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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外传-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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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入骨即化,深于四肢百骸中,初时不易让人发觉,渐渐会有眼盲、口涩、耳鸣之症,逐步夺人性命。大人,可是知道与谁结了怨?”

贺庭之表情依然云淡风轻,仿佛早便知道,片刻之后,他启口道,“若是不能医好,也不强求。神医不用勉力。”

“贺大人盲了多久?”

他微微紧了眉心,“不大记得了,差不多半月。”

“白淬散用绿萼花方能解毒。待在下采回绿萼,再替贺大人布针去毒。”

言毕,我拉着楼西月出了门,“我看贺庭之一心求死,不想活了。要医好他,先得说服他别轻生。要不然,我辛辛苦苦将他救回来,他再寻根绳子吊死,我不白忙活了么。”

楼西月眼微眯,“此话怎讲?”

“眼盲,表示他已经中毒颇深。他面色惨白,且额角有细汗,方才他右手紧握,指节透白,必是毒性已发,正在承受极大的苦楚。但他装,装得好像很生龙活虎,显然是不想让我医好他。”

我拍了拍楼西月的肩,“世间最难医的是心病。为师将此扭转乾坤的挑战交给你,你去普渡他吧。”

我想了想,再交待了一些话,“你要唤起他对未来的憧憬,可以同他讲一讲你见过的那些女人,多么的多姿多彩,环肥燕瘦,有红有绿;他现在还年轻,未来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尔后再举例告诉他,他现在绝对不是最惨的,这天底下比他悲哀比他寂寞比他没良心的男人多了去了。让他千万要节哀。”

楼西月眸含笑意,“你懂这么多,怎么不自己劝他?”

我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你同他是一类人,比较容易沟通。”

“哪类?”

“白眼狼那类。”我向楼西月投去了寄予重望的一瞥。

他抖了一抖,接着进屋与贺庭之促膝长谈。

我在外头候了片刻,屋中有琴声传来,徐徐响起,宛若潮水般向四处流散,拍打在耳畔。我心头舒展: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楼西月同贺庭之果真是那高山流水一般的知己。

我欲返身而归,见着一袭杏色身影立在院中槐树下,陆小月好似在思索什么,神色柔和,失了往日的蛮横。一声浑重的浊音之后,琴声嘎然而止,好似一把木梳,自中间硬生生折断。

陆小月一愣,眸中愕然,望着贺庭之的屋子,静立了许久,终是迈步上前,推开屋门。

贺庭之指尖淌血,他眼前的落霞杉木古琴,琴弦突兀地断了两根,染了血痕好似割在心头上。

陆小月咬着唇,神色一紧,似有不忍,却踟躇在原地。

贺庭之望向门口,问道,“谁进来了?”

陆小月没说话。

阳光泄淌下来,在她的身后拉下一道长长的斜影。

这二人默不言语,任由暖风将案上的书簿吹得“沙沙”直响。

我叹了口气,迈进了屋,与贺庭之笑道,“贺大人,是我,夏景南,我来找楼西月。”朝屋里望了一圈,见着楼西月悠然自得地执了本书,斜靠在软椅上,指尖敲在案上,兴致盎然地读着那本《三朝野史》。

贺庭之牵了牵嘴角,“楼公子饱读诗书。眼下我眼睛不好,见着喜爱的拿去便好。”

楼西月终于拨冗抬头看了看我,笑着谢道,“多谢贺兄。”

我偏头瞅了瞅陆小月,思索了一番,沉痛道,“啊,陆小姐也在啊,昨日夜里西月断不是有意要轻薄你的。原是见着你喝醉了,想将你送回屋里,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若是冒犯了你,我这个做师傅替他向你陪个不是。”

此言一出,楼西月一顿,陆小月一惊,贺庭之一滞。

“啪啦——”那《三朝野史》落到地上。

“你方才说什么……”陆小月眸光扫过来,我顿时觉得背上凉意阵阵。

我往里屋退了两步,“咳咳,陆小姐莫要动怒。是我管教无方,我徒儿素来风流惯了,做事难免奔放了些。好在昨夜并未铸成大错,还望陆小姐海涵海涵。”

贺庭之起身,面色黑了下来,沉声道,“小月,我想同你谈谈。”

陆小月面带浅绯,一掌劈了过来,大声叱道,“我让你胡说!”

