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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有敢说话且头脑清醒的臣子的,在会议结束,光禄寺卿曾广汉、大理少卿张亨嘉、侍读学士朱祖谋和恽毓鼎留了下来,重新跪在太后和皇帝面前,张亨嘉首先发言,认为必须镇压义和团,办法很简单,杀几个头领即可。而朱祖谋竟然大着胆子责问起了慈禧,皇太后信任奸臣,凭借乱匪抵抗列国,大祸就在眼前。如此重大之事,靠乱匪怎么能行?慈禧说,董福祥可靠。朱祖谋断言,董福祥大话炎炎,老奸巨猾,绝不可恃。慈禧大怒,你叫什么?是什么官?竟敢肆无忌惮至此!朱祖谋报了自己的名字,说自己心忧社稷,即使刀斧加身,也必须进此忠言。这时,恽毓鼎说,山东巡抚袁世凯忠勇有谋,手下又有强兵,可速调袁世凯进京平乱。
一直留在殿中的荣禄急忙打圆场,说朝廷已经准备调袁世凯入京了。
四个胆大的臣子这才叩头而退,慈禧“怒目送之”。
江云和田书榜在前门外的大栅栏便宜卖了两件裘衣,揣着十五两银子离开了大栅栏。衣服是抄家抄来的,他们在大栅栏换了银子。身上的义和团服装早就扔掉了,江云一副书生打扮,而田书榜则蓝衣小帽,变回了江云的随从。
天气炎热,江云抹了把额头的汗,“老田,你回德胜门那里坐守,等待联系,我这就去天津。”
“这就走吗?让张小丁跟你去吧。听说廊坊那边打的激烈,多个人安全些。”
“不用。北京的事情很要紧,你和小丁要注意安全。”江云警觉地朝周围看看,都是纷乱的人群,没有人注意他们,“咱们就此分手吧。老田,北京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
“请科长放心,我一定办好差事,迎接咱们的人进来。”田书榜郑重地说。
留下张小丁,其实还是有些不放心田书榜。张小丁是蒙山老兵,负过伤,比起田书榜这个东北佬,小丁的忠诚度(这个词是龙谦教的,江云经常琢磨,每个人对于蒙山军的忠诚度是不同的)没有任何问题。但田书榜﹍﹍但愿他能经受此次考验。
江云想,经过这件事,他就算是进入了蒙山军的核心了。到了这一步,以田书榜的聪明,已经猜出了龙司令计划的大致要点。最近发生的事,可把这小子吓得不轻,他怎么能料到,龙司令在几个月前,就料到北京如今的这一幕?
“还是带的人少了些。将来,一定在北京建一个大大的情报站。像这种地方,才是收集情报最好的场所。”江云心思电转,看到田书榜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挥手,转身朝永定门方向走去。
江云当日便出了京。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北京的第二天,义和团放火烧掉了大栅栏。等他再来此处,已然是一片废墟。
这里是京师最著名的商业区,之所以叫大栅栏,是因为一百多年前,由于反清复明的政治骚乱持续不断,清廷为加强京城防卫,下令京师内外大街小巷设立护门栅栏,前门外这条商家云集的街道上,栅栏被打造的格外高大漂亮,成为京城一道最著名的风景,所以被称为大栅栏。为什么要烧大栅栏,据说是要烧老德记洋药房。别忘了,凡是沾了洋气,一概在义和团的清除范围内。
结果,老德记洋房连累了整个商业区,四千多家商铺连同老德记洋药房化成了废墟,连正阳门的箭楼都着了火。
第二十六节纷乱的局势三
固若金汤的大沽炮台,竟然一天之内就失守于洋人兵舰的猛轰!尤其令人费解的是,这样重要的消息,竟然没有立即报告朝廷。
大沽炮台怎么会丢呢?
