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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了颤,竟将这茬忘了。
我望了眼榻上的千炙,他正望将着我,笑的如沐春风,想是已然将一身的伤忘了个干净。
伸手摸了摸鼻子,我干干一笑,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倒是天尊老人家摆了摆手:“你先回阁屿收拾收拾,明儿个便来上界住罢。”
天尊欺人太甚,我不好说,只得硬生生将话憋进了肚子里,木然地点点头,木然地招了朵祥云,木然地回了阁屿,木然地发现竹竻已经转醒,这才一个激灵从木然中清醒过来,抓着竹竻的袖子上下左右看了遍而后急切的问他还有何处觉着不适。
竹竻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是朝我敛起一抹笑容,依旧那般风华无双,只是稍显单薄。
“上何处去了?”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语气,我没来由地心头一热。
自是不能告诉他我去了昊天塔,既然那魔障的元神已经取着,也省的再叫竹竻再多担心一把,我摇了摇头,动身挪到竹竻一侧的榻边坐下,望了会房顶,又默了默,心虚道:“明儿我便去上界住了。”
一直伏在竹竻榻边的小玄狸抖了抖一双玄狸耳,拉着我的衣角:“阿……阿娘……”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子僵了僵,而后甚欣慰地摸了摸小木阳的头顶,应了声。小木阳招牌式的眼神便又朝我投来一阵泪影婆娑:“阿娘不要去……”
……若不是怕天尊再次携着竹竻同我谈条件,鬼才想去。
竹竻却一直没有说话,我心虚地偷偷朝他的方向窥了眼,他却目空前方,只是沉默。
这一默倒也是没默多少时间,而后平静到可怕地轻飘飘道了句:“可是为将我救出砂引。”
这回是换我沉默,四周的气氛怪异到别扭,我舔舔发干的嘴唇,发现连干笑都笑不出来,垂了眼。
却又听他道:“都怨我……”
我眸中光彩变了几遍,明明是我将他拖累至此,他却这般说,我觉着心中不是个滋味。且这别扭的气氛实在叫我不大适应,便打了个哈哈想以此缓和缓和:“上界也挺好的,我住惯便好,嘿嘿,偶尔换个环境么,嘿嘿嘿,下月廿六我便大婚了,届时请你们来吃酒,嘿嘿嘿嘿……”
一番说完,却发觉周身的氛围越发地压抑,我终是忍不住吼了声:“你们一副奔丧的面孔是想怎的?”
竹竻终是恢复到以往那番清冷神情,扬起嘴角朝我淡淡一笑,伸手替我撩起耳边散乱的发丝,低低道了声:“你大婚,我定是要去讨一杯酒喝的。”
小木阳却一滚滚进我怀里,抬起一张粉嫩嫩的脸:“是不是以后木阳会有个阿爹。”
我咧咧嘴,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嗯了声。
“阿娘带木阳一起上九重天罢。”小木阳瞧着我的一双眸子晶光闪闪,满是期待。
我看了眼竹竻,只觉我同他一道这些年,若是我去了上界,也不晓得他会不会觉着寂寞,他本身便是一个温和少言又清冷的人,即便我同他住了这么多年,也感觉不到他情绪中的大起大落,他便似是不为任何事任何人投入过多情绪的人,他只晓得一方阁屿,一片竹林,一世长安,他一颜笑容,便似天大地大。若是将小木阳一道带去上界,竹竻一人,他不知会不会更加淡薄,他本是温和的人,却平白添了分清冷,委实不搭衬,想了想,我便朝小木阳摇了摇头:“若是连你也走了,竹竻一人可不是很孤单?”伸手刮上小木阳的鼻翼,继续道:“可不能时不时哭鼻子了,木阳要多多地笑,才好叫别人也开心起来。”
