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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的比方通不通?”
“等我死了再说吧!”路斯笑著笑著。
我跑到厨房去拿了一个干净杯子,倒了少少一点酒、举杯,跟路斯干了。出去
安抚一下她的丈夫,把打碎的玻璃给扫干净,就回去了。
十月二十六日,路斯的四十五岁生日整,她死了,死在沙发上。
当我得到消息时,已是十月二十七日清晨六点多。路斯的孩子,达尼埃,跑来
敲窗。我们听说路斯死了,先生和达尼埃开车走掉了。他们去镇上找医生,要把医
生先拖来,才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个心脏不好又还在睡觉的丈夫尼可拉斯。
我,当然睡不下去了,起身把床单哗的一抖,心中喊著∶“路斯、路斯,你就
这么走了,不守信用的家伙,怎么死了一夜了,没见分明呢?我们不是最要好的朋
友吗?”
这么在心里喊著不过几秒钟吧,听见客厅和花园之间的那副珠帘子,重重的啪
一下打在关著的木门上。我飞跑出去看,那副珠帘又飞起来一次,再度啪一下打到
门上,这才嗒、嗒、嗒、嗒、嗒的轻轻摆动,直到完全停止。
我呆看著这不可思议的情景,立即去检查所有的门窗,它们全是夜间关好的。
也就是说,门窗紧闭的房子,没有可能被风吹起那珠子串著的门帘,那么,那飞起
来击打著木门的力量是哪里来的?
“路斯,这不算,你显出来呀!我要看你。”我对著那爿客厅的门叫喊。
整个的房子,笼罩在阴气里,空气好似冻住了。我,盯住那个约好的方向看了
又看。
再没有什么动静了。
那时,我发觉还穿著睡袍,匆匆忙忙换上牛仔裤,这才往尼可拉斯住的上一条
街跑去。
路斯的死,是她自己求来的,只在下葬的那一霎间,我落了几滴泪,并不太意
外,也不很伤心。
后来,路斯的金表,我转交给了她的孩子达尼埃,这串手链一直跟著我。
我猜想,路斯灵魂的没有显出来给我看,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不然,我们那
么要好,她不会不来的。
而那珠帘拍门的情景,算不算路斯给我的信号呢?
照片中另外三样东西,那个别针、两个坠子,都是朋友们给我的。
给的时候,都说是存了半生的心爱物品。一听说是他人心爱的,总是推却,不
肯收,那三个人,好似被一种东西迷住了似的,死命要给我。
收下了。不到三五年,这三个朋友也都以不同的方式离开了这世界。
好似,在他们离开以前,冥冥中,一种潜意识,想把生命中的爱,留下给我
于是给了我这些佩戴的饰物。
对于死亡,经过这些又一些人,倒使我一直在学习,学习人生如幻的真理。
这个如同手掌一般大的石膏彩像静静的躺在一家小杂货铺中。
那时,我在南美的玻利维亚。
长途旅行的人,就算是一样小东西吧,都得当心,不然东买西买的,行李就成
了重担。
起初,走过这家杂货铺,为的是去买一小包化妆纸,店中回答我说没有这东西
。我谢了店家,开始注视起这个十字架来。
一般时候,每当看见耶稣基督被挂十字架时的情况,心里总是饱涨著想恸哭的
感觉。
又有一次,在哥伦比亚首都的山顶教堂里,看见如同真人一般大小的塑像,塑
出来的耶稣正被他身上背著的大十字架压倒在地上,一膝跪下了,头上戴著的荆棘
刺破了他的皮肤,正在滴血,对著那副塑像,我曾经下跪,并且流下了眼泪。我知
道,在我的心里,是很爱很爱耶稣的。
