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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梅茹生的平平,唯有一双桃花眼遗传了梅寅。
上一世,梅寅虽活到了抄家,但自从乔氏去世,他整个人便不对劲了。先是在乔氏下葬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几个人都架不住,后来,更再未踏足那些姨娘的房里,只每日喝酒度日。那时梅茹嫁给傅铮,偶尔才回来,梅寅还指着屋里一桩桩物事,说这是你娘用过的,那是你娘喜欢的……
如今回忆起这些,再看爹爹娘亲都在,梅茹心里便是满足。
见到梅茹,梅寅一双桃花眼笑的弯弯的,招手就道:“循循过来,爹得了好东西给你。”
“什么好东西?”梅茹一溜小跑过去。
“哎,慢点慢点!”乔氏在旁边喊,“循循,注意规矩!”
梅茹吐吐舌,跟梅寅相视一笑。
只见梅寅从袖中摸出一方玉,献宝似的递到女儿面前。这玉正面刻着一个花园,垂花门里面百花争艳,背面仅琢了一只蝴蝶。若放到太阳底下,那蝴蝶恰好停在一株花的枝头上。梅茹捧着看个不停,喜欢的不得了。
就听乔氏问:“又花了多少银子?”
“不值几个钱,想着循循喜欢就买回来了。”梅寅讪讪解释了一句,复又看向女儿欢喜的笑脸。忽然,他“咦”了一声,冲乔氏道:“我怎么觉着……循循今日不一样了?”
“爹爹,我哪儿不一样了?”梅茹一脸不服。
乔氏看了她一眼,笑道:“是不大一样呢,簪子少了,整个人……”可后面乔氏也不知该怎么说,总觉得不太一样。
梅茹今日让静琴梳了个简单的螺髻,鬓间只插了一只簪子,顶端嵌着颗莹润的珍珠,确实有点少。不自在的摸了摸头发,她扭扭捏捏的问:“爹爹,女儿这样不好看么?”
“好看!”
梅寅答的不由分说,可他左瞧右瞧,又道:“就是这模样太素了,都不大像循循了。”
“循循喜欢就是了,你管那么多!”乔氏嗔怪了一句。
梅寅哈哈大笑,掸了掸袖子,这才起身。他得去衙门应卯,这会儿对乔氏道:“芸姐儿的婚事赶紧定下来,还有,好好劝劝湘哥儿媳妇,别再生那心思。”
“知道。”乔氏点头。
梅茹听的云里雾里,心里痒痒,于是缠着乔氏问:“大嫂生了什么心思?”
这一回,任她使劲撒娇解数,乔氏也就捏了捏她的脸,什么都不没说。
梅茹气馁,托着腮,一脸闷闷不乐。
娘儿俩闹了一会儿,梅芸来请安了。
梅芸今年一十有六,穿一身淡紫色绣竹叶梅花交领长袄,底下是再浅一些的长裙,整个人淡淡的,一双杏眼低垂着,两侧丁香耳坠轻轻摇了摇,衬得模样安静极了。
董氏今日身子仍不爽利,乔氏没让她来,只领着两个丫头去春熙堂给老祖宗请安。
一行人到的时候,二房的人已经在了,围着杜氏和乐融融。
见他们来,杜氏冷下脸,视线戳在梅茹身上,重重蹙眉:“听说……循循昨儿个又没规矩了?”
梅茹知她说管教赵姨娘的事,这会儿上前几步,做乖巧状:“老祖宗,循循知错。”
“哼,光知错有什么用?”杜氏戳了戳她的脑袋,恨其不争道:“你这脾气啊,根本不长记性!”
梅茹低头应了一声,杜氏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儿,落在她的发间,不由疑惑道:“循循今儿不一样了。”
又来一个不一样?
梅茹脸一红,暗忖,自己不过少插几支发簪,怎么弄得像发生了大事?
知道女儿不想被训,乔氏开口解围道:“老祖宗,过两日我想领着湘哥儿媳妇去一趟莲香寺。”
莲香寺?
