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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的度叮咛和平静,竟让洛无天也有些不明所以,看她刚刚的模样,的确是有孕害喜无疑,可如今……这丫头莫不是活的腻了,非要自找麻烦么?
面对景阑珊坚定的双眼,洛无天心中竟泛起了莫名的亲切之感。这样的眼睛,许多年前,他似也见过……这样莫名的熟稔,竟让他面对这个女孩,竟提不起半点杀意!
然而,众意不可违,面对着大殿里数百双眼睛,他终是冷冷的抬手,“传医师。”
阑珊神色坦然,丝毫没有半点心虚之貌,事态发展道这个地步,沐然也再无法阻拦,他只得静观事态发展,再设法应对。
不多时,密宗的五位医师皆尽数赶到了殿上,他们匆匆行礼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按照指示为景阑珊号脉。
众人屏息等待着结果,就连洛无天也将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去。
洛沐然的手心已然布满了汗珠,惜梧禁攥着裙摆的手也不曾松开。唯有纳罗神色淡然,丝毫不对检查的结果有任何怀疑。
五个医师相继号完脉后商量了片刻,终于,由一位年纪最为老迈的医师上前回禀,“禀宗主,经过我们五人仔细确认,可以肯定——景姑娘并无喜脉!”
整个大殿顿时嘘声一片,刚刚那些想落井下石的人心中霎时懊悔了起来。
沐然紧蹙的眉头终是缓缓舒展开来,他侧目望去,虽不知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但是这一关总算又挨了过去。
阑珊自若的微微一笑,似是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望着殿下跪着的景阑珊,洛无天心中竟也有些暗自庆幸这样的结果,他虽不明白一向宁肯杀错不肯放过的自己为何今日竟有了这样的想法,却也终是为她暗暗松了口气。
“不可能!”纳罗尖利的声音陡然响起,“她明明就是怀有身孕,你们怎么可能查不出来!你们这群密宗养着的庸医都是废物不成——”她紧蹙着眉走上前一把抓过阑珊的手腕,然而怒斥的话却也不禁停住了。
这脉息,的确全然没有喜脉的迹象!
“怎么?圣女为何不再骂了?”阑珊清澈的眼眸幽幽挑起,望着面前咄咄逼人的圣女,这一次她没有丝毫退缩。
纳罗的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她死死的盯着面前这张脸,放佛从这年轻的面庞中看到了景莫怜的影子,那个昔日由自己一手教养出来的女史,那个她时时刻刻恨不能千刀万剐的叛徒!然而,这脉象无疑便是最好的铁证,她还要如何逼她的女儿至绝境?还要如何让她的女儿死无葬身之地?
纳罗说不出半句辩白的话,手上不断加大的力道却几乎要将阑珊的手腕捏碎。
咯吱的声响轻轻传来,她的手腕处已然有了些许淤青,然而倔强的女医者却连眉头也不肯皱过一下。
洛沐然终是看不下去,想起身上前阻拦。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只听“噗通”一声轻响,一直在旁静默不语的惜梧突然屈膝向洛无天跪了下去,“奴婢也可以证明,少主与景姑娘并无违反宗规之事。日日阿诺都会奉上绝尘散给伺候少主的侍姬以防意外,一切还请宗主明察,还少主以清白。”
纳罗的瞳孔骤然放大,抓着景阑珊的手也不禁松了开,她一步一顿的走向了梧,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证明?”
“是,奴婢可以证明。”惜梧淡淡抬起眼帘,语气笃定。
纳罗止住微微颤抖的双手,森然冷笑幽幽在唇边挡开,“这么说,那还真是误会了。”
“是。”惜梧淡淡答着,却再不敢抬头面对圣女的脸。
良久,洛无天终是挥手淡笑道:“原来是误会一场!今日本座寿诞,景阑珊那曲鼓上舞跳的也好,功过相抵,这些不敬失仪之罪便也就此作罢。此事既然是虚惊一场,就此便无需再提!”
阑珊莞尔一笑,俯身叩首,“多谢宗主之恩。奴婢铭记于心,必定竭尽全力,效忠密宗!”