这一回的玻利维亚,这一个塑像中的耶稣,连身体都不完整,只是象征性的挂
著双手和半个躯体。感人的是,在那副为著替世人赎罪而死的十字架下面,被放坐
著一个十分自在又微胖的人,在耶稣的十字架正下方,又放著一匹小驴子。
这两样东西,人和驴,好似因为十字架的救赎而得到了一份平静和安详。
很喜欢世人如此解说十字架的意义,而它并不是一种游客的纪念品,那是当地
人做了,卖给当地人的。
那时候,我的行李中,能塞的东西,可能只有蚂蚁了,所以注视了这个十字架
很久,没有买下来。
最后再去看这家小铺子的时候,那个店家对我说∶“那你就买下了吧!不占空
间的。”
我想了一会儿,先买了一个新的手提袋,这才买下了我的耶稣。将这塑像放在
空空的手提袋中,心情特别的好。
这么一来,它就一路跟回了台北,至今还站在我的书架上呢。
又来了一幅挂毡。
所有的挂毡都是手工的,有些是买来的,有些自己做。另外三块极美的,送了
人,照片里就看不到了。
我喜欢在家中墙上挂彩色的毡子。并不特别喜欢字画。总以为,字画的说明性
太强烈,三两句话,道尽了主人的人生观,看来不够深入,因此在布置上尽可能不
用文字。
这幅挂毡本身的品质比起以后要出来的一幅,实在是比不上的,只是它的故事
非常有趣。
一次长途飞机,由东京转香港,经过印度孟买停留的那四十五分种,乘客可以
下机到过境室内去散散步。
我因为在飞机上喝橘子水,不小心泼湿了手,很想下飞机去机场内的化妆间把
手好好的清洗一遍,免得一路飞去瑞士手上粘答答的。
那班飞机上的乘客,大半是日本旅行团的人,不但如此,可以说,全是女人。
当我走进孟买机场的化妆室时,看见同机的日本女人,全都排成横队,弯著腰,整
齐一致的在那儿刷牙。
看著这个景象,心中很想笑,笑著笑著,解下了手表,放在水池边,也开始洗
起手来。
就因为那一排日本人不停的刷牙,使我分了心。洗好手,拿起水池边的手表,
就走出去了。
没走几步,只听得一个年轻的日本女人哇的一声叫喊,接著我的肩上被五个爪
子用劲给扣住了。
我回过身去,那个女人涨红了脸,哗哗的倒出了一大串日文。我看那来人神色
凶猛,只知道用一句日文去回她∶“听不懂呢听不懂。”
她以为我装傻,一把将我握在手上的表给抢了去,那时,我用英文说了∶“咦
!那是我的表叀酰 彼灿糜⑽牧耍形摇谩靶⊥担 ?
那时候,她旅行团中的人开始围了上来。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就想抢回那女
人手中的表来看一看。因为当时话也不大通,顺手一把,闪电似的又把那手表抢了
回来,等到大家都要打起来了的时候,证明了一件事那只表不是我的,是我错
拿了别人的表。
难怪叫人小偷,赶快把那只表双手奉还,还拚命学日本人向那位小姐鞠躬。
至于我脱下的那只表呢?明明好好的放在长裤口袋里。
就因为那批人一直刷牙、一直刷牙,教人看呆了,才下意识的抓错了别人的表
。
归还了日本小姐那只属于她的表,一直用英文解释,她不知是懂是不懂。我掏
出自己的表来给她看,想说清楚。这时候,一个围观的日本老女人吸一口气,惊叹
的说∶“啊还拿了另外一只呢。”这句话我听得懂,涨红了脸,无以解释,赶
快跑掉了。
等到这一批乘客和我,都在等候著再度上机,向瑞士飞去时,她们一致怒目瞪
著我,那种眼光,使人坐立不安。
在没有法子逃避这群人的注视时,我只有转身去了机场的礼品店。心中同时在
想,那批当我小偷的女人,一定想∶“现在她又去偷礼品店啦!”
