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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为国点起一根烟,笑笑,颇有兴趣的鼓励阴月月继续说。
阴月月又道:“我觉得吧要是花钱请老师,不如请个熟悉高考的,也别找什么大学生,那些学生在中心指导方针上也不见得清楚,一定要找个混高考学科多年的老狐狸。哦对了,上语文课的时候,那个语文老师先收了每人十几块的买练习册的钱,听说那已经打了八折,是语文老师托的关系,可后来我那个同桌又说了,学校内部买练习册只要五折,各个科目的老师再收学生八折的,里外里赚了三折,这就是除了补习以外,另一个赚钱途径。”
阴为国笑了:“女儿,这就是社会,你只有把每件事都看透了才能把握好自己。”
阴月月不语。看透每件事?谈何容易?她就看不透丰铭,更看不透男女之间的恋爱关系。
好像是为了应景一般,阴为国突然问起了阴月月正在想的问题:“电影《茜茜公主》还记得吗?”
“记得,第一部恋爱,第二部磨合,第三部……爱情淡了,剧情已经被政治和强权填满了,童话背后,是强强联合,和……权利和野心。我还记得,出国前您和我说过,中国不比外国,女孩子脚踏实地的才能生活,好高骛远的最后只会耽误自己,在这里,没有童话,也没有不切实际的大环境,长大了找对象也要找个和自己条件相当的,避免倒插门,也避免找个太过有钱的男人。”
阴为国很欣慰:“在几件大事上,女孩子一定要把握好自己。当时把你送去加拿大,我和你妈很担心,因为你还没成年,做事又不爱过脑子,但这次你回来,明显成熟了,也没做太出格的事。其实啊,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有一定的商品价值,在他们最有升值空间的时候就是最该奋斗向上的时候,但这个社会对男女还是有一定差异的,男孩儿的机会比女孩儿多,要承担的义务和责任也比女孩儿多,而女孩儿走出社会,一定要在三件事上看清楚。第一个是恋爱,第二个是婚姻,第三个是生养。”
阴月月似懂非懂的听着,插嘴道:“婚姻和生养离我早着呢,您的意思是我现在的年纪恋爱太早,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阴为国放下烟,解释道:“你和你妈一样喜欢逛商场,也一样喜欢买打折品,其实很多事就和这个打折品一样,一旦过了季,就要以七、八折或者更低的价格出售,所以在你出国前,你妈才会嘱咐你一定要守住原则和底线,不要在不适当的年纪做出让自己会后悔的行为。”
阴月月终于听出点门道,一拍脑门儿,说道:“我明白了,您是在告诫我不要在成家前失足么,这个道理我懂。以前我觉得只要喜欢的就无所谓,后来才发现在我们这个年纪有太多不确定的变数,可能上一秒还喜欢的,下一秒就厌倦了,如果是因为一时冲动失去了什么,以后是会后悔的。假设我将来嫁的男人知道我曾经失足了,心里会不会有疙瘩?虽然我周围的同学都觉得这种想法太老土了,她们说时代不一样了,男女应该平等,可在生理上,女孩儿本来就吃了大亏,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说到这,阴月月脑中又浮现了丰铭的样子,突然之间,他变得模糊,模糊的都快想不起来了。
于是为了转移这种思念带来的空洞,阴月月问道:“爸,我记得您工作一直很忙,怎么这阵子老在家?”
阴为国露齿一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从不锈钢的凉茶缸里倒出一杯茶,喝了两口,走回去坐下,说道:“你爸我辞职了。我在国企单位工作了二十多年,一直做到今天总经理的位置,这时候上头有意叫我继续升职,可我花了三个晚上终于想透了一个道理。年轻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我的脾气比你现在还冲,就像块儿爆碳,领导找我训话,我气得出了门就摔了三个暖壶。后来,单位开集体大会公开批评我的工作表现,和我一起的朋友没一个事先通知我的,只有一个带过我的老师偷偷提醒了我一句。再后来,单位叫几个落后同志上学习班,我是头号,一连上了几个月的学习班,在吸取教训前不能回工作岗位,一个月挣十几块钱,成为我们那个部门的个别人物。”
“那时候,我就看清楚一个事实,要想往上爬,必须从自我武装做起。想明白以后,我就请了半年的假,埋头在家学习,参加了当年的自考,拿到了正式大本的文凭,比国家第一批正式毕业大学生还早了几个月。我那一批自考下来的大学生只有几十个人,国家下了指示,一定要给这几十人安排工作,作为日后的重点人才培养。从那天起,我的工资翻倍的增长,升职就像做电梯一样飞升,不到三十岁,就已经做到了科级。上位之后,当初提醒过我的老师正遇到了困难,家里住房紧张,我不为自己,先帮她像上级申请了两室一厅的宿舍房,至于当初那些看热闹的其他人,上门送礼的送礼,说好话的说好话,都被我一视同仁。现在,我做到了处级,可我的脾气还是整个单位出名的差,就因为我这个脾气不善于阿谀奉承,使我发现我并不适合再往上爬,最终的下场除了得罪人,也很难再有更好的出路。所以啊,我辞职了,决定放弃眼前的一切,过几天清闲的日子。”
“幸好,家里的房子有富余,以后你结婚了也不愁没房子,一个人不论在哪里生活,房子还是最重要的。你爸我提早退休了,不用几个月就会被以前的同事们遗忘,人家不用求我办事了,关系也就断了。等你以后出了社会,我是很难托关系帮你了,你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阴为国的话深深敲打着阴月月的内心世界,她明白父亲的意思,那是他用一生的磕磕碰碰换来的经验和教训。她将阴为国的话和自己对现实的感悟联系到一起,突然醒悟了,要是换做以往,她未必能明白这些,也未必听得进去,但经过了这么多事以后,她懂了,她感谢阴为国的教导,并且明白任何道理都是需要和实际接轨的。
学业、能力、脾气、关系,每个人都要在这几者中周旋,找出属于自己的一块儿空地,但有的人一辈子也找不到,不得不和别人去抢,而有的人原本是有的,却不知道珍惜,最终被别人抢走。
阴月月要做哪种人?
