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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末深深的看了陶予一眼,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却只点了点头,原想让如画代她去看看祈妃,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只挥手让她退下。
陶予被她看的一阵心惊,蹭在陶未的身边再不肯离了半步。陶未也全当不知,依旧挂着浅浅的笑。
说是守夜,陶未却不愿意坐在屋中,索性拉了陶予出门,陶予哪里不应的,屁颠颠的随着他出了屋,待到了屋外,立时恢复了生气,兴高采烈道:“舅舅,我们去燃放烟火如何?”
陶未横了他一眼,拉着他的走,径直回了东院。等回到陶未居住的小院,看着满城起伏的烟火,默了半响,陶未才道:“小七……”
“舅舅?”
陶未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叹了口气,便叫了碧芙过为,取了些烟花,在院中燃了。
陶予却再提不起兴趣来。
这位舅舅,素里总挂着淡淡的笑,却是个叫人无论如何也亲近不起来的人。
和母亲有些象,却又不一样。
他说不出哪里不同。
今日若不是怕母亲知道他使药害人而责罚他,他也不会躲在这舅舅的身边。可也不知道为何,他就是笃定这位叫人景仰的舅爷,会庇护于他。
烟花的明灭之下,陶予站在陶未的身后,打量着这位在大萧极负盛名的男子,曾经只曾在于传奇故事之中,而今近在咫尺,他称之为舅舅的男人。平常总见他风清云淡的样子,此刻,他却觉得他的身影极是落寞,有一种他无法懂得,却又清清楚楚能感受到的衰伤。
“舅舅,你是不是不快乐?”
陶未听到身后的童音,回身一笑,顿了一下才道:“小七怎么会如此想?”
陶予认真道:“舅舅的样子,让小七难过。”
陶未一愣,轻叹了口气,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复又笑道:“小七看错了,舅舅并没有不快乐,舅舅很高兴,只是……”
陶予扬起脸,眼中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郁。
“只是什么?”
“小七可曾有过什么想去做,却又不能去做的事情?”
自然是有的,比如杀了周余年为父亲和母亲报仇,比如快快长大,成为象义母和舅舅这样让人景仰的英雄,比如让姐姐幸福。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陶未却也并不期望这孩子能够回答,携了陶予的手,道:“舅舅的武艺,小七可否想学?”
陶予一阵惊喜。
这是最好的新年礼物,还有什么比大萧曾经的战神亲传武学更让人意外和高兴的新年之礼?
也不管其它,陶予跪下便给陶未磕了个响头:“想。小七谢谢舅舅成全。”
这孩子,也忒热情了些。
陶未无语,但这小子这番如此给面子,到底让他极是受用。也不扶他,正色道:“小七你听着,舅舅并不白教你,也只有七日时间你传你武艺,然这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好处,你若想学,也需应我一个条件才可。”
“舅舅请说,只要陶予能够做到,定不叫舅舅失望。”
陶未点头,用陶予从未见过的严肃口气道:“你与武学之上,极有慧根,且你师父烟雨之武学,实则还高于我,她与我同一师门,原本并不需我多事,然当初你师祖传艺之时,曾有一门绝学,只适合男子练学,因此你师父并不曾学过。你也别因我这般说,便觉得我的武艺既不如你师父,还学之何用。这门武学,实则是你师祖一生研学武艺之大成,只因我当年一心用于军务,精力全用在研学兵道之上,因此于武学之事,反倒未曾花上太多心力。你若学了此艺,用心钻研,不怕没有大成。我观你于武学之事,实有天赋,因此才想着传你。你也要答应我,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若你义母生下麟儿,你需永远护他周全。”
母亲待他之恩,无以为报,就算舅舅不说这些,他也会如此做的。因此陶予正色应道:“此事不需舅舅作为条件来嘱咐小七。那原就是小七当为之事。”