小木阳兀自发了会呆,而后瞧瞧竹竻又瞧瞧我,郑重又乖顺地点了点头。我却晓得他内心大抵是想同我一道儿去的,但他大多时间都乖顺,总晓得适时隐藏自己的心事。我想,他阿爹阿娘的事情,约莫对他的打击是很大的。
瞧着竹竻的伤势大抵无甚大碍,只是平白丢了那么些个修为,我叹可惜的紧。
再揉了揉小木阳的一对玄狸耳,携了一抹笑,道:“时辰不早,木阳若要陪着竹竻,便多陪一会罢,我先回去了。”
小木阳再次乖顺地点了点头,我正欲起身,竹竻却伸手拉住了我一袭衣袍,又是温和一笑:“有些话,想同你说说。”
小木阳便很乖顺地出了房门。
我转过头,点点头:“恩。”
竹竻望着竹屋一角,清冽的声音就这样传入耳中,悠远轻柔却是如万水千山远至而来,温和至此,那便是竹竻。
“不管三万年前还是三万年后,都是我自私,以后……你莫要怪我……”他突兀的一句说的甚是没头没尾,我自然也听得云中雾里,遂耸了耸肩头而后笑了笑:“恩……那可需得看我心情如何。”
我自是同他开玩笑的,且我全然未明白他同我说的是些个什么,可既然竹竻不说,我便不问。
竹竻的神情却突然地严肃上了几分,我便也跟着正了正色。
“我们虽都望着你好,你却也不可全然地觉着别人便都是望着你好。”他这般说话时,面容神色意味深长。
话虽说的没头没尾,我却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又道:“无论现下还是将来,万不可再意气用事。”
我又点头。
他说的是再,而非不可意气用事,而是再不可意气用事。我自是晓得,那定与三万年前,在我还未忘却前尘的时候,与之有关吧。
我却莫名想到了那昊天塔中那墨袍的男人,头莫名一痛。
新近似是很多人愿意同我探讨三万年前的事。
其然这些个费神伤神的事我断断不爱去多想的,便如我常想的,前尘往事,忘便忘罢。都忘了几万年的事了,我还想起来做什么。
眉间莫名地微微蹙了蹙,心中一漏。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二)
作者有话要说:竟然忘记抓虫orz
从竹竻屋中出来时,已是一番繁星璀璨的景致。
我望了望天,觉着断不能辜负这如此良辰美景,便想着要斟一斟这月色,如此这般,岂能少了美酒乎?
竹竻的良醇佳酿藏在何处我自是知晓的,偷着搬了一坛子便挪着步进了凉亭坐下,换做平日,竹竻断是不会依我拿了坛子灌的,现下既然他还房中养将着,自是管不到我的,我喜滋滋地收了那白玉杯,喜滋滋地化了个青瓷碗,喜滋滋地将那碗中一泓澈净的酒酿一口干下。
从未这般喝过酒,一碗入肚,虽没拿个白玉杯文绉绉地细品来着有味儿,却是觉着甚痛快。
我望了眼头顶一片璀璨,发了会呆。
默了良久,不知怎的蹦出一句酸诗:“日落霜华碧亭芳,曾往何处竟荒长。”
言毕我抖了抖。酸的我牙都软了半边,而后又灌了一碗进肚,觉着这第二碗才算是有了些许别的滋味,丝丝撩撩很得我心,便欲罢不能的又连着灌了几碗,其实竹竻酿得这梨花酿半分都不尝不出一个烈,温和得紧,同竹竻一般,温和又清冽,涩然却内敛。竹竻先前同我说的喝多了上头委实有些不大实诚,我揣着这个心思颇愤愤地又灌了几碗。心疼你的佳酿,这回我便叫你好生心疼一番,左右今晚是待着阁屿的最后一晚,明日便就算被他发现,他也怪我不得,如此一想,我手中倒酒的频率越发欢快,一坛子很快便见了个底。
我瞅着天上的月儿晃晃悠悠生生多出了几个,而后怀揣着广寒仙子不晓得会不会也多生出几个这样的想法,虚浮着脚步准备再去拿上一坛,却是脚下一软,而后的事情便记不大清了。
我依稀只觉有人在我身旁低低的叹着气,又低低的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却也没法叫他再说地清楚些,半朦半胧间,我做了个梦。
我竟晓得那是个梦。
周身白雾缭绕,我站在其间,辨别不清方向,正欲摸索着寻一条道,影影绰绰中,渐行渐近一个素色的细小身影。
