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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都卫看着玖夜伤痛的神色,心中不忍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恨恨地道:“那妖女果真狠心,竟然真的想置王上于死地,若让属下抓到她,定不会放过!”
玖夜眼神闪烁了几下,突然变得狠历,他一握拳头,抬头说道:“左都卫,本王睡了多久了?”
“说来奇怪,这次王上伤势如此之重,竟然只昏迷了一日就醒了。御医说……”左都卫看了玖夜一眼,吞吞吐吐半天没吐出后边的话。
玖夜冷道:“有什么就说,不要考验本王的耐性?” 他才说了几句话便觉得有些乏,刚想挪动身子,就扯到了伤口,心脏深处一阵剧痛,冷汗瞬间渗出额头,他面色惨白,暗自咬牙忍了。
左都卫粗犷的脸有些抽动,顿了顿,才不甘地答道:“御医说可能是因为王上的伤口被处理过,及时止血才没恶化,而且王上因为是旧创,对身体的实质伤害不似常人那般严重,王上不必太过担忧。”
玖夜眼睛一亮:“处理过?你是说……”是花奴?
原来,她不想他死的吗?
可是,为什么……最后她还是丢下濒临死亡的他一个人走了……
眼底的亮光暗了下去,他像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心底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可以,他是玖夜,是统治一切的王者,他没有感情,也不需要感情,怎么可以为那个该死的女人出现这样的情绪!他不可以放过那个女人!一切影响他情绪的事物,统统都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握紧双拳,眼底闪过嗜血的狠历,唇角一挑,冷笑道:“左都卫,立刻带人随本王回那破庙!”
左都卫为难地站在那里不动。
“王上,您的伤势严重,不可以下床的。再说那破庙属下已经检查过几次了,什么人都没有。王上现在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玖夜眯眼看了他一眼,挑唇笑道:“本王就是要等她自己回来,如果等不到……”他眼底闪过一线猩红:“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人可以左右我的情绪,再也不会!”
坎坷的山路上。
黑暗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地涌出来!
肺里似乎有熊熊烈火在燃烧着,她几乎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只知道拼命地跑,耳旁有嘈杂的轰鸣声,但奇怪的是她依然能清楚地听见身后凌乱的马蹄声,夹杂着刺耳的狂笑的声传来。
“驾!哈哈哈哈……有本事你再跑啊,老子倒想看看这次谁能救得了你?”
“小娘子,长的蛮标志的嘛,跑什么跑,跟大爷们回寨子里去岂不是更好?”
“老大,这丫头怎么得罪你的?哎哟,老大你干嘛踹我?”
“哈哈哈,你这腌臜蠢蛋,活该,呀,那娘们跑远了,还真没见过这么倔的女人,够味儿!驾!”
……
小道一路向上蜿蜒,不知道到了哪里,枯草荆棘遍地蔓延。
尖锐的荆棘像利刃一样划破她的肌肤,殷红的血液沿着破碎的白衫流下来,和已经干涸的血渍融为一起,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赤焰或是玖夜的。
双腿已经麻木的感觉不到痛,但是她却感觉到一种深入灵魂的痛苦,从没想到肉体上的苦楚也可以让人这样难过。
一点空气都没有了,她要坚持不住了,可是,她不能停下,即使是死,也不能停下!
她知道,如果被这些人抓住,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生不如死的命运,但她似乎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眼前一片一片的红色像溅在天幕上的血一样铺天盖地涌出来,胸腔火辣辣的烧痛,她努力地让自己意识集中,但是晕眩黑暗还是一阵比一阵猛烈阵地袭击着她的灵魂。
突然,脚底传来一种深邃尖锐的异痛,一刹那蔓延至心头,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一停下来,浑身的痛楚似乎都加倍了,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着,那种恶心带来的痛苦竟然将脑子里的晕眩驱散了一些,她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去看是什么东西刺入了脚底。
“哈哈,你再跑呀,爷几个有的是功夫陪你玩!”
“老大,这娘们儿有趣的紧呀,嘿嘿,回头可得留给弟兄们玩几天,老大可别把她整死了。”
“你个癞头,想跟老子抢吗?”
几个强盗在一旁打骂着,却没注意古赫的脸色渐渐阴沉。
他策马快走几步,瞪着地上痛苦孱弱的少女怒道:“臭丫头,几个月不见,你倒是更厉害了,真让老子开了眼,不过这会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老子就这么惹你厌烦?死也要从老子这里逃走吗?”
古赫的声音如雷震耳,花奴一瞬间清醒过来。
她吃力地抬头,看见古赫满是络腮胡的大脸,狠狠咬住嘴唇,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劲儿从地上挣扎起来,又跌跌撞撞往前跑去,说是跑,却更像喝醉的汉子在街上晃,每迈一步,都燃烧着她所有的力气,现在,燃烧的已经是她全部的生命力。
她知道她已经逃不掉了,可是,她还是要跑,多跑一步,这些强盗就会被她引的更远一些,玖夜离危险就更远一步,所以,她不能停下来……
一步……
再一步……
每迈出一步,右脚下就有蜿蜒的血迹印出,一步比一步更加明显……
那几个强盗都愣住了,没想到都到了这地步,那个女人竟然还有力气跑,特别是看到她脚下的血印,心中更是升起几分诧异,这处已经到了山顶,那荆藤的刺枯黄尖锐,比山下那荆棘小刺上了近一倍,就算他们几个大汉扎上一根,都受不了,跟何况这丫头……这样了还继续跑?
古赫坐在马上,握紧缰绳却纹丝不动,他的指甲深深陷入粗糙的掌心,拳头青筋冒起,定定地看着那个少女在眼前一步一步往前挣扎,看着那猩红的印迹一直从自己眼前蜿蜒到她脚下,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一刀杀了她,不是恨,而是……想帮她。
这个女人,竟然比初次所见更让他心惊!