纳罗瘦削的脸庞冰冷的让人惧怕,她抬首望向了高座上去那张认识了数十年的脸。
今日难不成连他也转了性!昔日若是扰了他兴致的下人,纵是无罪,少说也要废掉半条命,洛宗主,当真连你也变的如此拖拖拉拉了么!
然而,当她的目光对上洛无天不容置疑的双眼,纳罗赫然明白了——座上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当年与他一同进退共谋天下的人了。
她眼中的凛冽杀意渐渐黯淡了下去,纳罗终究顺从的垂头致礼,静静转身回到了座上。
沐然起身去扶阑珊,然而当他刚触到她的身体,便感到她虚弱冰冷的身躯整个向自己压了下来。他微微蹙眉,不禁萌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然而这份异样在脸上稍纵即逝,他很快便详装无事的将她扶回了酒席。
乐声再度响起,酒宴继续缓缓进行着,惜梧自始至终再也没有望向纳罗半眼,圣女始终也都一言不发,酒席之间倒是和睦安静了许多。
圆月高挂,过了子夜,宴席终究散去。喧嚣的乐声渐渐被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轿外宁静的落雪之声,坐在宽大的步辇之中,阑珊终究卸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的靠在了沐然的怀里。她嘴唇惨白,虚汗不住的从额头落下,好似随时都会在这片雪野里沉沉睡去。
沐然不发一言,静静的用狐裘裹着她冰凉的身体,手掌贴在她冰凉的小腹处微微加力,温热的内力便顺势传入了她的身体。
突然,他感到了她腹部传来了一丝异样的触动。沐然动作猛然僵住,他微微蹙眉,“你有了?”
阑珊没有答他,只是嘴角挤出一丝惨淡的微笑。
“叮”的一声轻响在宁静的雪野里显得格外突兀,数枚金针从她的身体上接二连三的掉了下。
第55章 ○五 【劫中逆】
那金针落地的声音如今竟是尤为刺耳,还有数枚几乎没入体内的金针也相继穿破她鹅黄色的纱裙从体内顶出,直到将最后一枚金针逼出体外,她终是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力量,重重的倒向了沐然的怀中。
他紧紧拥住她,却感觉到她的身体虚弱的仿若一滩初冬时的雪,稍一用力就会化为灰烬。沐然深深的长吸了一口气,抱着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将下颚贴在阑珊的额上,他紧蹙的眉心仿若解不开的结,“我没有照顾好你……和孩子……”略微顿了顿了,他缓缓吐出那三字,幽蓝的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自责和无奈。
汗水沓湿了衣服,她的苍白的唇瓣却勾起了一抹无奈的苦笑,“孩子……还在。”
还在?沐然猛的抬起头。
刚才五位医师诊断绝不会有误,何况纳罗亲自问脉,怎会对她腹中的骨肉有任何姑息。
沐然抬手探向她的手腕,那里的脉息虽然虚弱无力,却着实是有身孕的迹象!
一时失神,他忘了收回握着她手腕的手。孩子无事,他的孩子无事,可如今,他是该喜还是该忧?
这时她冰凉的手缓缓抚上了他的脸颊,她轻轻将头倚在了他的肩膀上呢喃,“娘曾经教过我……用二十四枚金针封穴闭息之法……可掩盖真正脉象……改变有孕之人的脉息……”她微微闭上眼,轻呵着冰冷的空气,“这法子……我还是第一次用上……如今看来……还算好用……”
沐然的声音冰冷而缓慢,却丝毫没有喜悦任何,“我只想知道,这样做会给你带来什么伤害。”
片刻的沉默,阑珊僵硬的笑容打破了宁静,“左不过会伤些阴气,导致难产,不过……这些都并不重要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呢喃几不可闻。
沐然没有再问下去,他环抱着她的手臂轻轻收紧,深邃的幽蓝瞳孔望向前方,让人无从猜度。下颚轻抵着她的额头,他淡淡的低声道:“睡吧,我一直在。”
阑珊垂下眼帘,自嘲般的淡笑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尤为清冷,她顺从的倚在他怀中,这温暖宽大的怀抱,也不知,她还可以躺多久?