当务之急,她需要先有文凭,积攒能力,再在磕磕碰碰中磨练脾气,至于关系,那也是需要在经历中培养的。
比起阴为国,阴妈程欣荣的嘱咐就简单多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赚大钱,买大房子,开好车!想出国留学还有的是机会!”
可以肯定的是,阴月月不是阴为国,她没有阴为国的暴躁和肝火,除了继承阴为国的好头脑和冲动以外,她还继承了程欣荣的圆滑和两面三刀。
程欣荣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唯一的本事就是嫁给了阴为国,和同龄人比起来,程欣荣的压力很小,手头富裕的钱很多,不愁没房子留给阴月月,也不用出门计算是打车还是坐公共汽车。
程欣荣在一家小事业单位摸爬滚打了二十几年,爱逛街,爱唱卡拉OK,爱家长里短、多管闲事,内退以后一个月只拿几百块钱退休金,但好在有阴为国在,她不用像其他同事那样为了钱而唉声叹气。
但凡认识程欣荣的人都知道,她是个热心肠,会说话,会办事,会堆笑脸,但可惜的是,目光短浅,总被一些蝇头小利冲昏了头脑,反而忽略了放长线钓大鱼的重要性。
这和阴为国恰恰相反,所以在很多大事上,还是阴为国说了算,因为历史证明程欣荣认为对的决定,到最后总是错的。
阴月月,就是被这样的阴为国和程欣荣教育长大的,继承了他们的优点和缺点,不断的自我矛盾着,时而智慧,时而盲目。
第二天,想了一晚上大道理的阴月月去了学校,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已经结束了。
她刚一进班就见两位片警从班里出来,片警嘴里嘱咐着以后一定要小心,别带太多钱到学校。
听说有个同学丢了九百块钱,没上报老师就先报了警。
再一看,丢钱的正是阴月月的同桌。
教导主任和班主任老师送走片警的时候,脸色都很坏。
同桌闷声不吭坐在座位上,为此愤愤不平,一见阴月月立刻就说:“丢钱的是我,怎么老师们都给我摆脸色看?难道我报警还报错了?儿歌都说捡到一分钱上交警察叔叔,我丢了九百啊!麻烦一下人民警察还十恶不赦了?”
阴月月放下书包,掏出课本,收拾课桌,手上忙着,嘴里说道:“难道你还该得到褒奖?你这叫跨过老师和主任私自行动,要在抗战年代你就是不听从上级安排的个别分子,这是变相的打小报告行为,没有哪个上级愿意被下级跨过去到最后一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老师们看来,学生报警会给学校带来很不好的影响,本来是件小事,现在一闹,全校同学都知道咱们班有小偷了,回家以后再和家里人一说,一传十十传百,影响多不好。还有,你没事带这么多钱来学校干嘛,是显摆还是为了招小偷?”
说完了这番话,阴月月抬头一看,周围的同学都投来了惊讶的眼光,令她突然觉得自己比起一般普高的学生精明了很多。
果然,人还是要在痛苦的磨练和开阔眼见的过程中获得智慧的,就像人类历史势必要经历各种瘟疫一样,没有苦难也不会有智慧的升华。
后来,丢钱的事不了了之了,班主任也不知哪根筋儿不对安排阴月月当了个监督课后卫生的临时卫生委员。
阴月月很郁闷,感觉这个班主任是和自己对着干,因为她从不参加集体扫除。对于一个在家连扫帚也不拿的女孩儿来说,面对学校的扫除只会想到怎么脱身,更何况阴月月原来的学校都是由校工打扫的。
第一天当卫生委员,阴月月就遇到了瓶颈,三个组员完全不合作,对她冷嘲热讽之余,也暗示她会当上卫生委员全是因为拍老师马屁。
阴月月很委屈,立刻上报,反被老师僵了一句:“这下你知道当卫生委员有多难了吧。”
阴月月蒙了,回到班里,那三个组员已经不见踪影,她只好捡起扫帚一个人清理了全班,把怨气全都发泄在辛苦劳动中,凭着不服输的韧劲儿干足了一个半小时。
第二天,她分别找了三个组员谈话,态度很好,基本实行了怀柔政策,将三个人逐一击破。谈话大意是说,她并不想当这个卫生委员,但她有苦衷,不管大家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她都是被陷害的,只想做好这份工作,为期一个月,只要过了这一个月,卫生委员的工作还会还给以前的同学。
不管是动之以情也好,还是以德服人也罢,阴月月平安度过了那个月。
在之后的日子里,阴月月尝到了所有以前没经历过的现实的滋味,在普通高中生看来,那就是他们的生活,可在阴月月看来,那是全新的体验。
每个同学都有一句口头禅:“我在家根本不念书,都是课上听会儿。”但其实每个人回家都彻夜埋头苦读,没有这些积累哪有最后冲刺的临门一脚?
学校总是规定不能穿裙子,不能披头散发,不能染发或是留时髦的发型,不能化妆、染指甲,不能戴首饰等等,这些对于阴月月来说就像走进了古董社会一样不可思议,她习惯了带好看的手串,习惯了带变色的隐形眼镜,习惯了穿裙子和散发,更习惯了涂上一层淡粉色的指甲油,可现在,这些全没了,她变得朴素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