狭一笑。我低下头,突然觉得鼻翼发酸,我听过桃花精给我讲过很多男女相识的故事。大多是女孩子扮作男子与男主相遇,互生爱慕之情,临别之时,扮作男装的女孩对男孩说,“吾家有小妹,待字闺中,若兄台不弃,吾可让小妹与之喜结连理。”又或者故事里的男孩对扮作男装的女孩有了非分之想误以为自己是断袖,只好生生压抑自己的感情以酒浇愁“为何你竟是男儿身?!”想来生二人再续前缘。最后终于误会解除,二人从此双宿双飞白头偕老。可是,逸华却这样对我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我苦笑,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可我终究是个女子,除了做好兄弟就不能做其他的吗?”逸华被我的话问住,呆呆的看了我一秒,随即又温柔一笑。“好朋友也可啊。”我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同样温柔美丽的微笑,然后默默转身,走到石桌面前,将逸华刚刚摆放的那些小木棍收拢到手中。“华兄,我给你个摆个阵可好?”
他走上前,看我在石桌上将那些小木棍一一组合成一个复杂的形状,露出诧异困惑的表情。“你……”他刚要开口,我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这算除了昔日练字以外又一次的亲密接触吧,而这种亲密是我第一次制造的,我不管他的怔怔,只是微笑着说“闭上眼睛。”
☆、破阵子
这桃花寨绵亘十里都是桃花。凡出入此地的人,必然要顺利通过桃花阵方能进入这桃花寨。寨中父老乡亲亦是颇懂阵法操练之人,只要一人出去这桃花寨,这寨子里的阵法便必然会变成另一种阵法,以免外出之人与外人勾结,毁了这寨子的清净,给寨子招来祸端。
寨子里俨然像个集市,玩杂耍的,叫卖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声络绎不绝,最东边有一棵巨大的桃花树,那树心里住着一女子,这女子以酿酒贩酒为生,方圆十里就数她的酒酿的最好,因为只有她的酒能让十里之外的人也能闻到酒香,让不想喝酒的人也愿意循着酒香前来一饮。这女子本来有名字的,但因为大家都叫她酒娘,叫的久了,叫的熟了,连她本名都忘了。她最爱在左鬓上贴一朵桃花,却没人见过她的全貌,因为她示人的唯有一双墨色的眼睛和鬓上的那朵桃花,其余全被一张桃色的丝巾遮住,却因此而给人凭添了几分想象和八卦。有人说这女子有倾国倾城之貌,如若示人,这魂便会被勾走,然后从此大醉不醒,比她手里酿出的美酒还要醉人。也有人说这女子生来便有缺陷,相貌丑陋,不敢示人,所以至今虽然能酿的一手好酒,又有家财外贯,却至今无人聘娶。酒娘却从不曾为自己辩解,即使有人在乘着醉酒时想借耍酒疯扯下她的面纱一睹芳容,她也未曾惊慌过,只是轻轻回转身,下一秒,那醉酒之人必定会真的长醉个两三天。
这一日入夜,月朗星稀,已是到了家家户户闭门歇业安眠的时候。寨子里突然来了个陌生男子,这男子大约十五有六,着一身白袍,腰间斜插着一支玉笛,相貌装扮仿佛来自诗书礼仪之邦,富贵高雅之家。那男子在街市里并未闲逛,只循着那酒香一路寻到酒娘的酒坊处,径直找了一个桌子,潇洒一掀白袍,笔直端坐于一处。此人也未像其他人一样,坐下便吆喝着要酒喝,只是静静的环扫四周,细细打量,这酒坊处于树心之中,因为地方甚小,除了柜台和几坛子摆出来的酒之外,便只置了三张小桌。所以大多来饮酒的人只是在柜台酒娘处买了酒拎回去自己喝,因为能坐在这小桌上的人实在是需要运气和耐力的。他今天来的运气说不好也真是好,刚巧让酒娘赶了一批无端取闹的酒客出门。他在打量四周的时候,其它的人也在打量着他,这不明身份的异乡人究竟是怎样破解了这桃花阵法,竟能如此轻易的入了这桃花寨。不明就里也不敢轻举妄动,酒坊里顿时出现少有的一阵寂静。
“客官,您是要喝酒吗?”一个轻柔甜美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寂静。
听到声音,男子终于把目光收回,一双如清潭般的墨色眼睛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位身姿娇美的女子,微微颔首一笑,起身向前作了一揖。
“在下冒昧,本是与友人结伴同游,却不小心迷了路,忽然闻到一股天然纯粹的酒香,于是便循着这酒香找到此处。正是要痛饮一番。您可是店家?”