寂静的夜幕,只余下竹辇外的落雪声,抬辇的人走的极快,阿诺和惜梧紧跟在旁,片刻也不敢耽误……
这条路的距离并不长,却好似走了许久许久,躺在温暖的裘貉之中,她身上不断的冒出虚汗,
她只若一只乖巧的猫,窝在他怀里,不吵不闹。却始终睁着清澈的眼,不曾睡着。
突然竹撵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她侧头望去,竹帘被风雪掀起,露出了婆陀宫的大门。
“恭迎少主!”戍门的侍卫们齐声行礼,随即忙让出大门接应队伍进入。
“沐然……”阑珊努力撑起身子,额头密布的汗珠顺颊滑过,“送我去药坊……不要其他人打扰……”
他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迟疑,可还不等她看透他的心思,他便已淡淡挥手吩咐道:“阿诺,夜深了,你带着其他人回去休息吧。”
阿诺微微一怔,望向竹撵内的景阑珊,“可少主,景姑娘的伤看似不清,属下……”
“回去。”沐然淡然平静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放下竹帘,示意抬撵的人继续前行,将身后的一杆人尽数留在了原地。
跟随少主多年,他的脾气,他们自是了解。金衣侍卫略微客套了几句,便各自回了房,侍婢们相应散去,雪地上只余下阿诺望着竹撵离去的方向兀自有些失神。
雪夜微凉,惜梧走上前轻呵了一口气,“无论她孩子还在不在,你想将景姑娘腹中的孩子斩草除根,这份心思,她看得出,少主自然更看得出。”
“虽然医师已说景姑娘并无喜脉,但为保万全,我仍不能罢手!”阿诺缓缓捏紧指骨,一向懦弱胆小的人,却异常坚决。
“可这件事,如今你我皆说了不算。”惜梧淡淡垂下眼帘,轻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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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撵停驻,侍从拉开竹帘,笔直的站成一排为座上的人遮风挡雪。
沐然抬手抱起怀中的人,大步向下走去。
阑珊微眯着双眼,雪花遮天蔽日的弥漫在空中,遮住了眼,也遮住了他的脸。药坊的侍从早已将紫金炉烧的火热,人尚在不远处,她已经感到了滚滚而来的热浪。
这热气将风雪阻在外面,只留予人满室温暖,就如他得怀抱一样。
沐然踏进门槛,将圆桌前的黄粱木椅上轻轻的将她放了下来,抬手屏退了屋内的一众人等。
阑珊将手臂从他得脖颈上放了下来,扬起苍白无色的脸断断续续道:“沐然……你亲自去……帮我……请一位可靠的医师来……”
沐然望着他,火光映着幽蓝的瞳孔,倒影出了她虚弱的模样,宁静而深邃,如同冰下的暗涌。
她有些不敢再看他得眼睛,生怕再望下去,自己的心思会被一览无余,双手趴在桌上,她低声道:“这件事……万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还是你亲自去最为妥当……我还撑得住……你快去吧……”
她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微微在她身边停驻了片刻,沐然低声道了句,“恩。”便起身向外走去。
阑珊身后传来了门扉关合的声响,随即只听外面的侍卫齐声道,“恭送少主。”她才缓缓回过身来。
隔着窗棱,透过竹帘的缝隙可以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正在风雪中愈走愈远,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纤瘦的手却握的更紧了。
灯盏摇晃,她颤抖着手臂扶着桌脚站起身向两旁望去,这里是婆陀宫的药坊,重重叠叠的药柜整齐排列,民间千金难求的奇珍异草,在这里皆堆叠成山,哪怕是制毒炼蛊的药引,在药坊墙后的密室里也应有尽有。
作为行医之人,她对这里再熟悉不过,阑珊眼中有瞬时的犹豫,然而似是触碰到了什么念头,她猛的推开圆桌,摇晃着向那一排排药柜走去。
她重重的趴在深棕色的药盒前,体内的虚汗一层层沁透了衣衫,而她却是义无反顾的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