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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这个词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楼夕忽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江炎眯起眼,看着她犹豫却又不知所措的模样,竟是有些欢喜起来。
他伸手托起她的脸,阳光衬得她极为好看。
就这样,直到她由白变粉,由粉变红,由红变得通红,他才是极为满意地收了手。
擒贼先擒王,攻人先攻心。
江炎转过身,好让她再不看见他的满面笑意,“楼夕,你说,我走了,你怎么办?”
就这么几个字,却在这有些微凉的午后,将楼夕心中仅剩的一丝理智从冲涌的感情里,点燃殆尽。
她好像,有些爱上他了。
☆、第11章 圣母之心(一)
自那一天之后,江炎要走的念头便逐日逐夜地折磨着楼夕。
似乎是习惯了他的形影不离,楼夕有些开始不愿想从前清冷办公室里自己埋头苦干的样子。
只是江炎对此好像并不上心,终日游走在不同的案子里,百忙之中偶尔也不忘挑弄着楼夕的悸动心弦。
比如昨天,警局食堂里,他好死不死在她对面坐下。不顾她无声的抗议,硬生生是将碗里鸡腿夹进她全素的餐盘里,全然不管邵宇一行人的轰然作势。
又比如今天早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楼夕正向小王讲着案子,他无声无息,一脸淡然地走过来,顺手拿起她桌上的水杯便是一阵畅饮。
再比如现在,楼夕刚要出门开会,却是一个不注意猛地栽进他坚实的胸膛。
“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她低声嘟哝着,脸上却早已如火烧云般滚滚发烫。
江炎不答,偏着脑袋欣赏起面前人不愿抬起的羞涩。
她的一颦一笑,即便在这样毫无掩饰的随意里,依旧牵得他心头轻颤。
“我要去开会,你……让一让。”楼夕憋着满腹的波涛汹涌,有些生硬地补了一句。
江炎转过身,伴着她急不可耐的步子,又是笑了。
楼夕,如果你舍不得,我又怎么可能会走?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楼夕满脸愠怒地夺门而入。
“既然不走,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江炎继续着手上的作业,面色淡然,“这不是告诉你了?”
楼夕抿着嘴,气嘟嘟地坐下。
其实,说句实话,就连楼夕自己说不清刚才那股脾气的根源。
是在怨他不早早解了自己的念想,还是在为自己暗潮涌动的心境辩解?
而江炎又怎会告诉她,自己费了多大的劲才说服刘厅这个常驻C市的决定。什么训练相关人员,收集当地犯罪心理资料,累计经验,甚至是同意在第一时间随时听任工作安排,通通都是借口。
他只是想看她的反应,像是试探,又像小孩子般的小心翼翼。
“不过,留下是留下了,有件事还想请你帮忙。”看着面前人有些懊恼的样子,江炎忽然有些心疼起来。
“说啊?”楼夕头也不抬地回着,语气极差。
“来C市协助办案以来我一直住的都是宾馆,”江炎说得很慢,仿佛是怕漏了什么重点似地字字珠玑,“既然要常驻,局里又没什么多余经费,身为队长,是不是应该招待一下?”
“你是说,要我帮你找房子?”楼夕这才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漆黑的瞳眸里闪过狡黠。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房子找到之前,我要搬去你家。”
他说得冠冕堂皇,让她毫无反驳之力。
楼夕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上,分明写满自信。
“我不要。”楼夕低声拒绝,“邵宇也是一个人住,你怎么不找他?”