酒娘微微福了福身,没有说话,只是点头,一双眼睛若有似无的颤了颤。
“您这贩的是哪种酒,叫什么名字呢?为何有这般奇异的味道?竟能香飘万里?”
“公子谬赞,奴家此处只有一种酒,酒名也没啥新奇的,就是桃花酿。取这寨子里的桃花酿就而成。”
“如此,能否给我先上一壶,再添一二下酒菜。”
“切,你还想要下酒菜,真是癞□□想吃天鹅肉。”坐在角落处一有着又红又大的酒糟鼻的男子,饮了一口酒,说完话后有嗤笑一声。
他旁边的另一个尖脸长须的人,抢过他的酒说道“你个乡巴佬,成语用错啦,那是比喻丑男想追求美女。”
“哼,我管他什么,在这里吃了这么多年的酒,可从来没吃过下酒菜的。这不是给酒娘难堪么?好酒只需畅饮,无需下酒菜来助兴伴饮。”
“就是,这个不速之客,也……”
“来者是客,定当以礼待之。你们这样只会让外人认为我们寨子里的人都是低俗无礼之人。别说是因为喝了我酒娘的酒才说这些胡话的。”众人正七嘴八舌间,听了酒娘这一番话,皆低头饮酒,悻悻然。
“公子,这几人饮了太多酒,许是有些蒙了,还望公子见谅。奴家此处确实没有酒菜,只售酒。”酒娘将一壶酒轻轻放到男子的面前,颔首说到。
“无妨。”男子微笑的看着酒娘,拿起酒壶闭上眼睛猛喝一口。“啊,这真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酒了。酒香浓郁,入口时有一股桃花的甜香,到喉咙处又有一种辛辣之感,直入腹中,竟又让人心旷神怡。好酒。”说完又拿起酒壶遥遥对着角落处刚刚才嘲讽完他的人说“兄台说的好,是在下愚钝冒昧了。好酒确实是不需要下酒菜的。在下也敬诸位一杯,冒昧前往此地,打扰了你们的生活,还望见谅。”其他人也没说什么,只附和的“呵呵”了几声,复又各自沉浸在酒的美味中。
夜渐深,酒坊外和酒坊里的人却络绎不绝,一批走了,第二批又紧接着赶忙坐下,都恨不得多待些时日多看看酒娘几眼。却最终因早已倾囊又或者不甚酒量,遗憾的一步一回头的出了门。那白袍男子仅仅喝了三壶酒便沉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那门外等候的酒友们立马上前,将他往外拖。
“嘿,等等,你们可别猴急,这小子还没付酒钱呢。”
“对对对,酒娘,酒娘,快来结账。”
众人大声吆喝着,见酒娘步步生姿,摇曳着桃色罗裙款款来到这男子面前,轻启樱唇道“公子,你且付过酒钱,再离去吧。对了,本店不收外来银钱,当然金银器具是行得通的。”
白袍男子因烈酒入身而脸上涨红,听了酒娘的话,抱歉一笑,摇晃着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只有一锭银子递过去。酒娘见了并未接,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这儿不收这样的银元。”
“啊,这可如何是好?”白袍男子顿时局促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是吃白食被人当场抓包,顿时尴尬难当,少了当时的那种温文尔雅。酒娘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机眼波一转,轻声道“公子腰间玉笛倒可做这酒钱。”
“啊,这……”白袍男子瞬时瞪大了眼,摸着自己腰间玉笛,顿时酒醒了一半。“这可是我外祖父赠与的,实乃心爱之物,不可割爱。我进这酒家原以为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