从中国的版图上看,天津附近的海岸,是国防最重要的战略地区,因为其距北京的直线距离只有一百五十公里。那是一段荒凉的海岸,一条名叫海河的河流从这里入海,海河的入海口就叫大沽口。
大沽口的防卫设施自明朝就开始修筑了,至本年,这里已是有四座永久性炮台的防御体系,炮台共装备“克虏伯”、“阿姆斯特朗”和国内仿制的各种口径火炮170余门,炮弹充足,只要敌舰进入海岸炮兵的视野,各座炮台上射出的炮弹足以编织起一道火网,让入侵的军舰灰飞烟灭。
其实,保卫大沽口要塞的,不止是海岸炮兵,还有北洋舰队。
北洋舰队不是被打沉于黄海吗?不,在1900年,帝国海军还是有一点海上力量的,重建的北洋舰队以海容号巡洋舰为首,驱逐舰、鱼雷炮艇一应俱全,常年游弋于渤海海面上。
1900年6月10日,列强海军与北京使馆失去联系(电报线被义和团割断了),6月14日,西摩尔联军失去了联系。驻天津的领事馆中和漂浮于海上的列强海军们同时研究着一个问题,是否立即夺取大沽口要塞?打开陆路增援的通道?是否要派兵占领北京?
讨论分成了急进和缓进两派。缓进派的理由是,一旦海军对大沽炮台开炮(他们根本没有将北洋舰队放在眼里),即判处了在中国内地的所有外国人的死刑!而急进派则认为,义和团已经开始大规模地屠杀各国侨民,如果不立即打下大沽口,与西摩尔联军打通联系,才是真正的悲剧。
联军海军指挥官们很快达成了一致的意见:立即派人与大沽口守军指挥官联系,要求交出炮台为联军使用,最后期限为6月17日凌晨二时。
是年六十六岁的守军司令罗荣光拒绝了联军信使的要求。说没有朝廷的明确命令,他决不准外**舰开入大沽口!
随着联军军舰朝着炮台开了炮,早已做好战斗准备的清军岸防炮兵开始还击,战斗如期打响了。炮战中,守军猛烈的炮火击伤了联军的多艘军舰,美国海军“莫诺卡西”号,俄国海军“高丽芝”号在战斗开始不久受到重创。局势对清军有利。因为收获了战果,炮台守军士气愈发高昂。
炮战开始,自然惊动了北洋舰队,请示是否出击,北洋水师提督叶祖珪竟然下了一道莫名其妙的命令:不准还击,不准开炮!这又是一道莫名其妙的命令。在1900年,清廷留下的笑柄实在是太多了,作为炎黄子孙,却实在是笑不出来。
如果北洋舰队此时出战,忙于应付来自炮台密集炮火的联军海军很可能大败。
叶祖珪的这道命令令大清海军士兵怒火中烧,既然长官不准开炮,那就开枪吧。于是水兵们集中于面对外**舰的一侧。用步枪射击。这完全是一种情感的发泄,于事无补,却招来了外**舰的炮火,叶祖珪生怕军舰受损,急忙下令撤退,但是两艘英**舰各拖着一艘载满了水兵的小船已经靠了上来,将买自德国的四艘鱼雷艇全部俘获,而吨位火力都不次于英舰的“海容号”竟然也被占领。叶祖珪自己也当了俘虏。
军舰在海上被敌人俘虏这样的奇葩事发生在充满传奇的1900年,或许就不是奇葩了。如果仔细研究这个记载于史书的事件,确有许多的费解之处,北洋水师官兵是配有自卫武器的,两艘逼过来的小艇能载多少联军水兵?既然北洋水师的官兵敢于用步枪朝联军军舰开火,难道就不敢对载着水兵的小艇开枪?联军水兵要登上鱼雷艇,即使没有火力阻拦。也不是一件易事,怎么能轻易地俘获四艘产自德国的鱼雷艇?而且,连北洋水师的旗舰和司令官都被俘虏?除掉北洋水师官兵开门揖盗,还能作何解释?
