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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关我什么事？”裴耀之笔尖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无所谓地回答。
王成功犹豫之后，还是一五一十地说给裴耀之听，谁知道他心里真正在想什么？“他升了官，家里又办了庆功宴，看来是风光了一把！”
“……”
裴耀之没有搭话，只是下笔如有神。
“我猜，你的逍遥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王成功叹息一口，然后看了裴耀之毫不在意的表情，又加了一句：“你提前做好准备，好自为之吧……”
裴耀之起身，将他拖着丢出了书房，然后慢慢踱步坐在黄花梨木椅上，凉风四起，撩拨着花梨木的年轮一圈一圈荡漾开。
裴耀之其实并不姓裴，他的真实姓氏是“宗濂”，此乃廉国的第一大贵族姓氏。他名唤宗濂耀，同自己的亲身父亲关系不好，和同胞兄弟关系更不好。每年也只会回本家看看母亲，然后小住几日就会返回年州。对他来说，年州的宅子才是他的家。
王成功同他是青梅竹马，所以自然知道他们家错综复杂的关系。在兄弟光宗耀祖的同时，本家对裴耀之这个嫡长子的要求就会更高。可想而知，他想继续做这种不入流的下等文人就绝对不会被本家承认。他的父亲觉得裴耀之丢了自己姓氏的体面，所以对这个儿子非常不满。甚至威胁他要将他逐出族谱，而裴耀之则利用了他的愤怒，索性将错就错搬离了本家，应该用逃离更加恰如其分，独自一人在年州开始自己自由的生活。
然后几年过去了，父子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直到近些年裴耀之在文学上有所成就，又受到皇太后的亲口赞誉，这才稍微缓解他们之间紧绷的事态。所以这几个月，裴耀之的父亲，宗濂大人就飞鸽传书，让他回去继承家业。又暗示他任性了这么些年已经足够了，该回去成家立业了！在宗濂大人的眼里，只有从政一条路才是正途，才能给宗濂家族带来荣誉光环！
现在裴耀之的弟弟小有成就，这就提醒着宗濂大人自己的大儿子还一事无成，别的家族都等着看笑话。所以他越来越焦急，越来越想将大儿子抓回来，逼也得逼着他娶个名门淑媛，然后进入朝廷，为国效力！
就如同宗濂大人的固执，裴耀之更是有过之而不不及。他喜欢的生活，无拘无束；他追寻自己的梦想，至死不渝！王成功每每想到这里都叹息摇头，这两父子就这么杠上耗着，谁也不乐意后退一步！
而说到裴耀之的弟弟，那就简单多了。一个字总结，那就是“他哥哥喜欢的东西，全部都要去抢一抢，争一争！”
裴耀之起身自己泡了杯敬亭绿雪茶，然后对着窗外沉思起来。
“喂——小妖！”千文捧着书，对着正在发呆的聂夏吼着：“你盯着这篇稿子已经一个时辰了！在想什么呢？难道是借了别人的钱，在想怎么逃过去？”
“……”聂夏白了那个死丫头一眼，然后将注意力拉回大师姐的手稿上面。她老人家神速，这第一篇故事已经写得七七八八差不多可以开始校雠了。不愧是大师姐的作品，这结局就是安排的情理之中又出人意料，前面埋下的伏笔都一一揭开，给人一种“哦，原来如此，是这样啊！”的酣畅淋漓感觉！
但是大师姐又不是会讨好读者、侍候读者的大师，所以她的作品总是需要别人多次阅读才能咀嚼出更多鲜美的汁液出来。
比如这个已经死去的驱灵师，他竟然在他自己被谋害之前，请过一个小偷去那间古宅，并且还给小偷银子让他画出了自己即将死在里面的房间结构图。
然后顺着这条线索，捕快找到了一个女性驱魔人，原来当时这个驱灵人叫的并不是“救命”，而是在呼唤这个名叫“九茗”的女人。正当捕快怀疑这个女人的时候，她却解释说受害者是专程找她讨论这个“恶灵”的驱除方法，所以他们才有了来往。
因为当这个驱灵人一接触到古宅，他就开始连夜地做恶梦，最开始只是记得一些残存的碎片零零乱乱的拼凑，但是后来，更加恐惧的噩梦却接踵而至！他反反复复地梦见人影，干涸的尸体等等……