“男男授受不亲。”江炎眯起眼,嘴角浅笑,“当然了,如果楼队长不接受,我恐怕只能立即申请调回A市了。”
这是吃定了她的心思,一门心思地钻起空子。
楼夕偏过头,面色潮红,“我又不是非要有你才能查案……”
她说的极轻,仿佛是怕被他听见一般。
于是当晚,江炎就死皮赖脸地跟着楼夕回了家。
“你真要住我家?”楼夕试探性地问着,心如鹿撞。
谁料他还真不依不挠地点了头,放下行李后便是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来都来了,哪还有走的道理?何况……”江炎环视四周,满屋她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你这里可比宾馆好多了。”
“随你,”楼夕无奈,转身进了卧房,“我就一个房间,你要是不介意睡沙发就自便吧。”
他怎么会介意?在这样处处充满她生活痕迹的地方,他甚至愿意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寸步不离。
掩上房门,楼夕这才发觉自己的心几乎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砰砰”作响。
镜子里的满面通红带着微醺般的悸动,楼夕瘫坐在床沿,一时间的不知所措。
直到现在楼夕都不敢相信,这个骄傲、冷漠、甚至不堪一世的男人,竟然活生生地住到了自家客厅。
还是这样不可理喻地,带着些痞地住了下。
这是……同居?
楼夕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惊得心慌意乱,有些烦懊地摇摇头。
大概是那天午后,他忽然要走的消息,撩拨得她乱了心智。
又大概是从一开始,见到她的第一眼,那种熟悉且陌生的感觉就像种子般在她心底发芽生根。
月光明明晃晃,楼夕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江炎,早已过了可以把持的界限。
而客厅里,江炎侧起身子站着,手里是方才从茶几下不经意翻出的相册。
一岁时候的她,圆嘟嘟胖滚滚的,红彤彤的圆脸好似熟透了的小苹果。
五岁时候的她,摇摇晃晃地坐在三轮自行车上,小心翼翼的眼神叫人心疼。
十岁时候的她,挺着胸膛站在领奖台上发言,挽起的双马尾生动如画。
十八岁时候的她,英姿飒爽地站在警校门口,举着录取通知书,眉清目秀。
二十岁时候的她,顶着烈日匍匐在泥泞的训练场上,白皙的脸上沾满泥浆,却是那样得自信骄傲,让人纷纷侧目。
二十二岁时候的她,一身笔挺警服,好一副的美人如画。
还有现在的她,眯起眼睛笑着,嘴角好看的弧度让他怦然心动。
而他爱上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在她踏进训练营的第一天,还是那个纷乱午后的表彰大会,或是在他在A市远远见到档案上她熟悉的面容时,亦可能是在来到C市见到她的第一眼。
江炎抬起手,掩着眼睛笑了。
无声地,肆无忌惮地,却又无比幸福地笑了。
五年了,他无时无刻不想走近她的心、她的生活。他想成为她的一部分,时时刻刻,分分秒秒。
万籁寂静,一夜无眠。
楼夕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朦朦胧胧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拖着睡衣出了门。
亮敞敞的客厅里香气四溢,楼夕有些困惑地抬起头,却猛然惊觉江炎已在自家住下的不争事实。
而此刻,他正端着牛奶看着她,心情大好。
“早啊。”
“早……早……”楼夕被这忽如其来的场景打击得颜面尽毁,话音未落,便是头也不抬地冲进洗手间。
家里有个男人还真是不方便。
楼夕拿起牙刷,脸“噗”地红了。
是啊,家里什么时候,有了个男人?
楼夕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早已是工工整整,只是无奈忘了早作准备,身上依旧拖着那套不怎么合身的睡衣。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拉开椅子坐下,楼夕脸上满是尚未褪去的红晕。
“八点。”江炎看了看表,话锋一转,“坐下吃饭。”
楼夕诧异地望向他,这才发现桌上各式的糕饼点心,心头猛地一紧,“你去买早饭了?”
“嗯。鞋柜上的钥匙给你放回去了。有时间记得帮我配一把。”江炎漫不经心地应着,眼神却始终不离开她的一张俏脸。
这明明是她家,为什么他能心安理得俨然一副主人模样,甚至还口口声声地,“命令”她?
