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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笑道:“那佛堂中果然藏有宝物。”赵怀善道:“小侄仅潜入一次,不知为甚,竟被家父察觉出踪迹。只是家父不知何人所为,便将小侄兄弟三人唤去,细细交代,意欲查出此人。小侄唬得不敢言语,白日不敢前往,只得夜间潜入。不想那夜竟被家父窥见,险些露相。家父料想黑衣人潜入佛堂,必有所图,此番失利,必将复至。故令小侄兄弟三人隐藏守候。家父令小侄隐于佛堂中,小侄心喜,又细细查看一番,依旧一无所获。却不曾料想那夜竟果真来了一个黑衣人,竟欲刺杀家父。”
苏仁闻听,疑惑道:“如此说来,那凶手并不曾入得佛堂。”苏公捋须笑道:“那黑衣人潜入赵府,只为一桩事。”苏仁醒悟道:“谋杀赵老将军?”苏公点头道:“正是。”赵怀善诧异道:“那厮与家父究竟有甚深仇大恨?”苏公道:“本府以为,此中曲折,或许只有赵老将军知晓。”赵怀善茫然道:“可家父从未言语半点。”苏公思忖道:“其中蹊跷或许便在那佛堂中。”赵怀善道:“还有一桩怪事。那日小侄自湖州城归来,欲见家父。家仆道家父在佛堂念经。小侄本存疑心,故强行入得佛堂,却不见家父身影。小侄好生诧异,急忙出来询问家人,家父竟在小侄身后言语,唬得小侄半死。”苏仁思忖,惊道:“如此言来,那佛堂内竟有一处密室。”赵怀善点点头道:“我亦如此思索,但我等兄弟从未听家父言及。若真有一处密室,那室内究竟隐藏了甚么秘密,家父竟然要瞒着我兄弟三人。”
苏公似有所思,道:“故你复入佛堂,欲寻得进入密室的机簧所在?”赵怀善点头道:“正是。却不知为甚,竟又被家父察觉。”苏公笑道:“赵老将军心如细发,早在佛堂内作下些许暗记。”赵怀善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却不知大人又如何怀疑上了小侄?”苏公笑道:“赵老将军在佛堂的内堂处撒些香灰,留下潜入者足迹。本府察勘那足迹,断定此人乃是青壮男子,身高七尺,且足着新鞋。府上身高七尺之青壮男子不过十人。老将军下令召集府上男丁领取赏钱,实乃本府之意。本府细细察看每人鞋迹,却无有可疑者。”
赵怀善不解,道:“大人怎可仅凭鞋迹判断?如二人年纪相仿、身高一般,穿着一般鞋履,岂非一致?”苏公笑道:“凡人之不同,则足迹各异。其中细微差异,非精通者难辨。况且本府并非只是依据足迹鞋印。真正破绽非在此,非是你的手指。”苏仁、赵怀善不解其意。苏公抓过赵怀善右手,摊开其手掌,道:“且看食指。”苏仁探头望去,却见赵怀善右手食指前节有一米粒大伤痕,尚未愈合。
苏公笑道:“此伤何来?”赵怀善惊诧不已,道:“大人何以知晓?”苏公笑道:“你潜入佛堂,找寻密室机簧,不想菩萨佛尊后有一锐刺,划破了手指,滴下几滴血来。故此留下线索。”赵怀善疑惑道:“如此细小伤处,大人又何以觉察得见?”苏公笑道:“你虽身高七尺,本府却未丝毫怀疑。只道是府上家人所为,方才发放赏钱时,本府令你洒水,你手入水盆,竟眉头一皱,面有一丝痛楚之色。本府无意窥见,疑心顿起。今虽天寒水冷,手入其中,只觉其冷,而绝无痛楚。若有痛楚,必是其手有伤。十指连心,冷水刺于伤处,而痛在心,不觉间显露于脸上。”
