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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张睢出去,苏仁低声问道:“老爷以为如何?”苏公道:“可令吴江前去查探。”苏仁道:“老爷果真相信张大人言语?”苏公不解,瞥了一眼苏仁。苏仁低声道:“依我看来,最可疑者便是这张睢张大人。其言所谓飞天侠者,不过是想转移视线,意图嫁祸他人。”苏公一愣,忽然低声斥责道:“张大人清正廉洁,乃真君子也。你以后不可再东猜西疑、胡言乱语,且速去通告吴江,令他查探飞天侠者。”苏仁不敢多言,退身出房。苏公拈着胡须,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多时,苏仁回来,苏公问他可曾见着郑海,苏仁道他正在衙房内。苏公急忙出房,径直往衙房而去,见着郑海。郑海起身相迎,苏公低声交代一番,与令牌一块,郑海会意而去。苏仁诧异,又不便多问。回得堂来,苏公令府衙架阁库典吏取来明珠劫案卷宗。不多时,典吏将一摞案卷取来,呈与苏公。苏公细细翻阅,苏仁立在一旁探头偷阅。
这宗案卷记录了埭溪劫案前后经历,死亡两人,明珠失踪。又有劫犯五人口供及画押指痕。卷宗中道:首犯沈成携明珠潜逃,画影图形,告示缉捕中。后又有一语:一月余,犯人沈成尸首发现,系为人所害,凶身不明。明珠不明去向。云云。
苏公看罢卷宗,细细思索。苏仁低语道:“老爷,此刻阅览陈年案卷,是何缘故?莫非……”苏仁忽想起甚么,止口不言了。苏公淡然一笑,反问道:“莫非甚么?你且说来听听。”苏仁嘿嘿笑道:“我窃以为,或许这前后两次明珠劫案有些干系。”苏公问道:“何以见得?”苏仁不语。苏公道:“我不过一时心起,故取来卷宗看看。待郑海将此案犯人拘来,再详加询问一二。”苏仁取过卷宗,细细翻阅。
且说郑海领数名差人,到得城东牢营,见过牢城管营。管营见过令牌,引郑海一干人等入得囚房,将一干犯人牵出牢城,押至府衙大堂。苏公闻听犯人已押到,急急上了公堂。郑海回禀,朱午、李山、蒋陆、刘二、宋嗣盛五人押解到堂。苏公抬眼看去,只见五人齐齐跪倒在地。苏公令五人抬起头来。五人皆抬起头,面容平淡。苏公一拍惊堂木,威严道:“今日本府复传你等上堂,乃是念上苍有好生之德,不连累无辜、冤枉好人。本府有些话语询问,你等务必如实招来。”五人低声应着。
苏公道:“抢劫明珠一案,是何人计画?何人出首?”五犯相互而视,不敢言语。郑海威喝一声。有一人答道:“小人等皆非谋划出首者,首犯乃是沈成。”苏公道:“你唤作甚名?”那人道:“小人刘二,本是店中伙计,他四人亦是伙计。那店乃沈成所开,雇小人等五人帮工。凡事皆是他谋划主使。”苏公道:“你等怎生知晓那二位客人身携明珠?”那刘二连连摇头道:“小人等本不知晓,乃是沈成所说。那日,沈成自湖州到得埭溪店中,召集小人五个,只道今日有二人路过,是桩大买卖。他令小人五个细心察看来往之人。果不其然,晌午过后,有二个客人路过,于店中歇脚。沈成原本料想他二人会饮酒,意下蒙汗药于酒中。却不料那二人并不饮酒,沈成便改了法子,将药下到茶水中。那二人果然中计,皆麻翻在地。沈成令小人几个将他二人搬进房中,而后令小人等出房察看动静。不多时,沈成叫小人等进去,那二人已被他用被褥摁住,窒息而死。沈成道,将些酒来灌入口中,而后抬到店后林中藏匿,待到夜间将尸首抛入河中,顺水而下,即便发现了尸首,也只当他二人是饮酒失足,落水身亡。事后,沈成将百两银子平分与小人五个。那时刻,小人等并不知晓他劫的是官爷,也不知晓甚么明珠。待到案发,小怎等才知晓此事。”
苏公微微点头,问道:“沈成何以知晓这明珠情形?”刘二答道:“沈成为人狡诈,其中缘故从不与小人等说及。他交结甚广,小人等推测,必是有线上朋友相告。”苏公道:“甚么朋友?”刘二摇头,道:“小人等确不知晓。”苏公又询问些许,皆无甚关联,只得罢了。又令郑海将五人押回牢城。
第三章 书生盗贼
且说赵虎在湖州城中暗访查寻,三街六巷、茶楼酒肆、集市码头,四处探听,并无甚消息。又寻些江湖朋友、小偷无赖打听,一无所获。整整一日,赵虎人疲力乏,寻了一家饭庄,喝了四角酒,吃了些鱼肉,待出饭庄时,天色已晚。赵虎寻思,夜间四下溜达,或有发现亦未可知。便沿街而行,转悠了约莫一个时辰,无有发现。赵虎只觉腿酸,左右张望,意欲寻一处歇脚。望得远处一宅,有些灯火,不觉一喜,心道:原来有这一好去处!