他不明白,也想不通,是什么让这个女子有寒铁般冷硬的骨头!就连他这铁铮铮的男儿汉在她面前竟像被拍下去一大截,那孱弱的身影,死也不放弃的身影,让他身体的每一根筋都紧紧绷了起来。
突然,他瞪着铜铃般的双目,一把抽出身侧的弯月长弓,搭起羽箭瞄准了前方的人影!
弓弦绷得死紧,冷厉的寒光顺着羽翎闪过锐利的箭尖,瞄准了她的心脏,他紧紧地盯着她的背影,双目充满血丝,只他轻轻一松指尖,这根利箭就会毫不留情地穿透她的心脏!
“老大……?”
旁边的几个强盗面面相觑,不知道老大为什么会浑身充满杀气?要是想收拾这个女人,杀了她岂不是便宜了她?老大在犯什么糊涂!
古赫一声不吭,粗壮的胳膊因用力过久,青筋都凸了出来,周围静的只有前面粗重的喘息和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古赫突然箭尖一转,利箭卷起空中的枯叶一闪而过,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叫,一只野鹿应声倒在血泊里,空气中顿时充满浓郁的血腥味。
他叹了口气,调转马头使劲一夹马腹,一鞭甩出!
“驾!”
马儿嘶鸣一声往山下奔去。
剩下的几个强盗一脸莫名其妙,老大这是怎么了?到手的肥羊竟然就这样放过?难道他会觉得她可怜?一想到可怜这个词语,那些强盗顿时觉得自己白痴。这怎么可能?他们强暴残杀那些女人的时候,可从没觉得那些女人可怜。
他们遗憾地看一眼依然挣扎着往前逃的少女,陆续调转马头跟着古赫往山下奔去。
脑子里轰轰作响,花奴机械地迈着步子,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脑子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跑。她感觉到肺里几乎没有一点空气了,剩下的只有火辣辣的疼痛,胸腔一阵热流涌过,像滚烫的水从喉头一涌而出!
她“蹼”地吐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倒在草地上。
山顶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躲了起来,热气蒸腾而上,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和夏末的知了撕心裂肺地叫着,祭奠自己即将终结的生命。草丛像一条湿厚的毛毯一样,腾起滚滚水汽,潮湿炎热。
天空沉沉地压下来,乌云掩去余晖,整个天空变得昏暗,远处竟隐隐传来闷闷的雷声。
孱弱的少女静静地躺在草丛里,白衫被染得异常妖艳凄厉,少女苍白的脸庞近乎透明,肌肤上溅着点点血渍,闷热的风擦着地面呼啸而过,将少女的衣衫吹起,葱白的胳膊透着淡淡透明的青色,一道丑陋的刀痕从手腕显露出来,血已经凝住,呈淡黑色,映在如玉的肌肤上,像一条蜿蜒爬过的蜈蚣。
“咔嚓——”
一道闪电将天空劈成两半,刺目的光满一直划到地平线以下,不远处的一棵树呼啦一下燃烧起来,卷起滚滚浓烟。
紧接着,闪电雷鸣一声接着一声,紧邻的几棵树在狂风下也飞快地燃烧起来,熊熊大火像野兽一样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火树下,少女在肆虐的火舌中睡的像个乖巧的孩子,有几滴冰凉的水珠落在她惨白的脸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好累好累啊!
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睡过一觉了。从什么时候起?经不清了,好像从小,还是从她懂事起?或者说,从她一出生她就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好想好想永远不要醒来……
可是,脑子里总是有一个念头一下下地剧烈撞击着她的意识,是什么?是谁让她连睡着了都要这样难受?她放不下,她不能睡,如果她睡着了,他一个人在那里会死的……
他是谁?
看不清楚也记不清楚,但是她真的不能睡,可是无论她用怎样的力气,都挣脱不了笼罩着她的黑暗。
真的好累啊……
“喀拉——!”
一根被烧焦的树枝遽然折断,重重地砸在她身旁的地上,附近半枯萎的草快速地燃烧起来,风啸雷鸣,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十里亭的小庙里,玖夜看着暗沉沉的天空,乌云翻涌,整个天空像要塌下来一样。
她不会来了吧,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如果想要回头早就回来了,又何必等到现在?自己真是蠢得可以,难道真的相信她会将他的生死放在心上?骗得了别人,又怎么骗的了自己,他不过是需要一个让自己狠得下心的理由而已。
双拳紧紧地握起,他仰起脸,任狂风将他黑玉般的长发撕扯在空中,妖精般邪妄的脸庞上发丝狂乱地翻飞,心脏的伤口像有一根冰刃插入,寒意刺骨的痛楚侵袭着全身每一个细胞,他淡淡地笑起来,为什么连这样撕心的痛楚也抵消不了藏在心头最黑暗处的绝望?
“王,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雷声轰隆隆地响起来,左都卫走上前看了一眼划破天地的闪电,开口劝道。
玖夜紧紧抿着唇瓣不语,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道路。
突然一道金光将整个天空照亮,雷鸣擦着地面炸起,有雨滴零零落落掉下来,前方的山顶冒起了滚滚浓烟,不多时便看见那边的天空被火光映的通红一片,站到这么远的地方,依然可以清清楚楚看到肆虐的火舌腾空而起。
“王,那边山顶好像天火焚林了。”左都卫大惊失色,他明白这天火的厉害,要不了多久就会让整个山头都烧起来,他扭头看向玖夜:“我们不能再等了,这火势蔓延很快,若不加快速度灭火恐怕危及山下的百姓。”
玖夜看着漫天大火一动不动,修长的身影孤单地站在小庙门口,任狂风吹走心底最后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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