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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了水晶球,这次打仗,幽冥国会完败。”
“哦,我早就知道了。”王既晏叹了口气,兵力悬殊,结果也近乎于没有悬念,只是能苟延残喘罢了。除非法伦手中还有什么王牌可以逆袭。
王既晏大概只睡了半个小时就被电话铃声《套马杆》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是虞伯舜打来的,他说巴纳关的阵地失守了;这还算了,东边的花都也大举进兵打了进来,清江的阵地亦失守。现在幽冥国被两方夹攻,进退维谷,可以说几个小时之内就到了存亡之秋的地步。
“什么?”王既晏腾地一声从床上爬起来,一手仍握着电话,另一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衣服匆匆忙忙套上,连头都没有梳,就冲了出去。
她知道北国迟早都会要打进来,别的国家也会趁火打劫,但是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才下午两点,也就四个小时。
按照时间计算,天黑之前,北国和花都就能打到内城来,幽灵军队出动虽然能解决掉一部分敌兵,但如果被对方掌握的兵营,幽冥国绝对全灭。
“为什么不把幽灵军队全放出来……就算是白天,也可以试着一搏,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打进来。”挂掉电话时,王既晏一直在嘀咕。
然而她却无权去问,更无权去指挥边境战场上的这些事情,她甚至连真正意义的兵权都没有。王既晏还没来得及去想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电话又一次响了。
这回来电人是千年等一回的“完了”。
王既晏接起电话,法伦的声音有点沙哑,但依然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语速:“幽冥长女,你现在到皇宫来,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她叹口气,然后往皇宫走去。内城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明明是夏天的下午了,阳光却让她感觉不到一点热度。现在内城之中的高阶官员只有她一个了,法伦纵然偏爱她,总不能让她一直躲在这里吧。王既晏觉得,她迟早都要上战场。也许很快,她也要被调到巴纳关或者是阿黛云尔山,真正意义上去直接面对战争,面对鲜血和死亡。
她竟然会感到有点害怕。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了牵挂,所以再也拿不出那种二愣子豁出去的狠劲了。
王既晏走到皇宫的前殿里,有些意外地看到法伦正在弹琴。他弹的是斯卡拉蒂的奏鸣曲,只是速度被放缓了许多,听起来有点伤感。
“你来了,幽冥长女。”法伦从琴凳上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倏然拔起,不见一点前线不断传来不好的消息的局促,甚至王既晏觉得他心情可以称得上是愉悦的,“过来。”
王既晏走过去。法伦打开琴凳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王既晏。乍看到那个东西,王既晏一愣,抬起头疑惑地望向法伦,目光有着不解和惊慌。
那是一把左轮手枪。
“我要离开了。”法伦看着王既晏不肯接,就把枪放在一旁的琴键上,低下头温柔地说。
“离开?”王既晏问,“去哪里?”
“到寂海之下,将我们的军队带上了。不惧怕阳光的幽灵、永远不灭的幽灵。”
王既晏的表情就好像她面前是个疯子。法伦想,他确实已经疯了。在爱上王既晏之后就疯了,所以他必须做一个称职的疯子,直到故事的终幕。
“可是现在在打仗,陛下是国王,在这种时候……却要下寂海!”王既晏的语气有点激动。法伦不无得意地想,她还是在意他的国家的,尽管只是因为那份愚蠢的所谓忠诚吧。
法伦单膝跪下来,抓着王既晏的双臂,温柔地看着她。果然,王既晏开始显得有点不自然起来,眼光向别处瞟了过去。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我可以带上来不计其数的军队,因为死人要比活人多得多……许许多多的幽灵军队,足够碾平周围所有的国家。”法伦说着,根本就不给王既晏说话的机会,然后轻声道,“幽冥国全权暂由大祭司接替,我很快就会回来。等一下我将会通知其他人,让他们都做好相应的安排。”
王既晏后退了一步,挣开了法伦,然后,缓慢却不犹豫地,她看着法伦,也慢慢单膝跪下来:“陛下,请你不要这样做。”
法伦挑了挑眉毛。他和王既晏对视着,蓝色的眼珠,黑色的眼珠,之间好像是隔了许多年的岁月,隔了无数次的错过和相互的伤害……
他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绕过还跪在地上的王既晏,往中殿走去了。王既晏见他的身影消失,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神色阴郁。他这是玩脱了就想要跑路吗?幽冥国还有几万人又该怎么办?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王既晏看到琴键上放着的左轮手枪,她轻轻伸手拿了起来,拆开弹匣看,里面有两颗子弹。她犹豫了半天,将手枪放到军衣的口袋里,口袋很大,从外面看不出痕迹来。她定了定心神,才走出了皇宫去。
在空无一人的内城街道上还没走几步,手机响了,这回是短信。
May 23th 2013
我将要下寂海,初步估计一个星期后回来,并带来取之不尽,不畏日光的幽灵军队。勿念。幽冥国暂由大祭司全权负责,战事紧迫,请各位务必不要懈怠,听从指令。Fallen
看这个格式,估计是群发。王既晏站在原地盯着这条短信,就像是考试的时候看着一条连题目都读不懂的数学题一样,然后她反应了过来,转身冲进了皇宫。手机不停地响着,有林明思他们打过来的电话,可能是想要问她这个留在内城的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们亲爱的国王到底在搞什么飞机;还有许许多多的短信,她一概不去理,任由《套马杆》一遍又一遍地唱着。
王既晏冲进宫殿,大殿、中殿都没有人影,她狂奔上楼,在整个宫殿里找了一圈,不见法伦;她又冲到花园里,没有见法伦。就是一小会儿的功夫,法伦竟然不见了,他竟然跑得这么快?
