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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对面传来了绝望的叫喊声。迪亚哥闭上了眼,嘴唇微动,“开枪!”
“砰,砰,砰!”枪声响成了一片。迪亚哥拔出钢剑,冲向未散的硝烟,企图对敌手予以最后一击。可是,湖堤上竟然空无一人!万胜早已拉着伊莎贝拉的手双双跳入了泰什可可湖。
总督恼羞成怒。“你们快带上几支小队,沿湖岸搜!”他指着漆黑的湖面,向几名军官大吼。
“可城外还有中国军队呢!”一名军官战战兢兢地答复。
“你这胆小鬼,看我把你也扔湖里去!”迪亚哥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
“遵命,总督先生!”
湖水冰冷刺骨,咸涩难当,伊莎贝拉连连呛水,开始下沉。万胜一把将她托起,费力地游向岸边。两人终于上了湖滩,伊莎贝拉虚弱地趴在他身上不停地咳嗽。刚出城的西军巡逻小队听到了声响,一支支火把向他们逼近。
万胜托起她的头,着急地说:“快,伊莎贝拉,我们不能再等了!”
伊莎贝拉却无力地靠在他的手臂上,她已经走不动了。“你一个人跑吧,别管我!”
“不要胡说,我是为救你才跑出来的!”说完万胜想要背她。
“你有所不知,迪亚哥是我的教父!”伊莎贝拉大声喊道。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她真是总督的教女,怎么还会逃跑?
“万胜,对不起!”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除非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救自己出狱!万胜还想说什么,可伊莎贝拉已用尽了体力,昏死过去。
火把更近了,一个个黑黝黝的人影依稀可见。他费力地扛起伊莎贝拉,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奔跑。左臂的伤口由于先前的拼杀,流血不止,可他全然不顾。
西军巡逻队终于发现了目标,迅速赶了上来。万胜失血过多,耳中嗡嗡作响,脚下疲软无力。他拼出最后一丝气力,踉踉跄跄地朝着一片小树林而去。西军小队长拔出手枪,瞄准了他的目标。
“乒!”小队长扔了枪,一头栽倒在地。
“跟我上!”高望杰将那支仍在冒烟的来福火枪扛上肩头。新军士兵们哗地涌出了小树林……
新军大营设在湖的西侧,那里还有幸存的三千士兵。将军被俘后,士兵们连日猛攻,伤亡惨重却毫无进展。正当他们彷徨之际,哨兵发现西军出了城,大家便来林中打伏击,没想到竟然救了将军!
望着士兵们关切的目光,万胜连忙低下了头,钻入营帐。为什么他们还如此敬重我?我是杀害他们战友的屠夫啊!我不配当他们的将军!万胜羞愧万分地躲在营帐,除了军医,谁也不见。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他需要时间考虑。
军医为他的手臂重新包扎治疗。由于先前经过伊莎贝拉的调理,他的伤势并不严重,而昏迷的伊莎贝拉只需休息,全无危险。军医放心地离去。
营帐中只剩他们俩。万胜静静地在她身边坐下,默默地为她祝福。是她在自己人生最低潮时出现在身旁,是她在自己已死的心中重新燃起了生命的火花!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看清了守护在身旁的人,她甜甜地一笑,乌黑闪亮的眼睛中又一次放射出令人心醉的光晕。
“万胜,我们都还活着吗?”
“我们不仅活着,今后还要一起过很长很长的日子。”
伊莎贝拉又甜蜜地一笑。她忽然变得神色黯然。“为什么我偏偏是你仇敌的女儿?”
“别说了,我的伊莎,我已把自己的心交给你了,我不管你的教父是谁!”
“对不起,亲爱的。我应该早说,可我真怕……”两行热泪滚出了她的眼眶。
“别瞎想!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他是他,你是你,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万胜一把握住她的手,深情地望着她。
“是真的吗?”
他微笑地点点头,然后伸手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在牢里我一直没机会说,你今晚这身打扮真美丽!”
伊莎贝拉终于破涕为笑。她挣扎着起身,套上那件已烤干的礼服裙。“这套衣裙我是为你穿的,我以为今晚是我们最后一次会面了。”她随即撩起裙子的一角,优雅地旋转一周。
不料,由于身体虚弱,她忽然脚一软,倒了下去。万胜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抱住。“好了,好了,我的小天鹅,我都看见了。省着点力气,以后我要天天看你扇翅膀。”
伊莎贝拉躺在他的怀里,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万胜低下了头,一种不可抗拒的磁力将他们俩紧紧地吸在了一起。
第二天清晨,平虏将军走出营帐,士兵们早已列队等候。他默默地注视了他们好一会儿,过境时齐装满员的队伍现已稀疏无比,他的心一阵疼痛。“新军士兵们,这次失败全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我自己的良心!”