而后视线渐渐清晰,那个细小的身影也愈行愈近,是个女娃。一身素色衬得她原本白皙脸蛋上的那抹浅浅的粉红愈加动人,是个灵窈的娃,尤是一双眼甚讨喜。
我搓搓手忍不住想上前同她搭个讪,却是不想眼前眼前一抹绯色闪了闪,腾地从我眼前这么过去了,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且那素裳女娃也未反应过来之时,那腾地从我眼前闪过去的绯色就撞上了那女娃,然后一抹暗铜色的东西就从那素裳女娃的袖袍间飞了出去,我伸手去接,那暗铜色折了个好看的弧度,倏地就落下云头间去了,我这才想起,原我是在梦里。
我再转身去看,一绯一素两团身影都倒在云头间,想是方才那一撞,那女娃没能承受的住突如其来的重力,倒了,而那抹绯色没来得及及时站稳,跟着倒了。
那绯色抬起头来,是个男娃娃,一张脸蛋生的漂亮。
开口却是委屈:“这两日你竟去哪了,叫我好找。”
女娃娃瞅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师傅同我一道上老君那为竹竻制了些丹药。”而后起身拂了拂衣袖,又将那倒在地上的男娃娃拉起,继续道:“竹竻这病也来得好生奇怪,前些日子见着他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的说病就病了呢。”我怔了怔,那女娃娃方才……若我耳朵未出错,她方才似是在说竹竻,可我同竹竻这些年,也未曾听闻他落了什么病,且也未曾听得竹竻说起过,认得这些个孩子。
女娃娃伸手进袖袍似是要取什么,却是摸了半天没摸出个所以,我想大抵她要寻的是方才落下云头的那坨暗铜色。
虽我没瞧清那暗铜色的是甚,但大抵也猜着了七七八八,应是她方才所说炼制的丹药。
果然那女娃脸色一变:“药丹丢了……”敲了敲脑袋趴着云头望了会,急急道:“定是方才那会给撞下云头了。”
男娃娃也跟着急了:“那可怎生好……”顿了顿,有些呜咽:“都是我不好……没控制好云头的力道,才撞了你。”
“我下去寻寻。”那女娃娃说着便要落下云头,却被男娃娃一把抓住:“我同你一道去。”
女娃娃摇摇头,推掉他的手:“这丹药从这方掉下去的,定是就在这下方,我去去便回,一会师傅回来,你待在这里,好有个交代。”
那男娃娃总算点了点头,眼里包了包泪。
我不免心中感慨万千,啧啧,同那小木阳倒是像的紧。
周身景致又突然变换,依旧是那个女娃娃,身边躺了个昏迷的男娃娃,面庞虽是稚嫩的紧,却是已然说不出的风华,啧啧,梦中这几个娃竟都这般顶俊俏,想是我待在那阁屿,当真是见识浅了,当真是没见过大世面。
女娃娃手中俨然捧着那坨暗铜色,这回我看清了,是个带盖的鼎,且还是个缩小版的。她半跪在那男娃娃身边,摇了摇他,依稀不见有反应,默了会,似是有些为难地启了那鼎的盖,霎时银光四散,想来那些丹药定是非同凡响的,女娃娃掏了粒,将泛着银光的药丹塞进那男娃娃嘴里,边道:“这丹药原是师傅渡了三分仙修特特给竹竻炼的,如今你发烧昏倒在这荒山野岭的,便便宜了你罢。”
我摸摸下巴,将这般金贵的药给人退烧?这女娃娃也忒浪费了……也不知那男娃娃会不会补过了头。虽是个梦,我却也愈发疑惑竹竻是否当真得过什么病,否则便就是他这般的人,几十万年这般过来,仙修定是浑厚的紧,他却总有些略显单薄,以至在那砂引待了几个时辰仙修便这般被吞噬大半,其然这种种是有些叫我想不通透的,届时定要好好问问他。
女娃娃刚掐了云头欲走,身后男娃娃竟悠然转醒,诚然,这药丹功效真真是好。
男娃娃是个凡人,这回瞧见腾了云头的女娃娃,我觉着他势必应当昏过去一番以作惊讶,却没想那男娃娃颇为镇定且从容地望了眼那女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