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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一定会在这桃花花谢之前回来。一定……”
段宵猛然睁眼,他躺在床上,神智却没有完全清醒,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伸出手,手上尽是虚汗,无奈地想要在虚空中抓住什么。
“竟然……又做梦了……”晃过神来,段宵低声地喃喃自语着,墨色的发丝垂荡了下来,遮掩着他那双沉如深渊的黑色双眸。
第八章 故地重游
昨晚,穆青暖发了好长时间的呆后,就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整个晚上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也不知道又梦见了什么,醒来后眼角一片水光。
她呆呆地将衣服胡乱地穿妥后,推开了房门。一道刺目的阳光照了进来,她不由得眯起眼睛。都已经日上三更了,竟没人唤她起床。
“群主,您可醒了。”一个眼生的侍女带着梳洗的器具进了房,看着穆青暖衣服穿错的搞笑模样,不由失声笑了起来。
穆青暖不知原因,疑惑地望向她。侍女一惊吓,想起了青暖郡主的诸多恶行,连忙惶恐地跪了下来,怯怯地磕头道:“奴婢不是有意嘲笑群主的……”
穆青暖倒也没在意她的无礼,而是转了一圈疑惑地望着她,“我将裙子穿错了?”她前世一直穿着男装,多数是战甲军袍,前几日亦是,今天在床边看到满目粉色调调的女装时着实惊恐了一下。
“群主将衣服的顺序穿错了……”侍女犹豫了一下后,轻轻道。
穆青暖脸一红,慌忙地就要解带子,就听侍女接着幽幽道:“带子也系错了……”
穆青暖一阵手忙脚乱,就见侍女低着头起身,为她整理好着装,心中无奈着,完了,真要着实养尊处优的郡主名号了。连裙子也要人服侍着穿……
穆青暖会这么想完全是因为她以前假扮男儿身,除了母后和母后的贴身侍女萍姨,从不让任何人近身。直到她成年以后,为堵悠悠的众人之口以及父皇的反复叮嘱和催促,她娶了秋言为侧妃。
啊!秋言!
她在西锦可好?段宵有没有看在她作为皇兄时,曾经护着他的份上,饶过秋言。
啊啊啊!穆青暖有些抓狂……太多想要知道的事情了,太多人的生死她想要确定。真恨不得现在就回西锦。可是……该怎么回去呢?
她现在可是南周的青暖群主啊。
侍女接着为她洗脸,穆青暖的脸瞬间鼓起。侍女又以为自己下手太重惹到这位大小姐生气,想要连忙道歉时,就听穆青暖突然抬头提问道:“外面什么事啊,怎么这么吵?”
“太子殿下的亲信来了,却哪里也找不到太子殿下。”侍女回应道。
穆祈失踪了!?
穆青暖眯起眼,皱了皱眉。她突然想到,原本穆祈就是要三日后才到的,没想到他昨日快马加鞭,竟然提早了三天。也幸亏他提早到了,否则,那场战役如何收尾就变成了未知数。
“太子都是大人了,说不定自己有什么事情出去了。他们用得着如此着急,把这里搞得鸡犬不宁吗?”穆青暖虽这么说,心里却仍有疑虑。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让穆祈在这风口浪尖之时悄悄离开……
“那几位大人在寻找太子殿下时……”侍女悄悄在穆青暖耳边道:“奴婢听到,太子殿下似乎受伤了,而且伤势不轻……”
果然。
穆青暖眉心一皱,心中一阵了然。昨日的血腥味并不是错觉。她昨日还把他变相地臭骂了一顿。这个该死的混蛋,受了伤还不安分地到处乱跑。或许应该去找找他。
不,应该趁他不在时,偷偷回西锦!
她现在可是在飞虎台,离西锦的边界不过几千里。若她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全在找寻穆祈的身上时,快马加鞭地逃出此地,她能回西锦的成功率便大大增加。可若被穆祈和叶瑶一同送回了南周京城,被锁于皇城境内,她又如何能凭一人之力逃出南周,重回西锦去了解真相呢……
一个时辰后。
“你们看到群主了吗?”