上得前去,门前悬一大红灯笼,赵虎狠力捶门,不多时,门内有人说话。门开得一条缝,露出一张妇人脸,恼道:“哪个如此卤莽?敲门如打雷一般,莫若捶坏老娘的门。”赵虎嘻嘻一笑,推门道:“巧儿,你道我是谁?”那妇人看清来人,满面堆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赵爷。赵爷怎的今日记起小女子来呢?好些日子不见赵爷,莫不是又有了相好不成?”赵虎笑道:“说哪里话。我有公事在身,前些时日并不在城里。昨日方才回来。”那巧儿道:“原来如此。快快进来。可曾用过晚饭?”赵虎道:“用过了。”抬脚进得院子。那巧儿关上门,与赵虎进得房去。
巧儿做了两碟下酒菜,又取来一壶酒与两只杯。二人谈笑打闹。正饮间,忽听得外面有人叫嚷,巧儿听得仔细,正是自家弟弟二郎,忙起身去开门。不多时,巧儿引进一男子,到得赵虎前。巧儿引见二人。二郎急忙施礼道:“原来是赵爷,早听得姐姐说过。”巧儿道:“你有甚事?”二郎看了赵虎一眼,神色尴尬,不便开口,向巧儿使了个眼色,意欲去屋外言语。巧儿恼怒道:“定是输了钱,又想来讨要不成?”那二郎傻笑道:“且借弟弟些个,赢得本儿便还与姐姐。”巧儿听得火起,举手一下,打在二郎背上,那二郎哇哇叫疼。巧儿怒道:“你休想得到我一个钱儿。”二郎苦苦哀求。那厢赵虎看得清楚,笑道:“你姐弟两个休要吵闹。二郎,我手中有些碎银,你且拿去一博。”
巧儿正要阻挠,那二郎身快,一把拿过银两,揣入怀中,口中道:“赵爷仗义疏财,果然名不虚传。”赵虎淡然一笑,道:“你拿得银两,当替我做些事儿。”二郎笑道:“何事?赵爷只管说来。”赵虎道:“你整日与一伙泼皮无赖为伍,可曾听得某些风声?”二郎反问道:“甚么风声?莫不是指府衙内失盗之事?”赵虎喜道:“正是正是。原来你早已闻得此事?”二郎笑道:“城中早已风传。”赵虎惊道:“早已风传?怎的如此迅速?”二郎道:“你道此是机密不成。我听得人说,此事乃是飞天侠所为。”
赵虎又一惊,道:“飞天侠!又是这厮?”二郎道:“不是他,还有谁?赵爷,你且细细琢磨,那飞天侠身怀绝技,高墙深宅,如入自家。谁有这般本事可入府衙?谁又有这般大胆?湖州城中,唯有飞天侠。”赵虎连连点头,道:“言之有理。”二郎道:“赵爷还有事儿吗?小弟去了。”二郎转身出门,逃一般去了。巧儿骂骂咧咧,关门进房。赵虎笑道:“巧儿息怒,让他去博,或许可赢些钱回。休得坏了你我二人心情。”巧儿嗔笑。而后二人打情骂俏,温存缠绵。
半夜间,赵虎忽被一阵声响惊醒,细细听去,似是有人打斗,正欲起身,那巧儿醒来,搂住赵虎,道:“且睡个好觉,休管他人闲事。”赵虎道:“外面似有人打斗,且去瞧瞧,若出了命案怎的是好?”说罢,披衣下床,出得房去,开了院门,看那街巷两端,冷清寂静,并无甚人。赵虎暗自诧异,只得关门回房。巧儿问道:“见着甚么?”赵虎道:“真是怪哉。并无人影,想是已走了。”巧儿道:“必是那些男人为了丽花院那些雌儿争风吃醋。”赵虎点头,倒身睡下。