我赶忙拔腿奔向楼西月,躲在他身后。楼西月抬手接了陆小月一掌,反手扶住她的肩,好言好语道,“陆小姐,这里头有误会。”

我惊道,“啊!楼西月你再趁机轻薄她,我这个做师傅的也帮不了你了!”

陆小月闻言赶忙看向贺庭之,旋即解释道,“你们休要胡言乱语,毁我清誉!什么楼西月,我压根不认得你!”

我悻悻地低声道,“陆小姐莫不是忘了,昨夜与楼西月的月下一吻?”

贺庭之一抖,双眉紧蹙,面带薄怒,开口道,“夏神医,可否将你的弟子带出屋去。贺某有事与我娘子商谈。”接着,他提高了些声量,吩咐下人道,“来人,送客!”

他拂袖背过身去。

陆小月立在原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片刻之后,她转身欲出门。

“你站住。”贺庭之一字一顿对她道。

我本来还相当地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想瞅一瞅这二人的后续发展。但楼西月凉凉地扫了我一眼之后,将我火速拖离了现场。我掩上门之后,在外头静立了良久,接着听到屋内有声响,动静之大让我实在按捺不住想再一次推门而入。

楼西月一把捉住我的手,“你再进去闹一通,咱俩就要被人扫地出门了。”

我讪讪地与他商量道,“再不我们捅破窗户纸看看?我非常担心啊,贺庭之盲了,这二人打起仗来,万一陆小月错手杀了他,我不就酿成大错了么?”

接着,我好似听到茶碗碎在地上的声音。

楼西月挑起眉头,眯眼看我。

我终于被他秒杀了,垂头叹道,“罢了罢了,让他二人缱绻缠绵吧。我们也要上路去采绿萼了。”

“绿萼此处没有?”

我摇摇头,“绿萼生于山谷中,喜湿。徐州城向西百里的地方有一处云山,我想那里许是能寻到绿萼。只是此花呈绿色,与寻常青草无异,并不容易找到。”

当日,我与楼西月借了两匹马,启程往云山去。贺府的这两匹马,一红一白,好像是一对。因为它俩总会在疾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停下来,交颈窃语,耳鬓厮磨。我眼瞅着这两匹马鸳鸯戏水、如胶似漆,却又不能成人之美让它们独处,心中很是不忍。

我保守猜测,很有可能从云山归来之时,能多一匹小驹。

约莫赶了两日路,到了云山脚下。

我负手仰望,同楼西月说,“西月,此山委实雄伟壮丽,屹立在云雾之间。让为师有了登高望远,一览众山小的念想。”

他笑道,“我抱你上去。”

我颔首,赞道,“你的悟性真好,一点即通。”

楼西月将我抱起来,借力于山中的树木,疾步掠过繁叶。我向下探去,见着一处山谷,内有一条溪水蜿蜒而下,在枝叶半遮半掩间泛着碧光。

我手一紧,示意楼西月道,“我们下去吧。”

这处山谷当真是鸟语花香,漫山开着蓝田碧玉,璀璨宛若云霞,潺潺溪水声好似清铃。我的内心顿时充满了柔情,在这片土地上撒欢不已。

楼西月身着玄青锦袍立在这花枝烂漫之中,相当传神地与我解释了“花花公子”的境界。

我挽起袖子,与楼西月大致描述了一下绿萼花的模样,我们便开始在这幽幽山谷中寻绿萼。我先前在药王谷曾派了个活给楼西月——在谷中拔杂草,此举旨在锻炼楼西月目光如炬的本事。可是今日里我发现他修炼得相当不到位,经常在我全神贯注地逗弄水中鱼儿之时,拿着一株野草过来问我:这是不是绿萼?

我脱了鞋袜在溪边吹着口哨,看天际鸟儿飞来飞去,兴致极好。

楼西月抬头望了望天,“师傅,天夜要暗下来了,若还不找到这绿萼花,我们今日怕是不能出山了。”

我闻言点了点头,沿着溪水走了几步,采了一朵傍水绽放的绿萼,“西月,既然时候不早了,我们便回去吧。”

楼西月扶额道,“你早便瞧着了这绿萼花么?”