楼夕一阵不满,却是被他这番说辞呛得说不出话来,又着实有些饿了,便是不愿再里,低头猛扒起来。
真是,毫不做作。
江炎这样想着,不由是看得更出神了些。
她的随性、小脾气、甚至是刚起床时候的朦胧眼神,都快让他按耐不住性子,都快让他被想要抱紧她,亲吻她的念头折磨地喘不过气来。
可是谁知道呢,谁让他心甘情愿。
只是好景不长,江炎还来不及进一步动作,便被闹耳的手机铃震断了思路。
“喂,邵宇啊。”楼夕含着吃了一半的菜肉馒头,嘟起脸的样子好不可爱,“大周末的,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对不住啊,头儿。小王来电话说刚接到报警电话,说是斜阳路华源大厦有人要跳楼。”电话那头邵宇的语气极快,楼夕凝神听着,不由是双眉紧锁,“我现在正在往斜阳路上赶,但是围观群众太多,无法接近华源大厦,可能需要局里派车疏散。”
“行。我们马上过去。”楼夕猛地吞了剩下的半个包子,抬头望向江炎,“斜阳路有人跳楼,我得赶紧出去一趟。”
谁料他一把站起,较她之前便已在门口占了地。
“我也去。”江炎言简意赅。
“不是,这也不是什么连环凶杀案。劝人这种事你不在行。”楼夕飞快地进屋换了衣服,想起李芝案的时候他让自己劝说刘枫父母的情境,不假思索地说道。
只是话音未落便见他迈着步子下了楼。
斜阳路早已被围观群众挤得水泄不通,邵宇挂了电话,却是忽然有些不解起来。
他回过头,看向副驾驶上的小王。
“刚刚,头儿说的是……‘我们’?”
☆、第12章 圣母之心(二)
天晴无雨,楼顶的风吹乱了少女的一席长发。
她低下头,本不怎么热闹的斜阳路上此刻人头攒动。人群中时不时有人抬头张望,似乎是想看清她的脸。
人云,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不是没有想过苟活,只是如今这副模样,即便活着也只能成为他人负担。
凝脂香肩,泪流满面。
父母、恋人还有朋友,少女轻轻摇摇头,极力遏制着脑海里不断闪过的不舍与留恋。
说时迟那时快,人群里不知是谁,忽然拉开嗓子冲她喊了起来。
“跳啊,怎么不跳啊?”
一瞬寂静后竟是此起彼伏的接应。
“对啊,你跳啊,有种就跳啊。”
“说不定又是个什么小三小四出来闹腾的……真受不了。”
“要死早点死。早死早超生。”
……
像是怕她听不见一般,人们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说得极响。
少女闭上眼,笑了。
他们说得对。她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青涩回忆带着蜜桃半熟时的甜蜜漫过指尖,少女挽起长发,终是不再犹豫。
长裙飘散,白莲坠地。
“头儿。”邵宇望着一脸肃穆的楼夕,语气里几分是愧疚,“没来得及……”
楼夕点头,一眼就看见了警戒线内的一席白衣,还有内里包裹的,瘦弱、娇小却早已消散的生命,“怎么回事?”
楼夕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挂了邵宇电话之后立刻跟省厅进行的交通疏散请示,按照一般常人的求死心理,自杀前,人往往会有十到十五分钟,甚至更长的犹豫时间,也可简称为“恋世阶段”。这段时间内,家人、朋友甚至各种因素都能为求死者争取到一线生机。如果计算无误的话,从接到报警电话到少女坠楼,仅仅才过了十分钟而已。
邵宇有些郁郁地将方才几近恐怖的场景一一道来,楼夕皱起眉,极力遏制着心中愠怒。
“找到那个带头起哄的人了么?”她回过头,牙关紧咬。
邵宇说“是”,然后指了指身后抖个不停的金发混混。
而围观人群早已是一哄而散。
没有人愿意承担她的死,也没有人愿意去承认是自己将原本命悬一线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