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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月小姐可在?”鸨母满面堆笑,道:“原来是他,客爷来得甚巧,且随老身去。”苏公、苏仁随那鸨母入得庭院,至一厢房门前,那鸨母叫唤两声,房中有女子应答。那鸨母却不开门,伸手讨要银两。苏仁与他一锭银子,那鸨母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开了门,冲着房内道:“清月,客人来了。”
苏公入得厢房,却见得一名妖媚女子正对镜梳妆。那粉头见得苏公,妩媚一笑,道:“老爷却是头一遭来。”苏公笑道:“你怎的省得?”那粉头道:“小女子在此四五年,不曾见过老爷,故而知晓。想必老爷非杭州人氏吧。”
苏公笑道:“正是,老夫乃是个蜀商,多来往蜀中湖州间,此番初来杭州,闻得西子阁乃是杭州第一好去处,故慕名前来。却不知小姐姓甚名何?怎生称谓?”那粉头笑道:“小女子唤作清月。”苏公故作惊讶,道:“莫非是江清月?”那粉头诧异,道:“老爷何以知晓小女子名姓?”苏公道:“老夫初来杭州,便结交得一位朋友,唤作刘六,他曾言及你。”那粉头笑道:“原来是他。”苏公道:“刘公子可是姑娘常客?”那粉头一愣,笑道:“那刘六本是风流公子,朝三暮四,多日不曾见他来,想必另有新欢,忘却了奴家。”苏公笑道:“清月姑娘可知他常与何人来往?”那粉头道:“皆是些公子泼皮。”
苏公摸出些散碎银子,置于桌上,又问道:“皆是些甚么人?”那粉头思忖道:“有一胡寿儿,是个偷儿;前些时日又交好了宋贤之宋公子,有如蝇虫腐肉,来往颇为密切。”苏公疑道:“这宋贤之公子是何许人?”那粉头笑道:“老爷果然是外乡人,兀自不知这宋贤之是杭州府宋大人的公子。”苏公暗自一惊,道:“却不知是哪位宋大人?”那粉头笑道:“杭州府只有一位宋大人,便是宋盛宋大人。”苏公诧异不已:莫非此事与宋盛相干?苏公又问些闲话,那江清月一一回答。
苏公谢过江清月,会合了苏仁,出了西子阁香院。主仆二人细细辨析,其中颇多疑点,难以分理。胡寿儿、刘六不过市井闲汉,何故无端丧命?其中必有蹊跷。且寻那宋贤之问个究竟,或有发现。苏公二人商定,欲往宋府打探。前行不远,苏公隐隐间觉得后身有人跟随,借机乜斜偷窥,却见得身后一人,手扶朽拐杖,破衣褴褛,披头散发,却是一个疯癫者。
苏公不免暗笑自己道:狐性多疑,恁的好笑。
行不多远,苏公猛然回头,直视那疯癫者,那疯癫者猛然一愣,稍加迟疑,早被苏公望得清楚。苏公醒悟:原来那疯癫者果然是假扮。那疯癫者见行迹败露,急忙扭身而去。苏公哪里肯放过,与苏仁追将上去。那疯癫者见势不妙,急急入得一小巷,待苏公、苏仁追来,早无那疯癫者身影,惟见地上有一张纸。苏仁过去拾将起来,交与苏公。苏公一看,却见纸上歪歪斜斜两个字:宋盛。
苏公、苏仁惊讶不已:这疯癫者果有来历!却不知是敌是友?纸上“宋盛”是何用意?
