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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在悬榜通缉他们,三人哪还敢走大道,自此晓行夜宿,专捡荒凉无人的地方行走,如此走了半个多月,竟然只翻过几座山头。临淄城还在遥不可及的东方,以他们这样的速度,只怕走上一年都未必走得到,公子午却无半分急躁,听得赵菱气喘吁吁,还提议停下来休息一会再走。
公子午想要慢慢耗,陈域却不愿在齐国多呆下去,多年前的旧帐,他也想早点了结,只是他们躲起来已有一个多月了,外面的形势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六月的阳光毒辣,赵菱望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心头一片冰凉。早上一觉醒来,离她不远的陈域不见了踪影,公子午淡淡地告诉她,陈域去打探消息去了。
外面风声鹤唳,陈域竟然孤身一人前往,不知有多凶险,赵菱不停跺脚,责怪道:“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去?”公子午道:“他太了解你了,知道你肯定不同意,因此才半夜偷偷走的。你应该明白,我们俩跟着他,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赵菱心知他所说不假,爬上路边的大树,站到高处望穿秋水。现在已经日上中天,陈域却还没有回来,赵菱正自担忧不已,无意中低头,却见公子午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就坐在她身边不远处,两条腿还在那里悠闲地晃荡,根本没把陈域的生死放在心上。
赵菱本来心里就不舒服,见了越发得来气,一巴掌拍去,骂道:“你还是个人吗?他在为你犯险,你却一点儿也不担心他的安危。我二师哥伤势痊愈后,本来是可以选择离去的,念你可怜,这才答应留下来助你,你当真以为我们欠你不成?等到二师哥回来,我们即刻回邯郸,你一个人去临淄对付你哥吧。”
公子午避开她的袭击,冷笑道:“小菱,你当真以为陈域答应助我,是因为你的缘故,你怎么这样天真?”
赵菱道:“挑拔的话多说无益,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公子午道:“我本来真不想告诉你,可你太傻了,陈域的确是很爱你,可他会为了你放下刻骨仇恨,一辈子陪你风花雪月吗?那一个大雪之夜,右相府满门被诛,三千条血淋淋的人命,换成是你,你能忘记吗?”
赵菱道:“可你爹早就死了,这个仇再报下去还有意思吗?”公子午道:“我爹是死了,可我哥还活着,当年屠杀右相党羽,我哥可是不遗余力,而我那时还小,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去年你追到邯郸城外捉弄我,遇到黑衣人伏击,他和舒筠赶来救你,那是我们第一次重逢,我当时心想,今日命休矣,可他并没有杀我,我可不相信他还念着旧情,他能容忍我活到今天,只不过是要借我的手除去我的大哥。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吧,他到底还隐瞒了你多少?”
赵菱见他非但不感恩,反而还把陈域说得如此心机深重,不由得怒火上冲,飞起连环腿,今日就算踢不死这个薄情寡义的臭男人,也要踢得他满地打滚。公子午坐在树枝上避让不开,一把抓住她的秀足,两人双双跌下树来。
树下却是一个斜坡,两人掉下来后,一边在地上翻翻滚滚,一边犹在大动拳脚,就在纠缠得难解难分之际,陈域回来了,一把拉开了两人。
他带回来了一个让公子午沮丧的消息,就在他们峡谷遇险的那一天,齐国各地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齐侯下令,大肆围捕公子午的党羽,抵抗者格杀勿论,归降者不计前嫌,并且赏赐有加,目前,除了一小部分死忠的人还在负隅顽抗,大部分人眼见风向不对,纷纷掉头归降了。
那些曾经发誓永远效忠的追随者,还有谁是可信的?接下来的路又该怎么走?三人默然相对,各自想着心思。良久,陈域打破了沉默:“你说,如果你死了,齐侯还会搜捕下去吗?”公子午眨了眨眼,解□上的玉佩和长剑,道:“要让我哥哥相信我死了,没有这两件东西可不行。”
☆、第三十七章 风毛雨血万人欢(一)
新月湾以弯道多出名,也以湍急的水流出名,在那道如同新月一般的急弯处,河水汹涌,大浪涛天,再加上河道中暗石密布,不慎掉落水中的人,至今无人能够存活。
傍晚时分,田勇率领着两百骑兵缓缓经过,他们已在这一带搜捕了一个多月,公子午却不见任何踪影,今日又得无功而返了。正当他在心里懊丧时,弯道处三个青年男女引起了他的注意。
公子午在峡谷里失踪,据说随同失踪的还有那个赵国公主和她师哥,这三人腰悬长剑,恰好两男一女。田勇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挥手作了个手势,两百匹战马奔腾起来,两百支弓箭上弦待发,向那三人冲了过去。
正在喝水的三人听得动静后,不顾田勇等人的哟呵,三步并作两步跑向青竹林。他们刚逃入,骑兵已追赶到了。
一根柔韧的青竹弹了过来,率先追到的田勇一个凌空飞跃,避开了竹子,他背后的两名骑兵却没这样利落的手脚,顿时被扫落马下。田勇双脚一落地,立即双膝跪倒,叫道:“公子,是我!”公子午躲在一棵碗口粗的竹子后面,道:“你想拿我请功,不知有没有这个本事?”