梅茹一听又来了精神,她望着乔氏,眼巴巴的,恨不得脑门子都写上“我也要去”四个字。
老祖宗倒不反对,只是见梅茹那副模样,又不高兴了,“循循也想去?”她问道。
被当场抓个正着,梅茹缩了缩脖子,乖巧应道:“回老祖宗的话,孙女儿是想去。”
杜氏不悦:“一个姑娘家成日往外走,心要玩野了!多跟你二姐学学,在家里安安分分的。”
梅茹扁扁嘴,正想着怎么说呢,那边厢梅伞丫碛锏溃骸袄献孀冢蜃诱饧溉詹辉诟铮乙裁频没牛氤鋈プ咦吣亍!�
她这一说,杜氏立马变了脸色:“好啊,姊妹几个一起去,在一处热闹热闹。”
这便是差别!
梅茹不免又怄气,一抬头,恰好对上梅伞逅ΑU馊搜劾锶俏氯岬暮挽悖平馊艘饧耍牡盟⑽蘩砣∧帧�
梅茹心底一涩,不自在的避开那人的笑意。
再说了一会儿话,杜氏便将他们四个姑娘支出来,只怕是要商议芸姐儿的婚事。
从春熙堂出来,梅芸和梅伞咴谇巴罚硗饬礁雎湓诤竺妗C啡愫兔菲即赵谝淮Γ隙ㄊ且纷斓模饣岫丫侄飞狭恕�
梅萍道:“三姐姐,我瞧着你今日确实不大一样。”
梅茹道:“四妹妹,我瞧着你每日都差不多。”说着,眼神低低一看,落在她的头顶。
萍姐儿最怕人说她个子矮,这会儿气的蹬蹬蹬往前,梅芸就落了下来,等梅茹一起。
因为顾及乔氏,梅茹平时和这位大姐走动不多。芸姐儿性子也静,不争不抢,没想到最后却是梅府四个姑娘里过的最舒坦的那个。如今再瞧大姐姐,梅茹是真心艳羡。
“大姐,”她压低声,悄悄跟梅芸道:“我早上听爹娘说起你的事,要定了呢。”
梅芸脸一红,那耳根子也紧跟着跟火烧似的。她嗡嗡道:“还没影呢。”
知她害羞,梅茹也不多说,只是淡淡一笑,又过去董氏那儿。
她如今一门心思惦记着哥哥嫂嫂的事,抽到空就想过去看看,生怕一不注意,就……
梅茹进屋的时候,董氏还躺在床上,头发散着,眼底青乌一片,模样憔悴不堪。和穗端着药在旁边伺候。只见碗里全是黑漆漆的药,一勺入口,董氏眉头就皱深一回。
心病还需心药医,哪儿需要喝这些?
梅茹坐过去,笑道:“嫂嫂,娘说过几日要带我们去莲香寺呢!”
董氏面色虚浮,扯了扯嘴角,心不在焉道:“去寺里做什么?”
“嫂嫂,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梅茹故意引她,“那莲香寺有京城一绝,就是素斋包子,用香菇、豆丁再搭配寺里种的野菜、莲叶,香的不得了。”
听她这样说,董氏终于笑了:“就那素斋包子啊?我尝着也一般,就循循你好吃!”
歪头定定望着梅茹,董氏又道:“循循,你今日倒不大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啊?”梅茹故意逗她说话。
抚上她的发间,董氏道:“太寡淡了些。依我看,原来那样,才是咱们的循循。”顿了顿,董氏又道:“你这样一打扮,倒是和伞愣频牧恕I‘姐儿身子娇弱,首饰一多便压身;可循循你性子爽利,原来那样,让人看着打心底欢喜,如今做这样打扮,让人看了心底便生凉,像是受了多少委屈似的。”
不妨董氏会说的如此通透,梅茹一怔,旋即心底又是一酸。
她靠着董氏,道:“好嫂嫂,那你尽快好起来,等好起来了,教循循如何打扮。”
……
转眼到了去莲香寺这一日,因着大太太、二太太、大奶奶还有三个姑娘都要去,府里自然要大费周章。
——身为庶女,梅芸极少出府走动,如今又议下亲事,就更不会去了。
能出府,梅茹自然激动,可也不好表露太多,经过人烟稀少之处,才悄悄掀起一角车帘,往外张望。
远处恰好飞奔过几匹快马,因实在太快,她只隐约看到一角背影,玄衣劲装,飒飒成风,利落极了。
她歪着脑袋想再看清楚一些,就听乔氏咳了一声,梅茹讪讪放下车帘,乖乖坐在那儿,可那一颗心,早飞到素斋包子那儿!
