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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瞬间觉得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吉永纯也。
好像在一瞬间,店里店外的喧闹音乐等等声音都消失,只剩下她置身于一片黑暗当中,唯有面前的镜子发出了光芒。与她面对面的镜子那边坐着吉永纯也,他望着她,露出陌生而温柔的笑容:“你……和我怎么长得一样呢?”
她回答:“因为我是你的孪生妹妹啊。”
他微微扬眉,似乎有些疑惑,随即笑起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里有个妹妹。”
“哥哥,我是你的妹妹。”
“我没有妹妹。”
“不,你有。”
“从我离开你的家,被那个男人带走,而我向你请求帮助,但你摇头拒绝了我开始,我就没有妹妹了。”
“我不是故意的,妈妈说,一定要让哥哥死心,要让哥哥离开我们,不然……不然她就把我和哥哥全部都扔掉。”
“我不知道这些。但是,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叫风筝的名字,风筝都不理我,她转身跑回房间,任由我被人带走。”
“……抱歉,是我错了。”
“不,你没有错,我并不认识你,所以身为陌生人的你,没有错。”
“哥哥,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对不对?”
“……哈哈,你这个人真有趣,都说了,我不认识你,哪里来的原谅不原谅呢?”
……
“客人……客人?少年!你的头发剪好了!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风筝兀的睁开眼睛,才发现刚才的是一场梦,但在梦里,声音全都真实得令人心生恐惧,仿佛那无边的黑暗真的可以将自己包围。
她再次望向镜子,恍然间觉得很陌生。
理发师给她剪了个中长的碎发,发型真的改变气质,看起来那个令人感觉造型夸张的纨绔子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不过是个清秀俊朗的少年罢了。她起身,对理发师点头致意,转身去付钱,然后走出了理发店。
外面已经天黑了,路灯发出光芒,照在每一个行人的身上,温柔地抚摸着大家。
当年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晚上,吉永雄将吉永纯也带走,再也不送回来了。那个时候母亲提前对风筝私下说:“风筝你要听话,如果哥哥不肯走,你就要帮忙一起赶他走。”
她不肯:“为什么?我才不要哥哥走!”
母亲脸色一变,重重将手拍在她头上,低声骂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哥哥留在这里就什么前途都没了!你真是个坏孩子!今天要是你哥哥没走,我就把你和他全部扔到街上去,让你们俩去当乞丐流浪汉去要饭!”
头被打得很疼,她双手抱着头,一下子就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摇头,弱弱地哭道:“为什么一定要哥哥走?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你只是个没用的只会哭的家伙而已,吉永雄要你做什么?”妈妈有些嫌恶地望她一眼,“还哭?!就是因为你只会哭,别的什么都不会做,所以才没人会要你,你要是再哭,我也不要你了!”说话间,外面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妈妈一怔,皱眉叱道,“听好了,记住刚才我说的话,如果出了岔子,你就等着和你哥哥一起去要饭吧!”
说着妈妈就出去了,然后她听到外面传来的吵闹声争执声。她抱着头走到门口,偷偷打开一条小缝,透过缝隙看外面,妈妈和爸爸正在吵架,吵得不可开交。
外面房间里一直贴着墙、双手背在身后的哥哥安静地看着爸妈吵架,始终以一种不符合他小小年龄的悲伤目光,注视着那两个大人。像是听到了声响,他转头看到一脸茫然,脸上还带着泪水的风筝,忙走过来,牵过风筝的手,笑道:“风筝不怕,哥哥带你去买东西吃好不好?你上个星期说想吃新出的怪味豆,我们现在去买了吃。”
说着,他就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试图绕过争吵的两个大人出门去。
他已经习惯了父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争执,并且确信那两个人会一直争吵下去,反正没得救了。按照惯例,反正大吵一番之后,父亲又会离开,许久之后回来一趟继续吵。真的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如果一定会吵架,那么一开始就不要再见面啊。
注意到他要出去,吉永雄一把扯过他的手:“去哪里?!你该跟我走了!”
纯也反问:“去哪里?”
“回家!别再跟着这个疯子!”
“吉永雄你说谁是疯子?!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是你这个疯婆子!”
……
又是永远没有止境的争吵不休。
纯也紧紧抓着妹妹的手,试图甩开父亲的手:“我……我带风筝出去玩,你们继续吵就行了!”
“不用了!再也不用吵了!”母亲吼道,“你马上跟他一起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俩!”
“这是我唯一和你达成共识的一句话。”吉永雄冷冷看她一眼,扯着纯也的手就往外走,走两步,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讪讪跟着的风筝,沉默一下,硬声道,“把你女儿带走!”
纯也警惕,越发攥紧了风筝的手:“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叫吉永纯也,和我五十岚家再没有任何关系。”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要恐怖。
纯也一时没弄明白:“妈妈——”
“我不是你的妈妈!松开风筝的手,她也不是你妹妹!你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行了,我们走吧。”吉永雄说。
纯也下意识抓着风筝的手就要往后退:“我才不!风筝——”
风筝松开了他的手。
他一怔,不解地回头望着妹妹:“风筝——”
“我……我不喜欢哥哥。”风筝将两只手都握成小拳头,紧紧握着,直到双手都在发抖,她强忍着眼泪,说,“我讨厌哥哥。”
“风筝……”
“哥哥做什么都比我好,妈妈只表扬哥哥,爸爸也只要哥哥。我讨厌哥哥……如果没有哥哥,被表扬的就会是我了。”
“风筝!你在说什么?!”