赵怀善细细回想,果如其言,惊叹不已。苏公道:“仅此一瞥,本府未曾在意。待查过众家人,无有可疑者。而府中男丁皆在此,余下之人便只有你三兄弟了。方才令你研墨,本府细细察看你手,方确证无疑。即便如此,本府亦不敢妄下断言,故有意言语试你,竟一试即中。”赵怀善闻听,惊叹不已,道:“小侄只道行踪隐秘,府中无人察觉,不想大人一来,便被窥破。大人真可谓明察秋毫。却不知那凶手可曾留下甚么破绽?”苏公皱着眉头,道:“本府不敢妄言。”遂出得雨风轩。
赵怀善正欲跟随,却见一名家人赶来,只道老爷召唤。赵怀善告退离去。苏公、苏仁循廊婉转前行,过得一座三曲小桥,却见一处山石林木。入得其中,却见那山轮廓参差有致,太湖石纹理清晰,脉络有序,层次分明,一石一缝,衔接妥帖。其上有峰有峡、有洞有谷、有亭有台、有瀑有泉,竟如真山一般。苏公看罢,赞叹不绝。苏仁眼尖,却见那山石峰谷间竟有薄雾环绕,淡而不绝。苏公惊叹道:“却不知此山叠自何人之手?此人运石如笔,挥洒自如,技法高超,独具匠心,做假成真,竟致绝妙之境,真可谓江南造山好手。”
苏公竟自痴了,行于其中,流连忘返。幸亏苏仁不解佳境,再三催促。苏公方才出得山石,又见粉墙下一条幽径,道旁丹桂丛生。苏仁道:“却不知粉墙那边是何园林?”依粉墙前行,苏公忽然止步,惊异道:“苏仁且来看此处?”苏仁上前细看,却见粉墙上有攀越足迹,不以为然道:“老爷怎的如此大惊小怪?”苏公道:“此足迹尚新,定是近一两日内留下。”苏仁笑道:“赵府人众,偶有翻墙者亦不足为奇。”苏公思忖道:“你且看墙头这般高,又看墙上足迹,若是常人,他如何上去?”苏仁闻听,方才醒悟,惊道:“果真如此。此人莫非有轻身之术?”苏公摇头道:“非也。此人上得墙头,乃有外力相助。”苏仁道:“老爷之意,乃是有人驮他上墙?”苏公道:“非也。乃墙上使力。”苏仁奇道:“那墙上之人又怎的上去?岂非是驮上去的?”
苏公抬头看那墙头,不甚仔细,便道:“苏仁,你且驮我一看。”苏仁弯身驮苏公上得肩头,苏公探头望墙内,恍然大悟。原来近墙有一树,树枝桠上赫然系着一根绳索。正思忖间,忽闻苏仁惊道:“老爷快且下来看。”言罢,竟猛的弯下身去,苏公未加留心,险些跌倒下来。苏公下得苏仁肩头,正欲叱责,却见苏仁自墙脚乱草丛中拾起一物,仔细看来,竟是半壁碧玉,质地甚差,制工粗糙。
苏仁颇有些失望道:“不想却是一块破玉。”正待抛弃,苏公急忙接玉在手,观其正反两面,眉头紧锁,喃喃道:“此玉我似曾见过。”苏仁不以为然道:“老爷若要此玉,尽可留下,且回去好好思索。”
苏公将玉揣入怀中,绕过粉墙,入得院门,竟大吃一惊,原来此院正是赵车书居所。二人来得院墙树下。苏仁见得绳索,方才醒悟,原来那厮将绳索系在枝桠上,一端抛于墙外,若要越墙,易如反掌。却不知其后有甚龌龊勾当。苏公俯身查勘,却见泥土中隐约几只鞋痕。判断所向,竟往一处窗格而去。苏公近得窗格,却见窗缘上果有泥迹。那厮翻越墙头,下得树来,开得窗扇入此房中。却不知此房系何人居住。苏公轻推窗扇,竟自开了。苏仁急忙跨上窗缘,钻入房中,里外无人。苏公亦跟随入内。
第七章 廿年夙仇
苏公追查凶犯未果,赵车书益发相信刺客隐在府中。赵怀中、赵怀原唯恐有所闪失,令刺客有机可乘,故不敢有丝毫懈怠,寸步不离赵车书左右。赵车书无丝毫畏惧之意,笑道:“即便千军万马杀来,老夫亦无所畏惧。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赵怀中、赵怀原但闻风吹草动,便甚是紧张,手竟不离剑柄。二人思忖:那厮一日不来,我等受一日惊吓。那厮若一月不来,我等便受一月惊吓。若如此,怎生得了?尚未一日,我等已成了惊弓之鸟。赵车书思忖多时,令家人将赵怀善唤来。父子四人商议对策。与其待敌,不如引敌。赵车书道:“那厮欲觅下手之机,我等便予他时机,诱他出来,而后擒之。”赵怀善兄弟三人皆言妙。四人细细商议。