陶未点了点头:“你记着今日之语便好。我说过,我只有七日教你,至于你能学到何种程度,也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不过你可以先学招式,这武学所用心法,与你师父教你的无异,只要你能把一招一式,熟烂于心,再辅以烟雨教你的心法,勤于练学,便足以。”
陶予原还担心只有七日,饶是他再聪明,时间也不够。试想世上哪有什么速成之法,凡是于一事上成功的人,都是要下苦功夫的。所以他虽聪明,喜欢玩闹,无论是武功,还是文课,学习起来,也都极为认真。不知之人,都以为是萧策管的严,实则,却是他自己本就努力的原因。
现听了陶未的话,也松了口气,不禁信心大增,笑道:“舅舅放心,小七不是笨人,你既传我武艺,我就不会让你失望。”
陶未这才笑道:“好,明日开始,你每晚息灯之后,来我院中寻我便可。此时不可让他人知晓。”
陶予自然应了。
不时秦末就派人来寻两人一起守岁。过了凌晨,这才散了,各自回去休息。待回到东院,秦末趁着萧策洗漱的工夫,去了陶予住的西厢之中,一入屋,陶予舔着笑脸迎了上来,比平日更是可爱乖巧上十分,亲热的挽了秦末的手,笑道:“母亲,怎么这个时候还来看小七,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不想明日一早赏小七时叫人看到,所以偷偷跑过来私下里赏给小七的?”
虽明知他是故作天真之态,可这孩子就是她心中最软的一处暗门,秦末只得暗叹了口气,努力装作肃严的样子,斥道:“因是新年,母亲才忍着不说你,可母亲却不希望你成为那阴毒之人,你可明白?”
陶予原以为秦末会骂他责罚他,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低下头,半响才抬起脸,认真道:“师父说过母亲不能多饮酒,尤其是烈酒。孩儿不信祈妃不知,明知您不能饮酒,却还劝酒……她如何伤孩儿,孩儿可以不计较,可她若是伤您,孩儿却忍不得,阴毒之人也罢,母亲不喜也罢,亦或是孩儿错了都罢,孩儿不会为今天的事情认错,也不觉得自己错了。今日不过是一点药而已,若是有一日孩儿有了能力……”
“陶予!”
第一百三十五章节 新年(上)
秦末一声断喝。
可看着陶予清澈如清晨水洗一般的双眼,到底说不出什么来,只长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只是希望,你能象清晨的阳光一样成长,做一个明亮而快乐的人。”
而不是象大哥一般,永远浅浅的笑着,看着恣意,却冰冷的象是漠北冬天的雪。
阿策曾与她提过,为陶未娶妻之事,她听了也只是一笑。
这世界能有什么样的女子能配得上陶未?她想象不出来。
那些京中的名门之女?秦末摇头。
又或者北漠那些开朗爽直的女子?还是不成。
若是红果儿未曾死于那场战事,也许终有一日,能暖了陶未的心。可这世上没有假设。
不期然的,想到君玉。
只是那个曾经精灵一般叫人又爱又恨又怜的丫头,如今又在何方呢?
那时在京中,君玉每每提到陶未,一双明眸之中,总有异样的神彩,她总觉得她还是孩子,未曾真正留意过,如今想来,若不是这一系列叫人无法揣摩的变故,也许君玉倒真正是陶未命定的人也未可知。
只可惜……
“母亲。”陶予低下头,有些难过,又有些欢喜,“母亲,小七会成为一个母亲喜欢的儿,比舅舅快乐的人。”
“好,母亲信你。不过,以后再也不许轻易去做那些让自己陷入险境的事情了,你可答应?”
若是崔青争知道她的腹泄,是因为陶予黑中使坏,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她不是不能护着他,可她不想把陶予当成笼中之鸟。更不想陶予看到太多阴暗。她希望他成长为一个阳光快乐的少年。她不希望在他眼中看到朗阔如农怀都有有的阴霾之色。
“是,小七知道了。”
秦末拍了拍他瘦小却挺拨的肩,便回了正屋。
萧策已洗漱完,斜在床上等她,见她进来,拍了拍床沿:“来,过来与我说说话。”
待她坐下,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又怕她难受,便笑道:“算了,还是先去洗漱吧,要不要本王亲自服侍你?”