就在这种窘迫的心理下,胡乱选了一幅印度手工的小挂毡,算做杀时间。
那时,乘客已经登机了。
店主好意要给我一个袋子装挂毡,为了赶时间,我说不必了,拿起毡子抱在胸
前就往飞机的通道跑。
等我在机内穿过那一群群日本女人的座位时,她们紧盯住那条没有包装的毡子
看,那一霎间,好似又听到有人悄悄的在说∶“小偷、小偷,这一回偷了一条挂毡
。”
每次去香港,最最吸引我的地方,绝对不可能是百货公司。只要有时间,不是
在书店,就是在那条有著好多石阶的古董街上逛。
古董这种东西,是买不起的,偏偏就有这么一家旧货店,挤在古董街上冒
充。
那家旧货店,专卖广东收集来的破铜烂铁。这对我来说,已经很好啦!
那天是跟著我的好朋友,摄影家水禾田一同去逛街的。
水禾田和我,先由书店走起。有些台湾买不到的书籍,塞满了随身的背包。不
好意思叫水禾田替我拿书,一路走一路的重,那个脊椎骨痛得人流冷汗,可是不肯
说匣来,免得败兴。
走了好多路,到了那家已经算是常客了的旧货店,一眼就看中了这只铜脸盆。
那家店主认识我,讲价这一关,以前就通过了。开出来的价格那么合理,可是我的
背在痛,实在拿不动了。
那天没有买什么,就回旅社去了。
等到回了台湾,想起那只当时没买的脸盆,心中很气自己当时没有坚持只提那
么一下。又怪自己对水禾田那么客气做什么呢。
好了,又去打长途电话,千方百计找到阿水我对他的称呼。在电话中千叮
万嘱,请他去一趟那家店,把这个洗脸盆带来台湾。
脸盆,过了几个月,由阿水给带来了。我匆匆忙忙跑去接盆,抱著它回家,心
中说不出有多么快乐。
这一份缘,是化来的,并不是随缘。
有时想想,做和尚的,也化缘呢,可见缘在某些时候还是可结的。
想到金庸武侠中《笑傲江湖》一书里的那段“金盘洗手”,总觉得这个盆,另
有它隐藏的故事。
照片中的老碗只是代表性的摆了几只。其实,拥有百个以上呢。
在这几只碗中,手拉胚的其实只有一个,是手绘上去的花样,可绝对不是机器
印的。
每当我抱著这种碗回家去,母亲总是会说∶“这种碗,面摊子上多得是,好脏
,又弄回来了。”
我不理会母亲,心里想∶“面摊子上哪有这么好看的东西,根本不一样如
果细心去看。”
前几年,当我在台湾还开车的时候,但凡有一点空闲,就会往台北县内的小镇
开去。去了直奔碗店,脸上堆下笑来,祈求那些碗店的主人,可不可以把以前的老
碗拿出来给人看看。
这么收来收去,野心大了,想奔到南部吩,南部的老店比较多,说不定可以找
到一些好东西。
有一次与两个朋友去环岛,但凡村坊铺店,就停车去找碗,弄得同去的朋友怨
天怨地,说脚都没地方放了。整个车子地下都是碗和盘。
那些不是精选的,要等到回了台北,才去细品它们。在当时,只要有,就全买
。
照片中左边那只反扣著的碗来历很奇特。
环岛旅行,那夜住美浓。
夜间睡不著,因为才十一点多钟。顺著美浓镇内那条大水沟走,穿过一排排点
著神明红灯的老住家,看著一弯新月在天空中高高的挂著,心里不知多么的爱恋著
这片美丽的乡土。
走著走著,就在大水沟边,一只黑狗对著一只老碗在吃它的晚饭。
看到那只狗吃的碗,怎么样也不肯举步,等在黑暗中,等它吃完了就好拿走。
那只笨狗,以为有人想抢它的食物,恶狠狠的上来凶我,露出了尖尖的白牙。
想了一下,守在那儿不是办法,一来有恶狗,二来主人出来了抓到小偷,不太
好看。这么再一想,横穿过水沟,跑到镇上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