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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天魔在柳婧面前第二次提到“仙脉”了,可柳婧却没有将目光投在这个词上,而是皱起眉来,道:“因为它们蠢笨?何以见得?”
天魔道:“心魔之所以会利用‘爱’与‘恨’,不过是为了利用人类的弱点——但若这样的‘爱恨’并非是弱点呢?”
天魔凝望着柳婧,道:“汝道为何?”
不待柳婧回答,天魔道:“我知道——‘吾心即为吾道’。那么我问你,何为‘心’?汝之道又从何而来?”
“魔有五道:贪、痴、嗔、怒、恶。”
“你的道,是为‘痴’,亦称‘执’。”
“那么什么又是‘痴’?”
“痴于爱,痴于恨,痴于人……这就是痴!而换句话说也就是,无论是‘爱’还是‘恨’,它们都不是你的弱点,反而正是你所践行的道。”
“既然如此,那幻化而出的爱恨情仇,又如何能够动摇你的道心?”
“那本就是你所履行的‘道’啊!”
柳婧蓦然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天魔。
在这之前,纵然她早已被称作老祖多年,可她从未听闻这样的论调。
但与此同时,柳婧又十分清楚,这天魔并未骗她,因为纵观她的一生,她从来没有被所谓的“心魔”困扰过,她总是可以轻易看破种种幻象。
曾经的柳婧只以为这是她的道心足够坚定,可她却并非是唯一一个道心坚定的人,但她却又是唯一一个不受到心魔困扰的人。
原来……竟是如此么?!
天魔又道:“可是虽然‘爱’与‘恨’不再是你的弱点,但这却并不代表你是没有弱点的。”
“当你第一世被你继父逼死之时,你是恨着的,所以你坚定地恨,无人能够动摇你。”
“当你第二世被莫长歌逼死之时,你依然是恨着的,所以你恨,并恨得无可动摇。”
“但在这里……在这个断海城中,你以为你依然在恨着,但事实上你却并非是在恨……”
天魔走上前来,向着柳婧伸出手,那虚幻的手穿过了柳婧的胸膛,紧紧握住了柳婧的心脏。
他缓缓道:“你在不甘。”
“不甘面对你的失败。”
“你无法面对你的失败,你无法承认你的失败。”
“但你还是失败了。”
天魔一字一顿。
“你是众星拱月一般的天之骄子,你自出生就有惊人的美貌,惊人的天赋。你骄傲,你也有骄傲的资本;你自负,你也有自负的资本。”
“但有一天,你却变了。你没有再像曾经那样自负下去了……为什么?”
“因为你失败了。”
天魔笑着,声音轻描淡写,但却又像是洪钟大吕,在柳婧耳畔响起,声声入耳,不容柳婧有丝毫闪避。
柳婧闭上眼,上一世断海城中种种在她眼前闪过。
那些她以为早已遗忘的情绪纷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是的,她曾经是那么自负。
自负地毫不在意地屠戮同门,因为她知道,她不会被宗门放弃,因为她知道,宗门舍不得她。
她是天之骄子,她有无限美好的未来。
可是她到底还是失败了。
她被卷入断海城,修为全无,甚至于连记忆都残缺不全。若非遇到李易,被李易捡了回去,用他本就不多的钱财将养着她的身体,恐怕她早就死了。
她败了,败给了她的自大。
若是可以,在她记忆全无之时,她亦不是不能陪伴李易度过一生,因为李易的一生之于柳婧而言,不过弹指瞬间。
但李易死了,因为她被追踪而来的国师府中人发现。
她又败了,败给了她的自负。
然后,在经过无数纷扰后,她终于恢复了记忆,遇上了莫长歌。
在那一世,莫长歌找到了山河图,拿到了山河图,替她毁去了国师府,帮她出了口恶气,按理来说,在这件事里,她并不该感到任何失败之处。
但她依然感到了失败了。
那一次,莫长歌分明对她隐瞒了那么多那么多。
他从未告诉她何为山河图,从未告诉她何为异族,也从未告诉他自己拿到的究竟是什么。他对这一切讳莫如深,直到多年之后她才查探出了这一切。
而她在当时面对讳莫如深的莫长歌,竟然没有注意到莫长歌口中的“爱”的虚假。
这是她的失败。
而她在这之前,她以为她从不需要莫长歌的帮助,但她到底还是被莫长歌所助。
这依然是她的失败。
她败了。
一败涂地。
于是在这之后,她不再那么自负自大,她收敛起了她那刺人的骄傲和傲慢。
但她依然无法忍受自己的那些失败。
无法正视自己的失败。
她失败了。
她将这些失败掩埋在记忆里,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前走。虽然当她偶尔驻足回首时,会被这些记忆这些失败这些人给刺得鲜血淋漓,但她却依然不肯承认,不肯正视自己的失败。
这,才是她真正的弱点。
“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但一切已经过去了。
因为她已经挣脱了这样无法承受的失败。
柳婧冷冷拂开了天魔的手。
“而你现在,已经对我无可奈何。”
天魔笑着,不以为意,话锋一转,道:“你知道吗,你三生三世,痴于人,痴于恨,但独独不曾痴过的,就是爱。”
“因为你从来不懂,爱是什么。”
柳婧眉头微皱,心中满是荒谬。
但她却并没有反驳天魔的心思,只道:“就算如此,那又怎样?我现在早已不需要它了。”
“也是。”天魔笑得意味不明,“你曾经痴于莫长歌好几百年,从未改过,直到你身死道消。重活一次后,你曾经的‘道’已毁,于是你开始痴于恨。那‘恨’与‘复仇’,便是属于你的‘道’……但你可知道,若有一天,当你不再痴于‘恨’这一道时,就是你道毁人亡之时?”