“在幼稚园里也是一样,老师总是会说,纯也多好,怎么风筝没有纯也那么好……什么的。小朋友们也会因为哥哥的原因,总是不跟我玩。所以……”她抬眼看着他,用手背用力擦去眼泪,说,“所以我最讨厌哥哥,我希望只有我一个人被生下来,为什么我要和哥哥一起被生下来?”
说完,她转身大叫着往屋里跑:“你快点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我以后再也没有哥哥了!”
……
她跑回房间里,趴在被子里拼命哭拼命哭,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外面传来的哥哥的哭喊声。
后来哥哥的哭喊声越来越惨也越来越远,直到最终不见,他被爸爸给带走了。
哭着哭着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不必去幼稚园,因为要搬家。
一个月之后,她在新的幼稚园里认识了新的小朋友们。没有了五十岚四好碍事儿,五十岚三好成了老师口中十分聪明伶俐能干漂亮的那一个,并且再也没有人因为五十岚纯也而欺负她了。
日子过得格外顺遂,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
直到某一天,她放学走出了幼稚园,看到站在外面的五十岚纯也——哦不对,已经是吉永纯也了,他的样子看起来很狼狈,虽然衣服很漂亮,却已经脏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他双手捧着一个袋子,对她笑:“风筝,我买了怪味豆!”
五十岚风筝望望他,再望望他手中脏兮兮沾满了泥浆的袋子,说:“好脏啊,你从地上捡的吗?”
吉永纯也一怔,讪讪解释道:“刚才不小心……”
“少爷!少爷在那里!”
风筝听到声音,看到吉永纯也一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侧头看到他身后朝这边跑过来几个黑衣人——电视里这样打扮的人一般都不是好人。她的目光回到吉永纯也的脸上,他正紧张而带些害怕地看着她,见她无动于衷,将手中的袋子往她手里塞,声音里带了哭音:“风筝,我好不容易才偷听到你在这里,我趁着幼稚园体育课才爬墙出来的,你别不理我啊!风筝!”
风筝咬咬唇,收回手,将袋子往地上一扔,说:“好脏……这么脏的东西,你给我做什么?吃了会坏肚子的。”
她永远也忘记不了,吉永纯也呆愣在那里的样子,他站在原地,就那么望着她,然后被赶过来的黑衣人给一把抱起走人。
她望着他被抱着走开,然后一脚踩在了脏兮兮的怪味豆袋子上面,当着他的面。
一直到小学三年级,她终于敢反抗,在迹部的有意无意提醒下,知道吉永纯也将到神奈川的某处宅府上参加别人的生日宴会。她逃了课,跑过去,钻到灌木丛里,抓着铁栏杆,望着庭院里打闹的小孩子们。
虽然很久没有见到了,可是一眼就可以看出谁是吉永纯也,谁让他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呢。
迹部和吉永纯也因为某事争吵起来,然后迹部就扯着吉永纯也往这边走,然后推到她面前,自己则转身离开。
来不及感激迹部,她死死抓着栏杆,努力露出笑容——虽然十分紧张,脸上都僵硬起来——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望着穿得很漂亮的他,叫他:“哥——”
他看了她半天,突然歪着头,微笑着问:“真有趣,你和我长得一样呢,好奇怪。”
她沉默下来,嘴角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就那么再次僵硬起来。
他笑得十分天真,问:“你为什么会跟我长一样呢?”
她没有回答他,眼睁睁看着他被找过来的田下给带了回去。
人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作者有话要说:0纯也哥一开始也曾经是好少年的……咳,他逼我说他现在也是好少年 +其实本来这一章打算让纯也哥出场的,但是想了一想,继续雪藏他好了……春风少年逼我的……他说不让纯也哥出来抛头露面,那样会被别人抢走的例如西村少年又例如桥也少年_;(喂纯也哥不是塞了钱要你坚持他是总攻咩……咩……咩咩咩……
☆、下雨
风筝慢慢走在东京夜晚的大街上,渐渐停下了脚步,望着马路上来往的人和车。她突然想起曾有人问过自己这样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那么想要变得强大起来?其实女人让男人保护就好了啦。”
问这个问题的人似乎是切原赤也,他没有坏心,只是觉得疑惑,并且十分不明白喜欢去找幸村打球做这种近乎自虐事情的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事实上,他觉得立海大找不出几个人居然会有想法现在可以打败幸村。当然啦,他觉得他自己肯定是不一样的,再怎么说也是立海大的二年级王牌嘛……
可是对于风筝来说,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她是柳生前辈的表妹,参加的是女网部,和男网部的幸村部长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即便比赛也不可能会遇到,何必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当时风筝用十分装逼的深邃表情凝视着他,缓缓回答:“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大起来,才不会由于软弱和无能以及畏惧,而被人逼着放弃然后失去一些东西。”
“……啊?”切原赤也完全不明白她的答非所问,“谁让你放弃什么啦?”难道……是幸村部长?!对于这段人尽皆知的绯闻,虽然切原对这种东西没太大兴趣,但终究还是知道的,并且越来越相信……
“我不知道啊。”她眯着眼睛笑起来,“只是觉得这么回答会很帅。怎么样?帅不帅?”
得到立海大二年级王牌的白眼一双。
突然感觉额头有些凉,她抬头,一滴水落在她的鼻尖。原来是下雨了,行人们纷纷加快了脚步,走到屋檐下避雨,或者从包里掏出伞来。
她站在路灯下面没有再走,略微昏黄的灯光从她头顶倾泻下来,在她背后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雨下得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