田勇手中长剑率先抛出,接着又有两百只弓弦扔到了公子午脚边,两百名骑兵齐齐下马跪在地上:“我们发誓追随公子,如违此誓,天打五雷轰!”这是他们在青天白日下发过的誓言,并没有被腥风血雨吹散。田勇激动得热泪盈眶,道:“卑职听说公子在这一带失踪,因此假借立功之名,带领弟兄们前来接应,今日总算不虚此行。”
公子午连忙奔了出来,待得他们起身后,问起临缁城里近况,以及他府里妻儿的安危,田勇却也不大清楚,只知齐侯的兵马大半汇聚在东路,而公子午的追随者也在往这边开动。依照田勇等人的意思,即刻通知诸将率兵前来接应,等到各路人马到齐后,大伙儿杀向临缁,轰轰烈烈大干一场。
陈域站在边上默默旁听,听到这里插嘴道:“从这里到临缁,有一条近路,还有一条远路,你选一条吧。”公子午笑道:“你曾经是我二师哥,当然是我走远路,你走近路。”
赵菱明白,这条近路必定是指东路,布满齐侯的重兵,可说是危险万分。那条远路却不知是哪一条,公子午不是傻子,他肯舍近求远,自然是这条路比较平坦。
过去两人争相亲近她,数次大打出手,可是刚才的对话,却完全将她排斥在外,赵菱不由得暗暗心惊,道:“二师哥走近路,那我也走近路。”
陈域和公子午异口同声道:“你回邯郸!”
赵菱拉下了脸,陈域拉着她走到竹林深处:“小菱,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只是因为连我自己都想遗忘。自从遇上你,我不再做恶梦,自从爱上你,我准备放下仇恨,可是命运之手揪着我不放,我躲不过去了。齐侯是我的大仇人,当年我田家被灭门,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本来他在齐国,我在赵国,没想找他报仇,可是现在田午要去对付他,这个机会若是白白放过,我怕将来会后悔终生。”
赵菱道:“你想报仇,我不拦你,我要去哪里,你也别管。”陈域双手捧起赵菱的秀脸,强迫她看向自己的眼睛:“这是我第三次求你,求你回邯郸,等我了结齐国之事,会立刻来找你,从此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赵菱的眼眶忍不住潮湿了:“好吧,如果我在这里会让你担心,那我回邯郸。”陈域对她看了半晌,拉入怀中道:“算了,你在我身边我还放心点。”他实在太了解赵菱了,嘴上答应回去,多半不到半路又折回来了。
两人耳鬓厮磨片刻后,携手走出竹林,这情景,任谁都能看出他们是一对情侣,公子午只是空欢喜一场。田勇惊骇地看向陈域,这人是谁,公子的女人也敢抢?他的目光转向赵菱,水性杨花的女子见得多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陈域见田勇的目光不住在自己和赵菱身上打转,索性挺直了腰杆:“我这条近路不好走,我需要一个人,一个肯牺牲自己性命,而且身材与公子一模一样的人。”田勇倒也不是有勇无谋,略一沉思,已明白陈域的计划:“好,给我一天时间,我一定把你要的人找过来。”
陈域递过玉佩:“把这个系到那人身上,其他的不必我多说了吧。”田勇点点头,他此时已看清陈域的长相,对他的来历越发好奇了。
公子午道:“我那条远路也不好走,我需要十个人,十个肯做商贾仆从,看上去很和气的人。”田勇高声一喊,那些骑兵都围了出来,个个争先恐后要去。
公子午只觉眼角酸疼,紧紧握住双拳,再也无法说出话来。田勇帮他点了十人,哈哈大笑道:“大伙儿听说要跟着公子去发大财,都抢着要去,差点抢破了头,只可惜卑职是出了名的急躁脾气,跟和气二字从不沾边,要不然卑职决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田勇既然站在公子午这一边,那这个计划他不能明着参与,眼前还得委屈一下,继续呆在齐侯那边做眼线。众人计议妥当后,接下来分头行动。
次日午时,田开率领一支千人队伍经过新月湾,在弯道处发现了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衣着打扮极是可疑。听说有人曾在这一带见过公子午,同行的还有赵国公主和她师哥,眼前的三人莫非就是?田开喜出望外,一马当先,率先冲了过去。
战马奔腾的声音惊动了那三个正在喝水的年轻人,他们站起来想逃入竹林,可惜骑兵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们没奔出几步,骑兵就把他们截住了。数月未见,风流倜傥的公子午变瘦了,看到田开的人马更是惊惶失措。
田开跳下战马,忍不住心花怒放:“公子这是想去哪,卑职护送你前去如何?”公子午道:“我想去赵国,你肯送我去吗?”
这个声音也有些不一样,田开哪管那么多:“公子不是刚从赵国回来吗,怎么又要去?君上听说公子把赵国公主娶来了,还听说她丽色无双,已经在宫中备好了水酒,等着给公子和公主洗尘呢。”
公子午道:“如果当真是水酒,我倒要回去喝一杯,就怕是毒酒,喝下去后再也见不到我心爱的公主了,因此我还是回赵国去吧。” 田开狞笑着挥动长剑,道:“就算是毒酒,公子也得喝下去,这是君上的命令,难道公子想抗命不成?”
看着眼前一张张贪婪的脸孔,三人的心不禁沉了下去,被一千支上弦的弓箭节节紧逼,不住地后退。他们的背后是一条狂怒无情的河流,掉下去的人绝对活不了。
这条退路其实是条死路!三人拔出了长剑,想要砍下他们的头颅去邀功请赏,也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公子午的紫玄剑每一下挥动,必带起一片血光,那个赵国公主和她师哥的剑上功夫均不弱,没一会儿功夫,就被他们刺死了几十个骑兵。田开没心思再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