王既晏从口袋里摸出哈桑那辆雷诺车的钥匙,跑到停车场将车开出来,她要赶到寂海边上,也许还有时间能够阻止法伦去干这种玩忽职守的事情。前线还在打仗,而且已经沦陷了,法伦这种行为也太不负责任了好吗?
她刚拉开车门,手机再次响起来了。王既晏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关机,却惊讶地发现,这回电话是“完了”打过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9
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
王既晏努力压制住心里各种翻腾的心绪,勉强冷静了一下,接起了电话。
“陛下,我是王既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和沙沙的杂音。王既晏疑心是信号不好,却犹豫着不敢挂电话。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那边才传来声音。
“幽冥长女,我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你准备去哪里?”
“去寂海边找你。”王既晏想也不想冲口而出,“我已经打好了一篇阻止你下寂海的陈情表的腹稿。”
法伦在电话那头低沉地笑了两声,然后说道:“你沿着公路往南边开,我就在最靠近公路的寂海边上,过来就能看到我,快过来吧。”
电话挂了,王既晏在驾驶座上愣了好久才想起来挂档。法伦为什么让她去寂海边?他改变主意了,不打算下寂海,让她接他回去?还是打算拉着她一起跳寂海殉葬?一路上王既晏都在胡思乱想着。
幽冥国最南端,临寂海之畔有一条路,存在已久,大概在幽冥国初建国时就有了。但是后来因为人口凋敝,故而常年失修,甚至还隐约从中可见中世纪时的风貌。王既晏害怕坑坑洼洼的路面把哈桑的雷诺轮胎弄爆,索性停下车来沿着路和海岸线跑过去。
在寂海边奔跑,并不是一件特别浪漫的事情。
天蓝的异常,远处就是黑色的、毫无波澜和生气的寂海,北边是无尽的绿色山峦,视野无限开阔,如同被废弃失落的世界。王既晏跑了没几步,就看到法伦正站在海边一堆礁石上,从远处看来很明显。他的长风衣被风卷起来,好像是电影演员在取景。
王既晏气喘吁吁地跑到礁石底下,抬起头看着他:“陛下!”风太大了,她的头发都被吹乱了,眼睛也被吹得发痛。
法伦低下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他弯腰对她伸出手:“幽冥长女,上来。”
王既晏抓住了他的手,踩着底下的石块跳上去。礁石上地方很小,她和法伦都站在上面的时候,几乎只能挤在一起。黑色的寂海就在他们的脚下,如同柏油一般浓稠,平整地铺开,一直铺到天边去了,连波澜都看不见。
“你恐高吗,幽冥长女?”法伦问道,他的语气亲切得简直可恨,金发随着风拂动。
王既晏摇了摇头。法伦笑着说:“那就好。”
然后他侧转过身,抱住了王既晏,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他的双臂箍着王既晏的后背,他的体温让王既晏有点心跳加速的感觉。但是她的脸整个埋在法伦的胸前,什么都说不出来。
“幽冥长女……王既晏。”法伦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响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阻止我下寂海。我通常会迁就你,但是这一次,我不会改变决定。”
王既晏想,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而且不止我一个人要阻止你,全国人民都想阻止你好吗,你这个国王当得真的大丈夫吗……
“我有些话要跟你说,但是我已经说了太多次了,”法伦叹了口气,“你未必会信。我说我爱你,你就从来都不信。你知道我们的前世都是谁,很多事情都是注定好的,而不随着你的想法而更改。好吧,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个并不合适,北国已经打了进来。”
王既晏抬起头来看着他,但她的目光在躲闪。法伦只是笑了笑,并不说什么。
“我这次跟你只是暂时分别,我还会回来的。很快,也许只有两三天,国内的事情先交给大祭司,我想他会处理好的。”法伦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把王既晏被风吹乱的头发拢起来。王既晏不合时宜地想起来灰太狼那句“我还会再回来的”。
“但是有件事情我要跟你交待,如果我让你投降——不论你是怎么接受到这样的指令,只要你能确定这条指令是我亲自对你发出的,你就无条件投降,对谁投降都行——北国,或者是花都。明白吗?”
“为什么?”王既晏睁大了眼睛。投降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她本来抱着最乐观的打算,打仗打累了,大家就停下来何谈,相互做出点让步,这事就算过去了。可是法伦竟然说要她投降?
投降之后又是个怎么样的情况,王既晏从来都不曾考虑过。对于她而言,“战败国”“亡国奴”之类的字眼只出现于历史书之中,离她的生活太远了,如今突然就这样被法伦像揭开伤口一样撕了出来,她不由震惊。
“我是为了你,王既晏。”法伦叫出了她的名字,爱怜地低头看着她,“这个国家怎样,我可以不去在意,但我不能不在意你。我说过,我爱你。”
“陛下,你疯了。”王既晏摇着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低下头,想要挣出法伦的拥抱,但是法伦抱得很紧,如果她动作太大的话,可能带着两人都一头栽进寂海中去。
她低头望着两人的鞋尖,忽然感觉到有一颗冰冷的水滴落在她的头发里,弄得她浑身都冷。下雨了吗?她茫然地抬头,看到法伦脸上的泪痕。
他竟然哭了……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莫非是传说中的沙子进了眼睛……
“王既晏,”法伦见王既晏抬头看着她,嘴角轻轻牵出一丝微笑,“相信我好吗?一切都相信我,交给我,不会有事的,真的,不会有事的。”
他低下头,把吻印在王既晏发凉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