读者别以为成为谜团和笑料的水师提督叶祖珪就是天生的贪生怕死。此人在六年前的甲午海战中是北洋海军的中军总兵兼“靖远”号管带。作战勇猛,身先士卒。随后因基地威海卫陷落,靖远号被击沉,他受到了革职处分,蹉跌了好几年,直到去年才官复原职。这个时候,他一定想到了六年前的那场大战和因此得出的结论:战则无功,败则无过。但是,他没有想到,由此将自己亲手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北洋水师再次完蛋了,但炮台的岸防炮兵的抵抗继续着。但他们本来高昂的士气因海军莫名其妙的失败而受到了挫伤。不过,因为有坚定抵抗的罗荣光司令的督战,战斗仍在进行中。在黎明前激烈的战斗中,俄舰“朝鲜人”号、“基略克”号及德舰“伊尔提斯”号先后负伤。
岸防炮兵在对抗联军舰队的战斗中不落下风。
黎明时分,联军陆战队登陆,开始从陆地接近炮台。这就是陆战的意义,任何的海战,最终的结果还是要体现在陆地(岛屿)的控制,舰队间的对决不过是手段而已。
偷袭过来的联军陆战队员大约八百人,他们前进到距炮台五百米左右时被发现,当即遭到了炮火的拦阻,伤亡开始大量地出现,前进不得,后退也不易,因为他们完全处于露天里,无遮无挡。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清军炮台升起了巨大的火球,伴着震耳的轰鸣,压住了战场一切的喧嚣。一发发自法**舰上的炮弹,意外地击中了炮台后面的露天弹药库。
还是一个谜。清军难道不懂得弹药库的重要吗?既然可以修得起炮台,难道就不能为弹药库加一个顶盖?
这发对于联军幸运无比但对于清军却悲惨无比的炮弹改变了战局。凌晨五点半左右,天光已经大亮,联军终于攻占了大沽炮台。罗荣光及他麾下的数千炮兵全部殉国。
罗荣光,湖南人,曾参加曾国藩湘军与太平军作战,因作战勇敢屡获升迁。后加入淮军系统,在攻打常州时率先登城,战后升为副将。再后来,跟着曾国藩围剿捻军,升为记名提督。1881年,奉李鸿章之命,在大沽设立水雷营。因功升任天津镇总兵。1900年6月17日的凌晨,这位镇压过农民军的“刽子手”在他的岗位上自杀殉国。
在岸防炮兵英勇抵抗侵略者的整个过程中,清军驻天津的步兵部队没有一兵一卒的增援,尽管罗荣光派出了好几拨求援的使者。
驻天津的直隶总督裕禄在这个血火之夜睡的十分安稳,对于罗荣光的求援,他拒绝了。理由很充分。保留重兵,守卫京津。
大沽炮台是天津的门户,弃大门而守内室,除掉疯子和白痴,没人会这样做,但疆臣之首的直隶总督就这样做了。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情,在1900年不过是个开始。以后还有很多。裕禄意识没意识到大沽口失守将意味着什么,除掉他自己,任何人都不得而知。
朝廷并未因大沽口失守而惊慌失措。因为就在大沽炮台丢失的第二天,清军取得了廊坊“大捷”。
击退了义和团勇猛攻击的西摩尔联军因铁路的破坏停在了廊坊,进退两难。入夜后,周围不断有冷枪射来,漆黑的四周蕴藏着无尽的危险。西摩尔这个海军中将的思维已经混乱了,想不出一个合理的方法摆脱困境。这个时候。一个中国人出现在他的火车车厢,这是一个从北京逃出来给西摩尔部队送信的基督徒,完全没有国家和民族的概念——在1900年,这样的汉奸不知有多少。他带来了北京公使们的口信,使馆区已收到最猛烈的攻击,要求西摩尔立即增援。
拿什么增援?铁路被破坏了,更为严重的是。西摩尔部队的弹药已经不足,而且,已经断粮了。
天亮后,西摩尔将军决定。沿原路返回天津。
这时,西摩尔并不知道大沽炮台已被摧毁。就在西摩尔准备撤退的时候,廊坊车站遭到了清军正规军的攻击,他们是刚从北京调来的甘军的三千人马,会合围困联军的义和团大队,一起向着联军发起了勇猛的攻击。
可惜,装备了毛瑟步枪的清军射击技术太差了。或许他们习惯了使用弓箭,他们使用步枪射击时枪口总是抬的过高。这场战斗的伤亡比例是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