“没有,你呢……”
……
两个时辰后。
“糟了!群主也失踪了!”
穆青暖骑在马上,这匹白马是她从马房里诱拐出来的。雪白的毛色,金黄的眼睛,有力的双蹄,一看便是能日行千里的好马。她见到此马时,眼睛都发光了,甚至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不过幸好她躲闪的速度快,这匹马在见她意图不轨时,马蹄就朝她蹬了过来。
这具身体用得并不习惯,穆青暖差点几次被马蹄伤到。好在以前驯马的手段记忆犹新,她最后还是成功驯服了这匹白马。
这匹白马初见时性子虽烈,可此时却温顺得如同个小白羊。她不由得想到自己曾经的坐骑,父皇赠送的汗血宝马——熏风。
那几日,她被人千里追杀,展现在眼前的是无尽的杀戮和无数的血腥,仿佛永远挥不去的噩梦。
熏风终于受不了连日连夜的奔波,在最后一刻被人射中了马蹄摔倒了下来。当日,谢宁拉着她快走,那双视死如归的双目她永世也忘怀不了。
“喂!你要去哪里!”
等她从回忆中清醒时,便见白马不受控制地朝前面的树林丛中狂奔着……
熟悉的树林深处,昏沉阴暗的天空,突然涌现的大雾,宛如一场因冲霄烈火弥漫的烟雾。
因白马快速的奔跑,穆青暖不得不弯下身,紧紧地贴着马背,她用衣袖捂着鼻,大量的雾气刺着她的眼睛有些微痛。
浓烈的大雾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场景,树枝划过穆青暖的左臂,带出一串血珠,她仿佛未感觉到任何疼痛,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东郊树林号称南周的迷雾森林。大家躲进里面时记得不要掉队。在这大雾下南周军队未必能找到我们,而我们却能事先再此做一定伏击。大家再坚持一下,西锦马上就要到了!
穆青暖慌张地伸出手想要勒住马,左臂灼热的痛感宛如一根毒箭刺入,让她顿时痛得抬不起手。
此时此刻,她的耳边仿佛再度充盈着甲胃与剑柄撞击的声音,战马的嘶鸣和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鼻翼间再度萦绕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味。
——殿下!南周军在外面放火了!
——殿下,秋言传来的急信。
——殿下,我们会在江州等你。请一定要来。
——殿下……
——放箭!
马一阵嘶叫,穆青暖在发呆中被甩下了马,整个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血顺着额头朦胧着穆青暖的双眼,只见白马无视了磕破头的穆青暖,倒是有些焦急地对着前方嘶叫了起来。
前方隐隐约约浮现着一个又一个人影,远远扫去,似是将穆青暖团团包围。隐约间,似有百人,足足可以成立一支小分队了!
大雾下久呆可不是什么长寿的事情,究竟是谁竟然特意流连在这迷雾森林!而且人数还不少!
太不妙了……
穆青暖警惕地拿出特意为意外状况准备好的匕首,用袖子将额头的血擦净后,悄悄靠了上去。然而下一刻,她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身僵硬着站在原地,满目死灰。
第九章 故人
三年间,她在此被段濡截杀,当时跟随她的从丽江逃出了的一共七百八十人,除去之后奉她命令前去西锦救出父皇的三百人,还余下四百八十人。
当年弓箭手放箭的痕迹仍然存在,浓重的血腥味即使过去了三年依旧残存在雾气中。
现在,在这南周的东郊树林里,展示在穆青暖眼前的不是围剿她的官兵,不是当年她的将士残留的骸骨,而是一大片坟地,上面微微隆起一座座小土包,各插有一个简易的墓碑。
虽未有名字,可她却知道,是他们!可到底是谁做的墓?竟然将四百多人分别埋葬……这需要花掉多少时间!
