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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外传-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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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奇道,“我们这么容易就能混进来,那刺杀帝君,感觉很简单很简单。何必要大动干戈地打仗?”

楼西月面无表情道,“那你去很简单很简单地把帝君杀了吧。”

“你和纪九查出来你三叔和谁人结了怨么?”

楼西月敲了敲扇柄,若有所思道,“还不太清楚。”

他看着我,淡道,“你师傅是来给帝君治病的。”

我垂头应道,“嗯。”

楼西月掉过头来,状似无意地问了我一句,“公子辰,你知道么?”

我看向他,“谁?你说的……是安辰?”

他看着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拉住楼西月,“安辰是谁?”

他微眯起眼,定定地将我望着,思索了片刻,笑道,“我也不知道,只听说过中原有位公子辰,善用药,晓兵法,通布阵。”

我问他,“然后呢?”

他摇了摇扇子,“我们先出去吧,要不然晚些时候就不好脱身了。”

楼西月在屋内转了一圈,停在一只锦盒前,锦盒半开半闭,他托在掌心中细细打量。

我听到屋外有人道,“紫莫大人,祭天回礼就要开始,帝君在祭坛没有见着您,已经生气了。”

我走到窗棱旁,看到紫莫手中执着一柄木骨刀,摩挲着下巴仰望天上,片刻之后,她问道,“夏公子在何处?”

旁边有人答道,“公子在药阁里。”

紫莫支着腮,唇角浅笑道,“你去和帝君说,天有紫云团罩、五星聚舍,贵人来访,我要和夏公子共乘一辆辕车,昭示我国子民。”

不知何时,楼西月站在我身后,他轻声道,“我想了想,救三叔要紧,我们今日回中原吧。”

我说,“我想把我师傅带回去。”

楼西月身形一顿,淡淡道,“怎么带?”

“我想先去药阁见见他。”

他看着我,凉着声音道,“好,我带你去见他。”

出了屋门,一队宫女手托祭盘经过,她们低声窃语道,“紫莫大人在祭天回礼上和夏公子共乘一车,这是想逼帝君赐婚吧。”

“可是紫莫大人应当净身,是不能够成亲的。”

“这次天象大吉,天神意旨,说不定帝君开先例了呢。”

我心中一紧,“师傅定是不知道紫莫的把戏,这个女人不太好,我去同师傅说一说,然后我们一块回离国。”

楼西月应了一声,“嗯。”

我说,“怎么不见纪九?”

他说,“纪九去打探消息了。”

我正色与他道,“你好不容易将人家捡回来,就这样随随便便让她一个女孩子家涉险,怎么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的?”

楼西月看我。

我再说,“纪九长得如花似玉,又正值青春年少,你把她拴在身边比较好。”

楼西月问,“齐香,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摸了摸下巴,“其实我是想让纪九帮忙把大风找回来,师傅要是知道我把大风扔了,肯定要不高兴了。”

他的眼眸黯了黯,“好,等见了你师傅,再去找大风,一样不落下。你要的,我全给你。”

我莫明地凭添内疚,“那我们去药阁吧。”

药阁是大殿中西南角的一处阁宇,东土奇珍异草颇多,阁中收纳东土各地的珍稀药草和医书。有闻帝君有意炼长生不老的丹药,故而每年都自四方搜刮珍药聚于炉中。

药阁是一方四角青瓦的小楼,我和楼西月刚到门口,便见着紫莫领着一行人先我们之前入内。阁外防备森严,密密集集立了三排后带长剑的黑衣男子。

楼西月为难道,“这里戒备很重,不好进去。”

我说,“那好,我们就在外头等着,师傅一出来我们就抢了他赶紧跑。”