约莫一个时辰,赵怀善出得房来,逢着苏公、苏仁,正欲开口言设计擒凶之事,却见苏公手中拿着半壁碧玉,正琢磨甚么。赵怀善甚为惊讶,道:“家父之玉怎的到了大人手中?”苏公闻听,吃了一惊,道:“此是赵老将军之玉?却不知何时遗失?”赵怀善摇摇头,吱唔道:“小侄亦不清楚。”苏公忙道:“待本府去问老将军便知。”赵怀善忙回房禀报。
苏公入得房来,赵车书急忙上前相迎。苏公将手中残玉呈现,问道:“此可是老将军之玉?”赵车书见得那碧玉,不觉一愣,急忙探手怀中,竟摸出半壁碧玉来。两壁碧玉竟然一模一样。苏公细看两玉,将之拼在一处。众人见得,恍然大悟,原来两壁碧玉本就是一块碧玉。众人惊讶不已。赵车书脸色大变,甚是激动,急切问道:“苏大人此玉何来?”苏公道:“老将军休要着急,此玉来历,本府自会相告。”比照双玉,思索半晌,忽笑道:“本府明白了,本府明白了。”众人不解其意。赵车书诧异道:“苏大人明白了甚么?”苏公笑道:“刺杀老将军的真凶,本府已知是何人了。”
众人皆惊,追问凶手何人?苏公笑道:“此人果然在你府中。若道出来恐其惊走。本府欲借一处断案,却不知老将军肯否?”赵车书道:“苏大人只管道来。老夫岂有不肯之理。”苏公笑道:“非是他处,乃是静心堂。”赵车书一愣,道:“大人怎选此处?”苏公道:“莫非有所不便?”赵车书笑道:“哪里哪里。老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苏公道:“如此甚好。”苏公遂开列出名单,入堂者八人:赵氏父子四人并老夫人解氏,又有苏公、苏仁、单破虏。令赵怀善凭此单请人。
赵车书引众人入得静心堂,又令家人搬了八条座椅,分左右排开。不多时,八人皆来,各自落座。赵车书心事重重,似有所思。赵怀善东张西望,暗自猜测。苏公环视众人,淡然笑道:“入得此堂者,皆非外人。本府便抽丝剥茧,一一道来。连月来老将军府上发生数桩蹊跷之事,扑朔迷离,匪夷所思。其中究竟有何蹊跷?在座者众人,或一无所知、或心知肚明、或一知半解。本府亦是昨日初来赵家庄,闻得些前因后果,胡乱思索,无意间竟勘破其中玄机。只是不知正确否。”
众人眼望苏公,默默无语。苏公起身,踱步堂中,道:“你等只道那夜入佛堂、行刺赵老将军乃是一人所为。非也非也。这二者非是同一人,且无甚牵连,只不过是时机凑巧罢了。那夜潜入佛堂者,何人也?非是他人,正是府上赵怀善赵大公子。”众人闻听,将信将疑,把眼来看赵怀善。赵怀善霍然而起,道:“苏大人所言甚是。怀善此举虽有失欠妥,实不得已而为之。”赵车书闻听,面有愠色,一言不发。赵怀中、赵怀原惊诧不已,皆埋怨道:“大哥何故如此?怎的欺瞒我等兄弟?”
苏公道:“此事且先不言。只道那刺客之事,诸位且细细想来,那刺客为何数番潜入院中刺杀赵老将军?”赵车书疑惑道:“此正是老夫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还望大人明示。”苏公道:“此人非为金银财宝,一意欲取老将军性命,非为其他,乃是复仇也。”众人闻听,甚是吃惊。赵车书亦不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