二人出了小巷,苏仁疑惑道:“莫非这厮有意告密,欲借老爷之手除去宋盛?”苏公思忖片刻,道:“仅凭此二字,难以说明甚么?”苏仁道:“莫非这厮本是去寻宋盛,无意间窥见老爷,不免胆怯,露了行迹,仓皇而逃,不料遗下这张纸。但不知他去寻宋盛,意欲何为?”苏公寻思道:“且不言这厮有意无意,我等当细细察勘宋盛与其子宋贤之。”
第五章 怪诞命案
正言语间,忽闻得有人呼唤,苏公、苏仁寻声望去,正是严微与东方清琪。严微上前,问道:“大人到哪里去了?令严微好生寻找。”苏公道:“不知严爷何事?”严微低声道:“此非言语之地,不如寻一家酒肆,且饮且说。”苏公点头。四人入得街前一家酒楼,酒保急忙来迎,引苏公四人上得楼阁,入一临窗阁内坐了。严微要些酒菜馔点,酒保唱声喏,退身出去,不多时,端得酒菜上桌。
酒过三巡,严微自怀中摸出一物,放置桌上,苏公、苏仁看去,乃是一个小布包。严微展开布包,内有一个小锦盒,开启盒来,却是一盒茶叶。苏公不觉一愣,细看那茶叶,惊道:“莫非是天竺龙井?”严微惊道:“大人好眼力!竟识得天竺龙井?”原来那杭州府盛产茶叶,尤以龙井为最,唐代茶圣陆羽赞誉道“芳茶冠六情,溢味播九区”。龙井之中又以钱塘天竺寺、灵隐寺二寺为佳,苏公昔日在杭州时,曾与天竺寺长老非吾禅师素有往来,故常品此香茗。
东方清琪诧异不已,道:“杭州之茶甚多,往往托名龙井,真假难辨。又有同一株茶树,摘取时日不一、老新各异,皆名龙井。大人何以辨认得出来?”苏公笑道:“清琪所言甚是。所谓龙井者,有色绿、香郁、味醇、形美四绝。而天竺龙井,每株摘取不过百十片,又经寺中茶僧精心炒制,其形平扁、光直,抚之有如处子肌肤。”东方清琪不由笑道:“分明是茶叶,怎的是处子肌肤?”严微笑道:“苏大人果是茶道高手,严微深信之。敢问大人,可知如何炒制此茶?”
苏公笑道:“退之先生道: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这天竺龙井虽得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若无天竺茶僧精心炒制,亦无这般美妙。苏某为求一睹制茶前后,曾极力恳求非吾大师。无奈大师始终不肯,只得作罢。”东方清琪道:“大人与那老和尚素有交情,如此要求,他怎的不肯?”苏公叹道:“非吾大师道:‘炒制天竺龙井,前后有十大手法、十二道技艺,乃寺中机密,不可外泄。若大人执意要看,除非在天竺寺削发为僧,皈依佛门。’苏某怎肯去做那和尚,只得罢了。”严微道:“天竺寺有秘籍《天竺茶经》一卷,大人可知?”苏公一愣,点点头道:“这《天竺茶经》乃天竺寺数代制茶高手之心得,乃寺中秘不外传之宝典。却不知严爷何故问起?”
严微淡然一笑,道:“只因昨日逢得非吾大师弟子灵空,那灵空与严某素有往来,强行将我拖拉上山入寺,只道有紧要之事相求。百般无奈,严某只得随他入得天竺寺。灵空引我入禅房,见得非吾大师。非吾大师道:‘久闻飞天侠大名,今日得见,竟大出所料。’我道:‘何谓大出所料?’非吾大师道:‘市井传言,只道飞天侠三头六臂、百变模样。虽闻灵空言及,却百闻不如一见,原来严大侠不过是一介书生。’我笑道:‘严某之名有如高山马桶,有污大师之耳。’非吾大师道:‘今请严大侠前来,实有一事相求。’我道:‘大师有言,只管道来。’非吾大师思忖片刻,便道出一桩怪事来。”
苏仁奇道:“是甚怪事?”苏公拈须不语,似有所思。严微道:“原来那天竺寺中《天竺茶经》失窃了。”苏公心中隐隐猜测出几分,但话经严微道出,仍然不免惊诧,问道:“怎的失窃?”严微道:“原来那《天竺茶经》藏匿于藏经阁中,秘不外传,惟得方丈非吾大师首肯,方可阅得。藏经阁阁主乃是非吾大师弟子灵悟,又有弟子灵行,他二人入寺二十余年,习得一身好武艺,静心修行,守护藏经阁十余年,从无半点纰漏。不想前两日那《天竺茶经》无端失窃了,窃贼手法甚为高妙,无甚犯案迹象。非吾大师甚为恼怒,责怪灵悟、灵行监守不力。”