我与楼西月在外头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太阳渐升,殿中响起巳时的钟响。

一组乐师提着枹鼓、排箫、羌笛和梗谖颐歉白吖颂ё偶老阃蠲磐馊ァ�

我在想,如果师傅被紫莫骗出来了,那我和楼西月就把她打晕了将师傅带走;如果师傅没被紫莫骗出来,那我和楼西月还是把她打晕了,以她作人质换出师傅带走。

可是我既没猜中开头,也没猜中结尾。因为太阳升至正午,大殿上方燃起袅袅青烟,钟鼓合鸣之时,师傅和紫莫依旧没有从药阁里出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三年前我在青楼门口等安辰一样,有去无回。

约莫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药阁门前的宫人忽然有些失神,都聚在阁前。我看到师傅一袭白衣迈步出来,他手中抱着紫莫,黑色的纱裙上绣着紫瓣金边的西番莲,她双眸紧闭,嘴角溢血,额间那枚紫色的三瓣火将她的肌肤衬得剔透如雪。

师傅将紫莫交到宫人手中,伸手探了探紫莫的颈间,眉梢间微蹙。

我想,原来不用我们出手,紫莫已经晕了。

正文 [二六]狼毒杀(五)

初入药王谷的时候,我总是给我师傅讲安辰的故事,一遍一遍,谷里的凤凰花开了又谢,天边的云朵在三年的光阴里变幻成各种模样。

大抵上,所有故事都能用几句话讲完,基本上出名的剧情都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亡,这中间生死相望,阴阳相隔,揪心揪肺,最后君重生我归西。

可是我和安辰的故事在走向“君生我好不容易也生”的圆满结局中坑了,于是我给师傅讲了几句便也讲不下去了。

现在想想,我已经好久没有再在师傅面前提起这个故事。

不知不觉,扬州的翩舟渐行渐远,垂杨唏嘘,岁月唏嘘。

眼下,我和楼西月百无聊赖地坐在屋檐上,一面在心中回忆我花样年华里的情愫,一面俯视下面忙忙碌碌的人们斩妖除魔。

殿中混乱非常,三两法师戴着面具,身披熊皮袄,手执青铜法器,嘴中念念有辞地在苑内游走驱鬼。

紫莫对东土的重要性堪比我中原的皇后娘娘,她这样一晕倒,帝君很配合地在祭坛里不回来了。东土的祭天回礼要求很多,要有大吉天象、有帝君君临天下、有占卜师祭神祈天,一个不能少。眼下紫莫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将帝君孤伶伶地扔在祭坛里,撒手晕了,讹传说是妖魔吞日,盛请了巫术无边的法师前来做法。

事情发生的时候,师傅离我并不远,一群宫人簇拥着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正挽了袖子要将他抢回来,紫莫微微一动,她睁眼朝师傅望了一望,我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见着她黑色的广袖下,纤长的手指捉住师傅的手,好像很用力,十指交缠。

我想了一想,放下袖子,问楼西月道,“那里人那样多,其实我们过去了,师傅也抢不到的,对吧?”

楼西月瞧了瞧我,“嗯,你可以这样想。”

我说,“那算了,等人少点再动手吧,免得伤及无辜。”

黄昏之际,法师们在哭哭唱唱之后,终于开始最后一道工序,献上了金玉珠帛、粢盛米浆和一只羊羔作祭品。再哭哭唱唱了一遍,收拾东西回家去了,大概明天再来。

我看着那只羊羔,“温饱思淫/欲,后面一个解决不了,先解决温饱问题吧。下去拿点东西吃?”

楼西月说,“这是用来祭祀的。”

我说,“牙祭也是祭啊。”

我俩跳下去,我在祭台前摸了壶酒和一叠糕点。楼西月操手站在远处望着屋檐,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

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我赶忙收了手转身要走,迎面撞上一行宫女,有人将一只金樽和一盏油灯塞到我手里,东土口音的语调道,“送去紫莫大人的屋里。”

我顺势接过来,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回头瞥见楼西月的衣角在廊柱后,便放心地跟着她们向前走。