秦末想着他一晚上喝了不少的酒,摇头笑问:“可喝了饭酒汤?”
听萧策应道喝了,这才按他躺下:“你先躺着歇会,我去去就来,毕竟喝了不少酒,明儿只怕前来拜年的人不少,别再累着了。”
虽是喝了醒酒汤,到底也觉得身上懒懒的,萧策便随她去了,不时秦末再进屋,已换了一身白色单衣,萧策打开被子,把她裹了进来,拥在怀中,才道:“去骂过小七了?这小子………”
说话间,眉眼里都是笑意,并不显得生气,反倒是有些激赏的样子。
秦末“嗯”了一声。
因泡了一个热水澡,身上暖暖懒懒的舒泰,便窝着不愿意动。这些日子总觉得全身无力,奢睡不醒。
萧策原还想与她说几句,见她的样子,也不忍心,便放下床帏,拥着她一起睡了。
第二日天尚未亮,秦末便在爆竹声中被惊醒,虽极想睡,想着新年元旦日,实是躲懒不得,祈妃又不适,这一院的事情,少不得要她打理,便争扎着起身,惊了萧策,迷朦间问道:“几时了?”
拥着她腰的手紧了紧,把脸贴在她怀中蹭了蹭,秦末在幽暗中的帐中,看着他半梦半醒间孩子气的脸,一时心中软胀的厉害。伸出手指抚了抚他微蹙的眉,柔声道:“还早着呢,再睡一会儿。”
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往年,他都是一个人。醒来的第一眼,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在宫中时,母后这一日总是大萧最忙的人,顾不上他,虽有琴心姑姑会在小宫女们收拾好他后,带他去凤仪宫,可是母亲也只是抱一下他,便放开了,等他大了,给父皇母后行了叩礼,便要规规举举退到一边,直等满屋的嫔妃们花枝招展,鱼贯而入,一一行了礼,坐定说话,再然后一起用了一年里的第一顿早膳,他才会被兄弟们拉着出去。
可他虽看着尊贵,却是寡言纳行的人,并不讨喜,就是父皇的赏赐,他得的也一般。若非母后顾怜,在这阴冷的后宫之中,他只怕连棵野草都不如。
而今,他也算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身边有一个能同生共死的人。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奢望得已实现,更幸福的事?
闷在她怀中的脸上,嘴角轻扬。索性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空气中除了熏香,还有爆竹的火药之气,这便是俗世的人间快乐了?
秦末笑着推了推他:“阿策别闹,今儿事多,总要收到不少的飞贴,回贴的事情,也需要去打理,祈妃身体不适,我总要管起来,总不能都仗着下人们,人情往来,要是闹了笑话,丢的可是你的脸。”
秦末一边安抚他,一边笑道。
室外守着的丫鬟们听到了内室里低低的说话声,悄悄叫了雪草儿来:“姐姐,娘娘和王爷似是醒了。”
雪草儿看了看蒙蒙未亮的天,低声嘱咐:“等柱香的时间,再去问王爷和娘娘要不要人服侍。”
那小丫鬟应了。雪草儿因着如画忙,又管着陶予的生活起居,近来倒是稳重了不少。吩咐了丫鬟,又叫了人去禀一声如画,说是王爷与娘娘大概要起身了。便去了西厢中,照顾陶予洗漱穿戴。
因是新年,虽在孝中,到底也给陶予换了件银色锦袍。玉带银衣,看起来已是翩翩一副浊世小小佳公子的样子。雪草儿看着便笑:“小公子着实俊俏的紧,回头记得讨赏时,别忘了要娘娘和王爷给您许个好姻缘。”
陶予红着脸瞪了她一眼,自去了北屋中,因秦末体念,叫人在北屋中给他枉故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