我笑道,“啊,我难道没有同你说过么?绿萼喜湿,只临水而生。哈哈哈哈。”

正文 [〇七]绿萼凋(四)

同楼西月出山之后,我与他取道返回徐州。。

到徐州之时,恰逢端午。徐州街头喧嚣十分,我俩打马经过柳河,岸边人头攒动,河中数尾雕镂精美的龙舟,红布披于龙头,鼓声三下红旗开,龙飞浪鸣,跃如飞剑。石拱桥上的观者皆屏气凝神、呼霹雷惊。

我抬首见着临河旁酒家窗边或坐或站着一行人,贺庭之身着靛蓝官服,上绣鹤鹿同春,袖口镶着流云金线,眉目间从容不迫。他神色清秀,与身旁官员交谈,时而颔首,时而浅笑,时而抿茶。

听得一阵欢呼雀跃,前船已梭近挂着彩虹霓晕的竿头。贺庭之闻声向窗外转过头去,嘴角勾起,点头含笑。

我与楼西月惋惜道,“河中竞渡,游龙戏凤,怕是他再是看不见了。往后,世间百态,于他而言只余臆想。”

楼西月赞同,“如此一来,贺庭之的官职怕也保不住了。”

我长叹一声,“他的毒其实有人帮他解过。”

“哦?”

“我彼时问他眼盲有多少时日,他告诉我已有半月。通常来讲,中了白淬散之后,眼盲不过几日之后便会有耳鸣、唇紫的症状。但前日我观其脉象,并无将死症状。以此可见,下毒之人怕是后悔了,想解其毒,但无奈已有残毒入其骨血,眼盲之症已挽回不了。”

楼西月思忖了片刻,“你以为是苏婉儿下的毒?”

我下马,打算去集市里凑个热闹,“我不知道。但能确定的是,贺庭之自己心中知道是谁下的毒。再者说了,苏婉儿怎么看都是位婉约的小娘子,这样谋杀亲夫的罪孽,不大像她会做的。”

楼西月笑着与我道,“今日既是端午,我们也应当纪念一下屈大夫。”

我挑捡了几个香包,伸长脖子瞅着摊面上以五色丝线编成的长命缕,“自然自然,屈大夫为国捐躯,一代壮士香消玉陨,我心中沉痛。”

楼西月带我迈入一间酒楼,挥手向小二道,“来一壶雄黄酒和一盘炒五毒。”

我好奇道,“炒五毒是什么?”

“师傅怕是久居谷中不有耳闻。江南人家为了避邪,在端午之时会将五种食材加以香料混炒,味道鲜美。因为这五种皆是带毒之物,吃了炒五毒之后便能神
















Chapter_2

清气爽、百毒不侵。”他说着,神色陶醉,好似那是世间美味;接着凤眼微挑,含笑看着我。

这时候小二端上来一碟炒得黑糊糊不见颜色的菜,方才被楼西月将馋虫勾上来,我迫不及待夹了一箸入口。

楼西月启口徐徐道,“这五毒便是蟾蜍、蝎子、蜘蛛、蛇、蜈蚣。”语毕,他望着我笑,一直笑,很惬意。

喉头一紧,我噎住了。

楼西月斟了杯雄黄,慢悠悠道,“这道菜以韭菜、茭草、木耳、银鱼、虾米象征这五毒。”

我一口气顺不上来,捂着心口干咳不已。

楼西月偏头看我,还在笑。

接着他指尖沾了些雄黄酒,倏地凑近过来,一手扶住我的下巴,在我额上画了三道,鼻尖上轻轻一点,接着划过我耳后,若轻若重地捏了一把耳垂。

我颤抖,“楼西月,你这是做什么?”

楼西月此时已经收了手,执起杯盏仰首喝尽,笑道,“端午时节,以雄黄画额,可驱避毒虫、却病延节。”

我骤然起身,倒了些雄黄酒在掌心上,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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