我想,东土殿中宫女以纱遮面,是多么地有利于刺客进行潜伏工作。

紫莫的屋子在花园角的一方独殿中,进去的时候,雪白的云兰渲开一片卓华胜桃夭。推开屋门,紫莫斜躺在榻上,榻顶紫色纱帐卷起,她的长发如泼墨,瞌着双眸,肤色苍白。

师傅,坐在一旁替她把脉。

他凝神听脉,没有抬眸,只淡淡地说,“把东西搁在案上吧。”

领头的宫女问道,“夏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师傅起身,从药匣中拿起把竹柄小刀在紫莫腕上割开一个口子,以金樽盛血。

他说,“你们留下个人替她包扎一下。”

我不由地迈了一步,拿了旁边的纱布走到紫莫身边,替她包扎。我想留在这里,哪怕是将师傅望一望也好,不知道迟了些时候,是不是连看着他的机会也没有了。

紫莫唇边漾开一抹妖娆的笑,她没有睁开眼,声音空灵,“你心疼我,对不对?”

师傅指尖蘸了她的血,搁在唇边试了试,徐徐道,“你服了青酉汁?”

紫莫无力地动了动手腕,吩咐我道,“你先出去吧。”

我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听到紫莫轻轻叹了口气,“安辰,我想,我真的忘不了你。”

脚步一滞,我在想,师傅会怎样答她?

等了许久,屋中依然无人作答。

有人扶着我的肩头将我转过来,师傅眉尖轻蹙,“小香,你怎么在这里?”

我万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与师傅相认,干干道,“师傅,好巧啊,我来东土采药。身上盘缠用完了,于是来宫里挣点钱。”

师傅平静地望着我,抿了抿唇,他温言道,“你来宫里挣钱?”

我说,“嗯……”

师傅轻笑了笑,“你一个人?”

我说,“不是,我带着我弟子、我弟子带着他丫环、还有大风,一块来挣钱。”

“你是谁?”紫莫抬眼,瞧了瞧我。

我想了想,“我是我师傅唯一的女弟子。”

这句话的重点在“唯一”和“女”上头,她要是能把女弟子听成女人就更好了。

紫莫垂眸,“你是他唯一的弟子,那我是什么呢?”

她微微侧头,眉心中的三瓣火拧紧,“安辰,我的占卜术是你教的呢。”

一绺青丝滑下,落在她白晳的颈间。

师傅取出银针锦袋,执了三根五寸银针在油灯上过了过,扎入紫莫的腕中。

有人敲门,在屋外道,“紫莫大人,帝君担心您的安危,派人来问夏公子话。”

师傅起身,对我道,“小香,半个时辰之后将银针取出来。”他拂了拂衣袍,迈步出去。

紫莫出声唤住他,“安辰,若是帝君问起来,不要说我服了青酉。”

天渐渐寂下来,紫莫屋内燃着一种熏香,袅袅的紫色香烟升起,笼罩在屋中,晕开一层神秘的光辉,让人想起掩在薄纱后诱人的少女。

晚风撩过纱帐,吹灭了烛灯。

我起身想将灯点燃,听到紫莫轻声道,“别点,我喜欢黑夜。”

我装作不经意道,“你原来认识我师傅?”

她说,“何止认识。”

花香随风钻入屋内,渐浓,捎了几片云兰。

紫莫说:我认识安辰的时候,十六岁。

暮雪落满千山,西风猎猎,薛国败得很彻底,战场上放眼过去,大地被染成一片血色。

每个人身上沾染血腥,有个公子,长眉斜飞入鬓,身披黑色的大氅,他俯下身看着紫莫,眼眸漆黑如夜,“你受伤了。”

这便是紫莫十六岁初见安辰的时候。

那时候她腿上正中一箭,却依旧能咬着牙冷着声音对安辰说,“你救救我,我会报答你。”

因为她是暗人,自小刀光剑影,箭入腿骨眉头都不用皱一下。

安辰将她带回营,她的腿伤一养便是几个月。

营中的将士见着安辰都道一声,“公子。”

紫莫成了营中丫鬟,安辰坐观星象的时候,她坐在一旁看他执着石子在地上摆出星宿的位置,安辰说,“紫莫,我教你怎么看朱雀七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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