这个叫九茗的女人开始怀疑，所以她引诱着受害者慢慢地清晰地形容出他的梦境。随着他们说的越多越具体，九茗就越清楚，这些根本就不是噩梦，而是他的记忆！受害者在小的时候，目睹过一场惨案的发生。这些年的故意压制在他自己的记忆深处，但是这些恐惧血腥的画面实在太过强大，一碰见导火线，就不断地浮现出来！
受害者回忆起来的，是一个女人，和一个拿刀的男人，然后便是成篇成篇的血，汇成溪，流成河。所以，他决定回到凶案现场，那样或许能想起凶手的脸也不一定。但是悲剧却发生了，就在他回想起了一切的时候，却被凶手灭了口。
原来，十五年前的那桩不了了之的谋杀案有一个目击者，就是这个当时还只是个孩子的驱灵人！
然后英俊又机敏的捕快开始调查十五年前的案子，发现当年的受害人是一个已婚女人，但是她却有一个秘密情人！所以，捕快找了当年调查此案的捕快了解案情。最后他却灵光乍现，为何死者周围没有遮挡血迹的障碍物，没有凶手留下的足迹。那是因为，凶手是在空中，是在上方行凶！这就意味着，古宅子的天花板上，绝对有一间密室！
果然不出所料，他在屋顶上方发现了秘密通道，找到了秘密房间，里面却没有凶手的影子。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具干尸！从衣物判断，原来他竟然就是十五年前谋杀案的最大嫌疑人——死者的老爷！
那，现在又该怎么解释？
凶手当年藏起来一具尸体，然后让人误以为凶手畏罪潜逃，这样就可以让所有人放弃寻找真凶。真是聪明的办法，但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一点又能保证别人丝毫不怀疑的，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那就是当年负责这个凶杀案的捕快本人！
这也是为何凶手知道驱灵人在调查十几年前的案子的原因！因为驱灵人已经隐约回想起了当年凶手的影子，所以，他找到了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捕快，希望提供帮助。却不料，这个他希望帮助的对象，就正是凶手本人！
原来，十五年前那个女人的秘密情夫，就是负责她谋杀案的捕快本人。
这是多么讽刺，巧合，却又情理之中的安排……
聂夏沉醉其中。
024送走集训
默子，小妖，千文和诚意四人觉得自己劳累伤心，应该值得享受一顿好的。所以四人偷偷溜出书院，准备在外面用膳。点了一堆美食，四人开始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
最后，结账的时候，可怜的默子在三个师兄师姐的强压注视之下，含着泪水委屈兮兮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银子。正当他刚刚伸出手将银子递给店小二的一瞬间，韩诚意瞟眼瞧见隔壁桌一个腰间系淡粉色流苏绢花的大美人，似乎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瞻望。
诚意立刻变幻着嘴脸，大声叫着：“我来，我来！！！”然后一把夺过店小二手里的那一粒银子，迅速塞进自己的荷包，然后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一粒银子爽快地结了帐。全过程他的动作那叫一个流畅，只是留下小妖他们三个在后面面面相觑傻眼了，还有隔壁桌的美人也石化了……
诚意这才反应过来：“……”
＃＃＃
小妖和诚意因为两颗核桃掐了起来，一个不小心将书院的窗纸毁了。沈老看着散落一地的，那白花花银子一样的窗纸碎片，泪眼相看。所以，近些日子，他总是觉得身体欠佳，就连最爱的说书也没去几次。
这日，他将大师姐柳柔拉到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一通之后，狠心决定将四只学生送出去磨砺一番。引用他的原话就是“这几只不成气候的东西，不狠狠教训一番，以后还不将天掀了？出师之后就会给我丢人！”
