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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齐风、齐雨两名家童相陪。”苏公淡然道:“依你之见,何人有行凶杀机?齐十春有何仇家?或是齐十春死后得益之人?”
徐君猷幽然道:“齐府甚大,防守甚严,仇家潜入府内行凶之可能甚少,本府以为:凶手当是府中人也。”苏公又道:“齐相公身在府中,亦难脱干系?”齐早春脸色顿变,急道:“晚生与兄长分形同气、灸艾分痛,怎会做出这般禽兽不如之事?”苏公淡然道:“闻人言,齐十春有房小妾,唤作梅花,不知是否?”齐早春淡然道:“定是齐丰那厮告知大人,言晚生与梅花有私情,不知是否?”
苏公、徐君猷不由一愣,不曾料想齐早春面色不惊,直言反问。苏公淡然道:“正是。不知有无此事?”齐早春冷笑道:“确有此事。”苏公、徐君猷又一惊,不想此等丑事齐早春竟直认不讳。徐君猷幽然道:“你与兄妾私通,被兄长察觉,遂起杀心,可是如此?”
齐早春环顾左右,低声道:“晚生与梅花私通,乃是兄长授意。”徐君猷、苏公闻听,惊诧不已,将信将疑。齐早春低声叹道:“此事牵涉晚生家事,今兄长亡故,亦不瞒二位大人。只因三个月前,兄长发觉有人动了账本,疑心梅花,遂与晚生密议对策,料想那梅花不过一小妾,绝无此胆,其后或有主谋。兄长令晚生勾引于他,觅机查出实情。”徐君猷点点头,只道原来如此。苏公疑道:“那梅花何时到得府中?”齐早春道:“约莫四个月了。”
苏公问道:“可曾查出幕后主谋何人?”齐早春叹道:“那梅花恁的狡猾,口风甚紧,竟滴水不露。”苏公道:“齐相公疑心何人?”齐早春迟疑片刻,叹道:“还有何人?晚生不言,二位大人亦可猜到。”徐君猷道:“二兄长齐日春?”齐早春点点头。苏公忽道:“那管家齐丰为人如何?”齐早春点头,道:“这厮与二兄长沆瀣一气,臭味相投,但凡甚事,少不得他。”
苏公谢过齐早春,又吩咐他去唤齐日春来,齐早春去了。徐君猷幽然道:“苏兄以为,齐早春之言,可信否?”苏公手捋胡须,喃喃道:“齐十春已死,只得任凭齐早春言语了,或真或假。”
第三章 同室操戈
不多时,齐日春赶至前堂,拱手拜见徐、苏二位大人。徐君猷问道:“适才问过你弟早春,知晓些贵府情形。此番着齐二爷前来,本府还有些话语相问。”齐日春垂首唯喏,面含悲色。徐君猷问道:“闻齐管家言,府中曾惊现血字,不知可有此事?”齐日春点头,惶恐道:“确有此事。”徐君猷问道:“依齐二爷之见,此是何兆?”齐日春叹道:“此事源起不合掘了龙王山上几座野坟,那日祭礼时便显出血字,小人惊恐不已,料想惊动了鬼魂。厄运随之而后,不几日,那血字便跟随至家中来了,今日家兄便遭不幸,端的诡异得很。”
苏公问道:“闻齐管家言,府上曾请得道士前来打醮作法,只道已镇住邪煞。今怎出得这般事情?”齐日春吱唔道:“想是此邪甚重,未能镇住。”苏公问道:“请道士前来打醮,是何人之意?”齐日春道:“乃是家兄。”苏公淡然道:“齐十春移居逍遥斋,是何人主意?”齐日春道:“乃是道士之言。家兄居室惊现血字,甚是不祥。为避灾祸,便移居至逍遥斋。”苏公点头。