柳婧冷道:“你怎知我会改变我的道?”
天魔道:“因为你总会爱上一个人的,爱到你愿意为他放弃你的道。”
柳婧道:“既然你说我不懂爱,那么我又怎会爱上他人?”
天魔反问道:“你当真不会改变你的道?”
柳婧道:“没错!”
天魔道:“你当真不会再爱上他人?”
柳婧道:“正是如此!”
天魔道:“那么那谢世瑜呢?你可是绝不会不会爱上他?”
柳婧毫不迟疑,冷声道:“我从前不曾爱他,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天魔大笑,道:“当真?”
柳婧道:“当真!”
天魔举起手来:“你可愿与我击掌为誓?发誓你今生今世,绝不会爱上他人,绝不会动摇自己的道心?”
柳婧被激起了心气,举起手来,冷道:“我发誓,今生今世,我绝不会爱上旁人,绝不会动摇自己的道心!”
“击掌为誓?”
“击掌为誓!”
三下击掌后,天魔诡笑着投入柳婧灵识之内,沉入深处,不言不语,彷佛他从未存在。
下一刻,黑暗的世界碎裂,露出了沽风墓那昏暗的天空和苍茫的白骨之地。
柳婧站在远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竟是恍如隔世。
用力摇摇头,柳婧将自己思绪唤了回来。她伸出手,融合期的修为在她体内涌动,没有丝毫迟滞。
于是柳婧干脆地驾起剑光,飞向了沽风墓中心的洞府之处。
不过……
柳婧心中微微感到奇怪。
——总觉得……她似乎忘了什么。
柳婧的身形在这片白骨荒野上瞬息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裂缝闪现,将一个青衣人影吐了出来。
谢世瑜一个没站稳,狼狈跌坐在地。
他坐在地上,神情恍惚,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那么那谢世瑜呢?】渺渺的声音在谢世瑜耳畔回响,【你可是绝不会不会爱上他?】
那叫谢世瑜万分熟悉的声音响起,斩钉截铁。
【我从前不曾爱他,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我不会……
渺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
——我不会爱他!
谢世瑜面色苍白,头痛欲裂。
他伸手,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但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是颤抖着的。
系统道:‘你……没事吧?’
谢世瑜按住额头的手慢慢下滑,覆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嘴唇干涩,而他的声音则比嘴唇更为干涩:‘我……无妨。’
他……会有什么事?
他又怎么会有事?!
谢世瑜站了起来,原本摇晃的身形随着他的站立而渐渐稳了下来。
他稳稳地站着,稳稳地握住自己腰间的剑,就连他唇边的笑,都稳得不见丝毫波澜。
‘我很好。’
是的,他很好。
系统拉开谢世瑜的人物面板,看着上头开始逐渐清晰起来的各项数据,声音古怪。
‘你很好?’
‘是的。’
谢世瑜肯定。
‘再也没有这么好过。’
谢世瑜望向远方,唇边含笑,一如既往地中正平和。
而在他的眼底,却有一道猩红悄然闪过。
☆、第一章 :暗潮
灰白而苍茫的天空,还有与天空一般苍白的大地。
这里是上古仙魔的战场,沽风墓。
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事件的变迁,一切都应当是静止不变的——直到一座大门的开启。
没有谁知道这座仙魔战场沽风墓的门是谁打开的,但这却不妨碍修士们知道他们能从这座墓中得到丰厚得愿意使他们付出性命的回报。
因此他们来到了这里。
“谁都以为自己才是得到天道垂怜的人,谁都以为自己才会是最大的赢家——看来这样的想法并不仅仅只存在凡人之间,就连我们这些修士也是逃不过的。”
一个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用沉稳的语调说着嘲讽的话语。
“就连我,也以为我们才是最早来到这里的人,可是事实上,有些人来得远远比我们要早。”
只见在沽风墓中心的洞府门外,通云门和闻天宫的众位弟子身前,青云峰大师姐任萍笑着,并没有进入那座让中修士趋之若鹜的洞府之中,反而在洞府外驻足,不顾一旁两派弟子望眼欲穿的焦急神色,来回踱着步。
而更令众弟子焦急得抓耳挠腮的是,闻天宫樊长老甚至没有阻止任萍的做法,反而笑眯眯地抚着自己的胡子,道:“何以见得?”
任萍指着洞府四周,道:“长老请看,在这洞府外头,四处皆有修士打斗留下的痕迹,还有各种灵力和魔气的气息,想来这里应是经过了几场极为剧烈的打斗。”
当听到任萍的这一番话后,两派的弟子们终于稍稍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焦急之色,疑惑地打量四周,而越是打量,他们的神色就越是震惊。
但无论是任萍、秦得乐,又或是樊长老都没有理会他们。
樊长老点了点头,似是赞同任萍的话,但下一刻他又道:“既然如此,那为何四处却不见丝毫血迹?”
任萍微叹,道:“这也正是弟子所疑惑的。就弟子看来,分明有相当一部分的修士到达了此处,但他们还未曾进入洞府,便斗了起来——这是弟子疑惑之一;而疑惑之二便是,既然他们都已经下了如此狠手,为何四处却不见尸身,甚至于连血迹都不曾瞧见?难道他们出手这般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