☆、第 5 章
莲香寺建在城外的会觉山上,虽然偏幽,但香火一直鼎盛,尤其这寺里供奉的一尊观音,据说大慈大悲,灵的不得了。还有寺里的住持净明,是个得道高僧,若能得他一句点拨,便如菩萨再世造化了。
乔氏今日来此进香,就是打算带董氏来拜见净明住持,望能得其点拨一二。
国公府的车到会觉山山脚时,一个主事和尚并几个提前来打扫的丫鬟婆子已经侯在那儿了。
梅茹早已按捺不住,这会儿挑开车帘往外一看。
就见山脚不远处一个歇脚的亭子旁亦栓了几匹马,只怕也是来进香的。如今留了几个小厮看着,又在亭子里温着茶,热气氤氲缭绕开,衬得这秋日愈发萧索了。
众人依次下来,五六个嬷嬷扶着乔氏和小吴氏、董氏走在前面,姊妹三个则站在落后一处。
见到乔氏和小吴氏,那主事和尚上前,双手合十道:“二位太太,厢房早就备好了,请先上去歇歇脚。”
乔氏点点头,又问:“净明大师在不在?”
那和尚面色稍稍犯难:“今日寺里不巧来了几位贵客,住持正陪着呢。”
能劳烦净明住持的贵客身份定然不简单。乔氏一听,便问道:“不知是京城哪个府上的?”
“贫僧也不知了。”和尚摇头,“那几位施主一来,直接就去后头。”
乔氏知不便再问,只随这主事和尚往上。
这莲香寺下有数百级台阶,依山而凿,又高又抖。如今要上山,于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实在是一桩苦事。
原本姊妹三个行在一处,但三人中,梅伞晁曜畛ぃ砹孔罡撸碜庸且嗍亲罱咳酰还吡思覆骄推跤酢U汕巴范暇褚卜Γソヂ吕矗礁鋈俗匀烩穆湓谧詈蟆�
萍姐儿年纪最小,穿着粉色圆领小袄,戴着璎珞,还是小孩模样,劲头亦是最足。这会儿与梅茹话不投机,她踩着鹿皮小靴蹬蹬蹬往前走。走到高处,又回头冲着梅茹得意的做了个鬼脸。
梅茹只当没看见,懒洋洋的移开眼。
如今是深秋,这会觉山的山间种着红枫、青松,略略一抬眼拂过去,只见漫山遍野,红枫如火,青松湛翠,就是那些枯了的掉在地上的枝叶也泛着好看的古黄,而莲香寺一角暗黄飞檐掩映其中,实在是美。风过之处,叶子的声儿也格外好听。
梅茹今日梳着反绾髻,发间用金坠脚扁簪固定着,又斜插一支小珠钗,耳边戴着翠玉耳坠,风一鼓起来,拂过脸庞,珠钗并着耳坠轻摇,整个人只觉得神清气爽,心境愈发开阔。
她略略一顿,董氏和梅伞懵朴频纳侠戳恕�
二人一抬头,就见梅茹站在高处,身上是宽袖窄腰的湘色锦缎压桃红边对襟长褙子,底下搭着条桃红百褶裙,这会儿立在漫天金乌底下,远远瞧着,是一团明媚欢喜。
董氏打心眼喜欢这个小姑子,于是笑着唤她:“循循。”又问:“看什么呢?”
听着董氏的声音,梅茹回头眨眼轻笑。
她一笑,那双桃花眼里淌着光,溜溜一转,灵动极了,倒让人忽略了其他平平无奇的五官。
“好嫂子,你瞧。”一把挽过董氏的胳膊,梅茹抬手往远处一指,摇头晃脑道:“我瞧这河山壮美,江山秀丽。”说罢,她又负手背道:“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
董氏难得心情好的逗她:“循循什么时候也学会咬文嚼字了?”
梅府上下都知道梅三小姐不喜礼乐射御书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