徐君猷问道:“齐二爷昨夜可曾去得逍遥斋?”齐日春点点头,叹道:“不想昨夜一见,竟是我兄弟诀别。”徐君猷问道:“齐二爷与齐三爷同往?”齐日春摇头,道:“小人与管家齐丰同去的。”徐君猷道:“所为何事?”齐日春哀叹道:“适才齐丰已告知二位大人,此家中丑事,不提也罢。”徐君猷试探道:“适才闻齐三爷言,令兄亡故,令尊欲将家业交与其掌管,可有此事?”齐日春闻听,一愣,奇道:“他怎如此言语?小人怎的不知?绝无此事。”徐君猷故作惊诧,道:“如此言来,竟是齐三爷在欺蒙本府。”齐日春道:“不瞒大人,小人那三弟素来好逸恶劳,游荡成性,家父并家兄百般迁就于他,任其自流,小人屡屡劝他,他却不肯听从。”
苏公忽冷笑道:“适才齐三爷言,昨夜见得齐丰提着一火炉,与齐二爷同行,可有此事?”齐日春急忙道:“小人与管家齐丰去见兄长,不曾提得物什。哪里有甚火炉?”苏公道:“齐二爷见过兄长之后,去了何处?”齐日春道:“小人便径直回得厢房,上床歇息了。”苏公问道:“可有他人见证?”齐日春道:“大人可着齐丰来问。”苏公点头,谢过齐日春。
徐君猷道:“本府欲到府中膳食房一遭,且引本府前去。”齐日春诧异不解,又不便多问,只得引徐君猷、苏公往厨房。不多时,至厨房院,约莫有四间,苏公四下察看,但见得院中两名中年家人正忙碌。齐日春挥手令二人退闪一旁。苏公忙唤其中一人,问道:“府内可有石炭?”那中年家人连连点头,手指一处杂屋。徐君猷、苏公近得前去,果见得一堆石炭。徐君猷问道:“府中可烧石炭?”那中年家人道:“回大人话,这石炭颇贵,唯老太爷屋内用此炭,便是大老爷夫人等,亦只烧得木炭。”苏公俯身抓过一把石炭,察看一番。那中年家人望得,满脸疑惑。一侧齐日春似有所思。
苏公撒了石炭,寻得水池旁,洗了手,但见得墙角立着四五根楠竹,或长或短,大小碗粗皆有,心中明白。把眼示徐君猷,徐君猷望那楠竹,淡然一笑。
看罢,徐君猷、苏公等返回前堂,齐日春惶惶跟随,正逢得舒牧回来,几名衙役推搡着一人,但见那人约莫四十三四,身着道袍,满脸委屈。至堂前,舒牧拱手道:“奉大人台旨,道士卓九押到。”徐君猷道声好,把眼望瞥齐日春,齐日春满面疑惑。那道士卓九惊魂未定,跪倒在地,道:“贫道拜见知府大人。”
徐君猷望那道士,淡然问道:“你便是卓九?”那道士连连点头,道:“贫道正是卓九。”徐君猷冷笑一声,呵斥道:“大胆卓九,你可知罪?”那卓九唬得一惊,连忙道:“大人明鉴,贫道不知何事。”徐君猷冷笑道:“大胆卓九,你为齐府打醮,镇邪去煞,今日齐十春竟死在那逍遥斋内,甚是蹊跷。你可知晓?”卓九连连点头,道:“贫道已然知晓。”徐君猷冷笑道:“闻人言,齐十春移居逍遥斋,乃是你卓九的主意,可是如此?”卓九吱唔道:“确是贫道之意。”
徐君猷冷笑道:“本府疑心,你劝齐十春移居逍遥斋,分明别有用心!”卓九惊恐不已,正欲辩解,徐君猷厉声道:“大胆卓九,还不如实招来,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如此言语?”卓九慌恐道:“贫道不过占卜问卦而断,并无人指使。”徐君猷冷笑一声,道:“大胆卓九,亦不思忖,本府为何拘你至此?兀自顺口开河,欺蒙本府,待到得府衙大堂之上,看你招还是不招。”卓九骨软筋麻,急忙道:“大人,小人招便是了。”
徐君猷冷笑一声,把眼瞥了齐日春一眼。那齐日春满面惊诧。卓九叹息一声,道:“贫道如此言语,确是受人指使。”徐君猷问道:“是何人?”卓九摇头道:“贫道亦不知此人。”徐君猷、苏公不由一愣。舒牧大声喝道:“大胆卓九,又欲欺蒙知府大人不成?”卓九满脸委屈,急道:“贫道确不知此人是谁。那日夜间,小人睡得正熟,忽被惊醒,但见一人,蒙着面巾,手握钢刀,立在贫道床前,贫道唬得半死。那人将钢刀抵着小人脖子,道:‘明日齐十春请你去,你须如此言语。’便令小人言逍遥斋可避祸,劝齐十春独自移居逍遥斋。若不成,或说将出来,便要了贫道狗命。”