苏仁不解,问道:“那藏经阁内经卷何止千百?那窃贼竟能瞒过他二人,寻得此卷,亦非容易之事。”苏公忽道:“苏仁所言有理。想必那窃贼早已知晓茶经一卷之所在。觅机入得藏经阁内,不曾费得丝毫周折,二僧一时疏忽大意,令其得手。如此之人,自是寺内僧人。”
严微点头道:“非吾大师早疑心窃贼是寺中僧人。”东方清琪道:“既是寺中和尚所为,这老和尚寻你何干?”严微道:“大师以为,窃贼乃寺中僧人,但幕后主使却非寺中人。”苏仁道:“正是。寺中僧人偷盗此卷何益?必是受人指使。”严微道:“杭州多茶商,其中不免有贪心眼热之徒,欲窃取天竺寺制茶妙法,以为己用。非吾大师唯恐事大,故恳请严某暗中查访,寻出此厮,追回茶经。”东方清琪笑道:“原来这老和尚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盗我经书,我便请得高手盗回来。”
苏公笑道:“此不失为一高招。却不知严爷可有线索?”严微道:“我早令杭州五材会兄弟四下打探,尚无消息。故来寻大人,恳请大人点拨。”苏公思忖道:“苏某以为,此事还须从天竺寺众僧人着手。非吾大师可曾疑心甚人?”严微道:“非吾大师以为,最可疑者便是灵悟、灵行二人。”苏公思忖道:“苏某以为,此人必非寻常僧徒,其一,他与寺外多有往来;其二,他熟知藏经阁内卷籍;其三,他省得灵悟、灵行二人行迹破绽。”严微疑惑道:“大人之意,盗贼非是灵悟、灵行?”
苏公笑道:“他二人守护藏经阁十余年,满阁经书任他阅看,何须偷盗?盗此经卷者必有所图,世间之大,何者可动人心?惟有财帛、女子与权位。”严微道:“既如此,或许那灵悟、灵行偶动贪心,为得钱财,盗取茶经,亦不无可能。”苏公捋须笑道:“他若起心,只可抄录一卷,何必盗走原卷?”苏仁一愣,思忖道:“细细想来,此事与那甲仗营《行烟卷》失窃有几分相似。”苏公点点头,道:“那厮只盗《茶经》,且行窃时机得当,又悄然而退,可见他熟知寺中情形,端是内盗。今《茶经》失盗,非吾大师追查此事,那厮行径必定小心谨慎,不敢急于出手,那《茶经》必隐匿某处,待风平浪静,而后处置。”
严微思忖,道:“大人所言甚是。严某当告知非吾大师。”苏仁道:“那天竺寺,乃杭州名刹,香客八万四千,那买主若借进香拜佛之名,入寺来会贼僧,暗中换走《茶经》,亦未可知?”苏公点头道:“苏仁所言有理,但凡香客施主行径异常,务必当心留意。”严微唯喏,与东方清琪告退离去,自去天竺寺,不题。
苏公欲回杭州府衙,主仆二人沿街而行,绕至府衙后街。闻得前方锣鼓钹磬声,不知哪家正料理丧事,苏公正思忖间,忽闻的身后一声怪咆,不觉一惊,正待回首去看。原来一条恶狗不知自何处钻出,直扑苏公后脚,一侧苏仁眼急身快,全力飞起一脚,竟将那恶狗踢出一丈开外,那恶狗凄厉惨叫,瘫倒在地,四肢乱蹬,口吐污血,不多时竟自死了。
苏公唬得一惊,暗自庆幸有苏仁在此,否则定然被这恶狗狠咬一口。转念又一想:“如此恶犬,怎可放任街巷之中?却不知咬过多少过往行人?恁的可恼。”
苏公正思索间,却见一户人家冲出一个莽撞汉来,手握擂槌,凶神恶煞,怒道:“哪个撮鸟,敢伤我家的狗?”街坊四邻远远观望,竟无一人上前来。苏公见得那汉子模样,恍然大悟:所谓狗仗人势,果然不假。原来这主家也是个恶人。
苏仁站立在前,道:“你家这狗无端咬人,非我成心。”那恶汉怒道:“他怎的咬你?怎的不咬他人?今若不论出个理来,休怪老子无理。”苏仁冷笑道:“你纵狗行凶,兀自蛮横无理。且往府衙大堂,恳请知州大人评个理儿。”那恶汉挥舞擂槌,怒道:“今若不赔狗命,我便与你拼命。”苏仁冷笑道:“你家恶狗险些咬了我家老爷,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