次日,赵虎早早起来,别了巧儿,赶到府衙,正欲去见苏公,却见李龙、吴江过来。赵虎叫住二人,将飞天侠之情形告与二人。二人听得,哈哈笑道:“我等当是甚么好消息,却是这个。我等早已知晓,还待你说?”赵虎一愣,忽想起二郎话语“城中早已风传”,李龙、吴江早已知晓亦不足为奇,遂问道:“你等可告知苏大人?”李龙笑道:“大人早已知晓。”正言语间,却见一顶官轿急急而来,到得府衙前停放下来,自轿内出来一人,正是湖州县令秦聪碧。
秦聪碧下得轿来,径直入了府衙,请求门吏传告,只道有急事求见苏公。不多时,门吏出来,引秦聪碧入得后宅。苏公早在书房等候,秦聪碧见过礼,道:“苏大人,卑职有要事相告。”苏公令他坐下,细细述说。秦聪碧坐定,道:“卑职已探查清楚,那盗窃明珠贼人乃是湖州城中巨盗严微,绰号唤作飞天侠。”苏公喜道:“秦大人辛苦了。那飞天侠者,苏某已有所耳闻。秦大人,此中前后,你可细细探查清楚了?”秦聪碧道:“卑职着人打听这严微的行踪,盗宝之夜,亦即前夜,他确不在家中,行迹甚是可疑。”
苏公面有疑色,喃喃道:“若仅凭此点,恐难以服人。”秦聪碧笑道:“卑职手下还查探到,前日黄昏时刻,那严微曾在府衙后院街中露面。后街鞋行赵掌柜、药材铺李掌柜皆瞧见此人,定然不会看错。只是未加留意,不曾见得他的去向、行径。依卑职推想,他定是踢道踩点无疑。”苏公闻听,眼前一亮,道:“言之有理。”秦聪碧道:“卑职即刻遣人将他拘捕归案,大人以为如何?”苏公思索片刻,道:“可将他传唤到公堂,先询问对质。”秦聪碧唯唯。
秦聪碧正要退身出去,忽传来声声鼓响,苏公一愣。秦聪碧忙道:“乃衙前鼓响,定是有人击鼓告状。”不多时,李龙急急进来,禀报道:“禀大人,有人击鼓告状。”苏公点头,道:“升堂。”李龙稍有迟疑,未有离去之意。苏公奇怪,问道:“还有何事?”李龙道:“大人,告状之人非是他人。”苏公、秦聪碧闻听,颇为惊诧。苏公问道:“非是他人,是何人?”李龙道:“便是那唤作飞天侠的严微。”苏公、秦聪碧不觉一愣,方才说及此人,正待去擒他,他怎的反就来了?秦聪碧喜道:“大人,他既自己找上门来,我等亦省却许多麻烦,可速将他拿下。”
苏公摇摇头,道:“不可,不可。城中风传,飞天侠严微乃盗明珠之贼。他非痴呆,岂能不知?若果真是他所为,他定然早早逃遁,怎的反送上门来?”秦聪碧疑惑,道:“大人之意是,严微非是盗宝贼?”苏公又摇头,道:“非也。苏某闻听,此人非同寻常,圆滑狡诈,油光水滑,极为棘手。此来定然有其目的,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秦聪碧连连点头,道:“大人所言甚是,卑职也曾吃过这厮的亏,还是谨慎为上。”苏公令李龙速去,秦聪碧亦紧随而去。
苏公换了官服,到得前院,上得大堂。堂外廊庑早已聚集众多好事者,翘足抬眼,交颈并头。两旁衙役已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