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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本阵和右翼残部向己方靠拢,左翼大将、丽水府使崔琦派遣哨船四艘前往接应,并最终于本阵以南海域集结残余战船约百艘,猛攻小笠原末由的船队,意图从南线突围入海,然而一连三次都未能突破小笠原末由的防线,全军士气接连受挫。
就在此时,天sè渐亮,大雾逐渐散去,义弘使者搭乘快船追赶上了嘉明,登船后便将元均的首级交给了他,示意他将其挂至桅杆之上,以此打击鲜兵士气。
“此计甚妙,也只有义弘殿下想得出来啊。”嘉明不禁点头称赞,一边命部下攀上桅杆,将首级悬挂妥当,一边扯着嗓门向对面的崔琦所部叫嚣道:“崔琦老儿,瞪起你的犭句眼看看,可还认识此人?”
崔琦刚组织完第三次突围,浑身乏力,根本没心思和嘉明多做口舌,便将南蛮镜递给副将,让他看看rì军究竟刷什么花样。
副将起先也不太在意,慢悠悠地举起南蛮镜朝桅杆顶上望去。想必是没有心理准备,呆滞了两三秒后,副将突然大喊着元均的名字跌坐在地上,声音甚是洪亮,以致周围舰船上的官兵接听得一清二楚,众人顿时交头接耳起来,不少人向崔琦投来异样的目光,有惊讶,有质疑,但最多的还是恐惧。
崔琦这才感觉大事不妙,赶忙夺过南蛮镜,对着副将的头便是一脚,这一脚是真够狠的,当场便是头破血流,好在众将相劝才保住了小命。
“混账东西,胡说什么?不知道扰乱军心是死罪么?!”崔琦气冲冲地举起南蛮镜望去,亦是被吓了一跳,但他深知此事关系到全军士气,决不能承认!于是乎高声大笑道:“加藤小儿,随便找个头颅便想欺骗本将么,真是自不量力!”
嘉明也不是傻子,知道崔琦乃是为了安定才出此言,还在他也有准备,示意使者将腰牌上的内容当众朗读,并且还令他将元均死时身上所穿戴的衣物佩饰极尽详细地描述一遍,绝不给崔琦任何反驳的理由。
果不其然,使者刚说到一半,对面的朝鲜水军便sāo乱起来,抽泣声,谩骂声,哀怨声,叹息声此起彼伏,全军上下顿时被一种消沉的气氛所掩盖。更有部分官兵乘坐小船向附近的rì军投诚,在他们看来,主帅战死,这场仗已无悬念,为了家中妻小也不能白白送死,有什么比xìng命更重要呢?
崔琦开始时还想组织语言反驳,可随着使者描述的越加翔实,他心中逐渐没了底气,待看到有人乘船投诚时,便感觉到了局势的紧急,心想若再不采取什么措施,恐怕局势将进一步恶化,到时候不战而降的一幕便可能要上演了。
“你们好生看看吧,看看倭寇是如何对待元帅的。”崔琦故作镇定,竟而以嘲笑的口吻喊道:“对待封疆大吏尚且如此残忍,更何况是你们这些变节的士卒呢?若是做了卖国贼,就不怕家人受牵连么?”
这段话可谓是立竿见影,一听到牵连家人,那些准备投诚的朝鲜官兵顿时停了下来。
“是啊,咱投降不还是为了能活着见家人嘛,要是真成了卖国贼,到时候朝廷追查下来,岂不是要株连满门啊。”一名朝鲜降将对周围的逃兵说道。
“与其连累亲人,倒不如和倭寇拼了,即便身死,朝廷也不会亏待咱们家人啊,至少不会让孩子有个卖国的父亲,不会让爹妈有个卖国的儿子啊。”周围的朝鲜逃兵也随声附和道。
“大人,咱回去吧!”
“对,回去吧大人!”
“好,咱回去,待会好好和倭寇干一场!”降将肃然起身,大声命令道:“右满舵,归队!”
听到命令,不止这一艘船,绝大部分的逃船皆掉头向崔琦本阵驶去,想必这便是对“蝴蝶效应”的最佳诠释吧。
“这帮犭句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嘉明怒火中烧,双手狠狠地锤击着栏杆咒骂道。
这件事自然也被岸边的义弘全程目睹,虽说有些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惋惜,“看来这一仗还要继续打下去喽。”他本以元均的首级会打击鲜兵士气,促使少数意志不坚定的官兵率先投诚,进而引发占主流的、无心恋战的鲜兵投降,尽力将损失减小到最低,这也算是对“蝴蝶效应”的一种应用吧,可谁曾想这帮逃兵如此“不专业”,紧要关头竟打起了退堂鼓,反而坚定了全军死战的信念,真可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能耽搁了,传我军令,各备队zì yóushè击,务必将这些逃兵击杀于海上!”说话间,一丝寒光从义弘眼中划过,在他看来,既然不能据为己有,那就只好毁灭了,若是放这些手无寸铁的逃兵回去,定会是个不小的威胁。
军令一出,岸边的火炮手和铁炮足轻纷纷散布开来,对着那些已经划到一半,又转身返航的朝鲜船只疯狂shè击,由于鲜兵没有防备,加之多为舢板小船,根本没有还击之力,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击沉大半。
见到情景,加藤嘉明和胁坂安治亦是恍然大悟,当即下令各船分散火力,zì yóushè击。霎时间硝烟四起,浪花飞溅,浸染着鲜血的木屑抛向半空,弹坑密布的舢板沉入海底,残尸断骸四散海面,悲鸣哀嚎响彻云端,又一场本不该发生,却不得不发生的悲剧在这片海域上演。
屠杀,依旧是这场海战最为形象的描述,或者说,这本就不是一场饱含屠杀的战争,而是一次名为战争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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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七章 火线突围
() 目视着数十艘舢板在炮火中争相沉没,聆听着数百名鲜兵凄厉痛苦的哀嚎,崔琦背过身去,强忍着满腔热泪,大声吼道:“众将听令,向南突围!”