穆青暖忍着泪水,跪了下去,对着四百多个墓碑磕了三个响头。疼痛伴随着额头的伤口侵入心中,心中钝痛得仿佛在哭泣。他们于她亦师亦友,是她最好的战友!她却晚了三年才来到他们的墓前。
表达好敬畏之情后,穆青暖手微触泥土正准备起身,却发现泥土的触感有些奇怪。她低头疑惑地看了看地上的泥土,随后再一次蹲下身,仔细地观察了起来,并拿了一小撮泥土放在鼻前闻了闻。
这块土地似乎有些蹊跷和诡异。当年他们的马匹多数被弓箭手射杀,所以地上有大片箭痕不奇怪,马的脚印最多几匹才对。然而现在这块土地,不但是遍地染有诡异的血红色,而且似有千军万马从上面踏过。
莫非在她故去后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穆青暖马上就把这个疑问丢弃到一边,她瞧见白马用头在她耳边蹭蹭,似要引她去什么地方。她连忙站起,跟着它朝坟地深处走去。
马儿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幽幽地望着前方。穆青暖顺着目光而望,透过在月光下渐渐淡去的雾气,能够清楚地看见一个人背对着她静静地坐在一座墓前正饮酒独酌,如瀑的青丝凌乱地洒在身后。墓碑前面砸碎着几十个杯子,走得越近,墓碑越发清晰,而诡异的感觉也越发浓烈。
不同于之前的,那个墓是特地用石头堆砌起来的,干净得很,似刚造好不久。它静静地立在那儿,同样是没有名字,却仿佛召唤着她的灵魂。
那个人的身影很是消瘦,似是在这寒风中一吹便倒。他又拿出了一个新的杯子,身子已经摇摇欲坠了,却固执仍得给自己杯子斟满了酒。
“玉儿,别闹。”那匹名叫玉儿的白马伸着头想要将男子手中的酒杯抢掉,见男子伸手阻拦,鼻孔喷着粗气似是不满他的酗酒。
听到熟悉的声音,穆青暖后退数步,她不由苦笑,直念自己傻。这上等的好马不是太子殿下的亦会是谁的?她竟然就这么自投罗网了。
只是,这太子殿下竟在这里酗酒……是巧合,还是……
穆青暖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穆祈。
算了,她还是当做没看到默默离开吧。
野风阵阵吹过,雾气被一阵阵地吹散,草木被吹得婆娑错乱。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也在穆青暖准备转身离开时砰然倒下,他手上的杯子砰然摔碎在地上,哐当一声在这寂静的空间显得异常响亮,酒香也随着风渐渐地飘散开来。
穆青暖认得这味儿,这酒有个异常好听的名字。当年她第一次凯旋而归时,有名酿造师特意献了此酒恭祝她。她在众多贺礼中唯独中意此酒,实则是第一次喝时是被它的名字所吸引——思归,是她还是段钰时独爱的酒。
她最爱在上战场前喝它,思归思归,这名字就带有她强烈地想要回家之情。伴随着她一场场战役的胜利,这个酒在西锦也流传了出来,成为了西锦的一种名酒。
如今闻到,她的心却凉得发疼,好似不能呼吸,因为即使她再怎么想要压制,强烈的思归之情似要将她吞噬。
穆青暖的衣袖被人紧紧拉住,回头一望,却见玉儿用嘴紧紧地咬着她的衣袖,眼睛里竟含着水汽。
她回头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了。穆祈倒在地上,背上一片血迹,宛如一个血人。看地上的杯子,便知他忍着背上的伤,竟在这里喝了一夜的闷酒,吹了一夜阴森的冷风。真是个怪人!
穆青暖诧异地望向玉儿,见它可怜巴巴地望向自己,似乎祈求自己救她的主人。
竟是通灵性的一匹马!敢情之前是察觉主人有危险才带她来此地的。
穆青暖踟蹰立在原地不动了。犹豫了片刻,她终究是拗不过玉儿的眼神,便向穆祈走去。
“何人?”
因酒醉有些迷糊的穆祈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在穆青暖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时,他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