大师姐只是默默听着老人家的唠叨，说几句安抚的话，最后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老人家的注意，似乎……咳，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柳柔是沈老已经出师却依然留在书院帮忙老头子照料日常琐事的学生。虽然为人冷冰，气势强硬，但是却异常体贴。当然，排除她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恶趣味以外，柳柔还是很不错的……
明日就是沈老头子规定诚意，小妖，默子，和千文离开书院去那个恶魔集训地的日子。
往常，出门时候，小妖都会异常高兴。因为她又可以蹦跶也可以买点心享用。但是，今日，现在。小妖却扛着巨大的包裹，死死抓着裴府的门框不走，声泪俱下地喊着“狸猫大人～我不要不要不要离开你……”妄图以此激发裴耀之的怜悯之情。但是却换来他的白眼：“不过就是半个月，你也该学着好好遵守什么叫做纪律！省得成日里捣乱！”
虽然裴耀之这样强硬地表态，但还是又塞了好些东西，又装满了一个包袱给小妖扛上。
门后张望的花花，虽然心有不忍，但是，他平常就是个没出息的货色。所以，它只是蹲在门缝后面，对小妖挥了挥肉垫子，故作深情地含着泪“喵呜……”了一声告别，就爽快地关上了希望之门。
小妖哼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含着泪花，踏上了前往年州夏官府的征程。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一样耸搭着耳朵的另外三人。除了傻兮兮，乐憨憨的默子除外，他什么也不懂，还以为是去郊游踏青呢……
但是，对小妖他们来说，这就是一道痛苦的坎。
娄山夫子的学生们都经历过这道坎。夫子用这个考验来锻炼他们的意志力和忍耐力，但是，小妖这一届却是提前了日子将他们打包送走，并且训练的日子也延长了接近一倍时间！
小妖始终不明白这是为何？
（沈老：老夫实在受不了你们这几只了！！！）
诚意潇洒地挥挥手，故作不留恋：“这有什么可怕的，你们几个废柴，连这点苦都吃不消？”其余三人静默，一致鄙视他。谁刚刚还在家门口死赖着不走，叫得凄厉万分又丢人现眼的？
这并不能怪韩诚意胆小，只能怪大师姐在他们出发之前，好心地提醒了一番罢了。
她难得笑着说道：“你们经过惨无人道的历练之后，会黑成掉到墨汁里找不到人的惨状。千夫长会把你们放在烈日下面烤啊烤，这一面烤好了，还要翻一面接着烤，直到头发都烤出了焦味，直到一个接一个的晕倒口吐白沫；而等候在一边的军医就会嘿咻嘿咻的把晕倒的人抬走，然后泼凉水弄醒，再送到毒辣阳光下面烤，忙到手抽筋……”
“我们是女孩子！”千文不满。
“呵！”大师姐似笑非笑：“在夫子眼里，我们什么时候是女人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学生，你们等会儿将要拥有的身份是千夫长的手下。你，从来都不是闺阁小姐！”
说完这些话，她优雅地转身，迈着莲步款款离去，剩下身后四人欲哭无泪。
从马车里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夏官府。廉国的夏官掌军事，所以小妖他们即将经历的是惨绝人寰的军事化管理训练，虽然不至于像是正规军人一样的强度，但是也不会让他们四个好受就是了。这是历年来夫子与夏官府的合作，沈老将学生送到军营里培训，夏官府单独设立一个小地方用来锻炼这些学生的意志力。
比较奇异的是，今年送来的学生只有四个，比往年数量上少了很多。但是，时间上却是长了很多。
进了单独为他们设立的营帐，诚意就猛虎扑食似的扑上来，非常热心要替小妖整理东西。千文难得没有同他唱反调，也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