“将军,还是让末将下去接应一下吧,毕竟都是自家兄弟啊。”崔琦身旁的一位参将哀求道,在他看来,这些人投敌虽是可恶,但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给他们一次机会,定会更加坚决地战斗,况且现在船上人手不足,让他们回来正好能解燃眉之急,不失为一举两得之策。
可这条建议却被崔琦一口否决了,他一边指挥着船队,一边低声对参将说道:“严将军,你以为我不想救他们么?看看这四周凶猛的火力,再看看这周围严阵以待的突袭关船,要是真派你前去搭救,恐怕一艘船也救不回来,还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啊。谢世浩的死已使我痛苦万分了,怎还忍心让你去冒这个险呐。”
“可看着他们白白送死,末将心里实在难受啊。”参将此时早已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虽说知其不可为,却仍想率轻舟jīng兵前去试试。
“谁说他们是白白送死?”崔琦反问道:“就是靠着这些火船将我军和倭寇阻隔开来,才使得我们可以集中全力突围啊!”
此话一出,众将沉默了,原来在崔琦眼中,这些官兵只不过是挡箭牌,是自己逃命的工具。可是世态炎凉,在这九死一生的紧要关头,除了沉默他们还能做什么呢,反对?那好,你留下来和他们一同奋战;赞同?相伴十几年的兄弟,就这么忍心抛弃么?
“还愣着做什么,严将军和史将军,你们分别去左翼和右翼召集战船,尽快向本阵靠拢,作为先锋部队发起第四轮突围。”崔琦将令牌交予身旁的两员参将,厉声吩咐道。
“参与突围?那左右防守怎么办?”严姓将领质疑道。
“方才四面被围,不得已分出一半以上的船只参与防守,极大削弱了进攻力度,不仅不能突破南段防线,反而会因为兵力分散,导致三面防守皆不严密,最终被逐个突破,围歼于海上。而现在不同了,四周有火船阻隔,虽说持续时间不会很长,但如果以前锋、左翼和右翼联合突围,相信一定会在火船熄灭之前冲破防线的。”
“就这么将防守交给那些火船?末将觉得不妥啊。”史姓参将也趁机插一脚。
“你们怎么那么多废话?!”崔琦看样子是真生气了,不耐烦地说道:“不是还有本阵嘛,你们放心大胆地去冲,防守就交给我吧!”
“拿本阵当防守部队?!将军这…”众人皆没有想到崔琦会走这样一步险棋。
“废话什么,叫你们去就去,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样还不能带大家逃出去,你们全给我跳海喂鱼吧!”崔琦二话不说,立即令传令兵将消息传达给本阵各分船队,左侧和右侧分别接替防守左右两翼,他自己则是率旗舰防守北侧加藤嘉明部。
两名参将迷茫了,面前这位主帅,刚刚还是那么的冷酷无情,现在却又如此大义凛然,他们现在才发现,虽然跟随他二十几年,却仍没能看得懂他,或许这便是所谓的高深莫测吧。
两人虽有疑问,却知道不宜在这上面耽搁,接过令牌后,分别率数名侍卫搭乘哨船,向着两翼疾驰而去。
一刻钟后,新的阵型组合完毕,在两名参将的指挥下,第四轮突围开始了。果然,在近乎三倍火力的猛攻下,小笠原末由疲态尽现,临时组建的三道防线很快便被突破,尽管仍在苦苦支撑,但本阵的崩溃也只在旦夕之间。
胁坂和嘉明也不是泛泛之辈,看到南线不支,立即分遣船队前去支援,无奈先有火船阻隔,后又被崔琦麾下的本阵jīng锐死死拖住,一时间还真是无法支援末由。
见此情况,前锋士气顿时高涨,进攻势头更是翻了一番,终于,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旗舰火药库爆炸期货,rì军防线随之崩溃,六十余艘战船顺势冲破rì军阻拦,加速朝闲山岛方向逃去。
“该死的!”小笠原末由按着头上的伤口,愤愤地说道:“胁坂安治究竟在搞什么,为何迟迟不来增援?新八郎,通知剩余各船,随我前去追击,一定要把这些朝鲜人赶尽杀绝,不然…金吾那边我可交不了差啊。”
说话间,崔琦也率领残部成功摆脱rì军的追击,由南段豁口向前锋船队追去。
“不能让他跑了,各炮台准备,瞄准敌方旗舰开火!”所谓“放虎归山”,忠恒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崔琦突出重围,当即下令炮手停止对其他舰船的攻击,集中火力轰击崔琦旗舰,霎时间,炮弹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向崔琦袭来,毫不留情地击打在旗舰上,这宏大的场面,恐怕也只有在电影院中才能感受一二了。
就在这时,戏剧xìng的一幕发生了,火药库亦是爆炸起火,只不过崔琦没有末由那般幸运罢了。由于朝鲜舰船弹药更多,威力更大,没等崔琦反应过来,甲板便被全部炸塌,整艘船也被炸成两截,不到一刻钟,便载着崔琦和近百将士沉入海底,和李亿祺、谢世浩等人一起,永久地长眠于这片陌生的海域。
随后,悲剧继续上演,由于旗舰挡住了zhōng yāng航道,两侧rì军又顺势合围,岸炮也调转炮口继续轰击,在悲观气氛的笼罩下,本阵三十余艘战船,除了个别逃出生天外,皆是选择了自沉,二百余名官兵,带着无限的悔恨和对故乡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