苏公诧异道:“那人是男是女?身高几何?何方言语?估摸多大年纪?”卓九心乔意怯道:“乃是个男子,似是麻城口音,估摸有四十岁了,至于身高,黑夜之中,贫道又躺在床上,战战兢兢,不曾看清。”徐君猷思忖道:“他怎知齐十春次日来请你?”卓九茫然道:“贫道亦不解,次日,齐家管家齐丰果然来请贫道了。”
苏公问道:“那夜,齐十春居室惊现血字?”卓九点头道:“乃是个死字。”苏公问齐日春道:“书写者如何入得令兄居室?莫不是未关门?”齐日春连连摇头,道:“家兄言早早就闩了门,与逍遥斋一般关得甚紧。若非鬼魂,怎可随意出入?”苏公淡然道:“那夜,令兄与何人同眠?”齐日春吱唔道:“乃是家兄小妾梅花。”苏公点头,道:“闻齐三爷言,那梅花乃是令兄新纳的小妾,不知是何方人氏?”齐日春道:“乃是鄂州人氏,流落到黄州瓦舍之中,逢得家兄,得以赎身。”
苏公点头,道:“苏某意欲往居室一看究竟,烦劳齐二爷头前引路。”齐日春迟疑道:“此室颇不祥,唯恐冲撞了大人。”苏公淡然道:“这世间确实有鬼,不过藏于人心之中罢了。”齐日春惶恐不已,只得答应。徐君猷吩咐舒牧将卓九暂且拘留,舒牧唯喏。
齐日春引徐君猷、苏公前往齐十春居室,依廊曲折而行,苏公随意问道:“府上可有麻城人?”齐日春连连摇头道:“府上男女皆是黄冈人。”苏公点头,似有所思。
行至一幽静院落,齐日春快步上得石阶,推开厢房门。苏公入得房来,察看堂内左右窗格,并无异常,又入得内室,但见正中一张雕花大床,一侧是三层书厨,一侧墙上悬有四副条幅,乃是福禄寿禧。临窗有一张大案桌,案桌一端有水壶茶碗,桌下兀自有个烘脚炉,苏公细细察看一番,齐日春指着条幅旁壁道:“那字便在此处。”苏公近得前去,细细察看,果然有剥刮痕迹,又重新粉刷白灰。徐君猷环视四下,问道:“此房可有密道?”齐日春一愣,连连摇头。
苏公点头,道:“那日门窗果真紧闭?”齐日春点头道:“那日,家兄亦疑心人为,但门窗皆自内闩着,外人怎的进入?便是进得来,出去时又怎的闩得门窗?”徐君猷点头,道:“与逍遥斋手法一般。或许那厮并不曾进来?”齐日春奇道:“不曾进来?那又怎能在内室壁上写字?除非鬼魂所为。”苏公淡然道:“此事甚易。”徐君猷疑惑道:“苏大人以为那厮怎生出入?”苏公淡然道:“从门入,自门出。”齐日春奇道:“那门明明闩住,如何行得?”
苏公道:“只因关门时,那人已在房中。”徐君猷点点头,道:“有道理。但怎的出去又闩住门?”苏公道:“待开得门后,再出去便是。”徐君猷疑道:“苏大人之意,那厮并未出去,直待到齐十春发觉血字,开门后,再脱身出去?”苏公点头。齐日春惊诧道:“大人道那厮在房中躲藏了一夜?”
苏公淡然道:“此事有三种可能。其一,如齐二爷所言,那厮在房中躲藏一夜,次日尾随齐十春出去。”徐君猷点头,道:“端是如此。不知其二其三又是怎样?”苏公道:“其二,那厮便是梅花。”齐日春惊讶不已,疑道:“怎的是他?”徐君猷恍然大悟,道:“苏大人说的是,徐某竟不曾想到,最可疑者便是梅花,其次或便是齐十春本人。”苏公点头,道:“此是其三也。”齐日春连连摇头,道:“家兄怎会自己吓唬自己?断无这般可能。”
苏公淡然道:“这世间,有一病,唤作夜游之症,宛如做梦一般,待到醒时,却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