“不,将军,是我们的错!”几名士兵激动地大喊。“我们害怕了,让你孤身一人上城苦战。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攻破这座城堡!”
万胜朝说话人看了看,他们个个缠着包伤布。他心头一热,泪水涌上了眼眶。“你们是我的骄傲,是全新中华府的骄傲!你们的血已流得太多了,该回家了!”队伍中一阵静默,死一般的静默。
新军撤回金山镇后不久,边境对面便传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饱受欺压的墨西哥人乘着西军被大大削弱之际揭竿而起,起义军迅速消灭了各省地方军,据说他们正汇集于首府墨西哥城外,准备最后的进攻。
这些日子,万胜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一件事中,那就是为死难的英烈们建一块大型墓碑。墓碑的地点选在新军首战告捷的长滩,资金主要来自他的俸禄和那笔朝廷赏金。虽然大多数战友的遗体都被埋在了异国他乡,但他觉得这块墓碑是他们应得的荣誉。此外,他以为集中精力建造墓碑会使自己的心情好受一些。
他完全想错了。当一万多英烈的姓名全部展示在他的眼前时,他差一点晕倒。万胜以往常去军营与士兵们谈笑,这本厚厚的名册勾起了无数回忆,没想到那些生龙活虎的人现在全已尸寒体凉!
“这个西夷女人竟敢在我们金山镇招摇过市?”在店中购物的伊莎贝拉连忙放下帽檐上的面纱,退到了店的一角。原来她每逢市民们议论自己,总设法跑得远远的,可她不久便发现,似乎全城的人都在谈论自己,靠逃跑无济于事。
“嘘,你小声一点!”另一市民紧张地说。“她是王大将军的那个……唉,大将军也真是,全城有这么多名门闺秀任他挑选,可他却偏偏看上了这个西夷女人!”
“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我可不管她是谁!”最初说话的那市民向躲在远处的伊莎贝拉瞪了一眼。“西夷强盗杀人如麻,我的两个儿子被俘后全被他们活活吊死!要是哪天让我抓住了他们的那个翘胡子魔头,我一定亲手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伊莎贝拉冲出了店铺。如果他们知道我是那“翘胡子魔头”的女儿……无数只手仿佛在背后拉扯着她,伊莎贝拉加快了脚步……
万胜疲惫地踏进家门。今天我一定要对她有所表示,回家的路上他反复对自己说。他心里明白,伊莎贝拉在新中华府并不快乐,尽管他们依然深爱着对方,可两人心中的痛苦和忧郁正在无情地吞噬着他们间的感情。
我该说什么呢?“亲爱的,我打算建完这块墓碑后就辞去将军的官职。我们找一僻静的地方住下,幸福地过一辈子!”他在心里念叨一遍,脸上禁不住泛起了一丝微笑。但愿这份“礼物”能给她带来意外的惊喜。
房门开了,里面却空无一人。大风吹开了窗户,将凉意灌满一屋。一张白纸片在风中不停地跳动,啪啪作响。万胜哆嗦地拿起纸片,几乎停止了呼吸。
“亲爱的,我还是决定回墨西哥城,那里更需要我,请原谅我的决定!我知道你的国家也离不开你,请不要来找我。我一生中从未象爱你那样爱过任何一人,可是我却无法陪伴你终身,对不起!那天,你真该让我独自躺在泰什可可湖畔……”字迹在她的泪水浸泡下变得模糊不清。
万胜颤抖着攥住纸片,将它按在胸口。这是真的吗?她就这么狠心?回墨西哥城?那儿兵荒马乱的,她能去干什么?
墓碑的营造工程终于完成。第二天一早,万胜踏着尚未退潮的海浪,独自一人来到碑前。他环视一周刻在巨型碑座上的阵亡将士名单,然后脱下自己的头盔和铁甲放在碑座下,深鞠一躬。
万胜转身离去。他离开了长滩,离开了新中华府。叱咤风云的平虏大将军已成过去,他的心中此时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找回自己的心上人,找回生活的希望!
上篇第十九章最后一夜经过许多天的跋山涉水,万胜终于到达旅途终点站--墨西哥城。他不是自己走来的,而是被绑着押来的。
“我们抓获了一个可疑的人。他说的话古怪难懂,我看一定是敌国间谍!”押送他的墨西哥民兵向驻在城外的起义军总部军官汇报。
总部的人正忙着策划进攻墨西哥城,不耐烦地答道:“将他先关起来,等候审讯!”万胜被推入一间临时改作牢房的小屋。
虽然他们的话他一句不懂,但从那些人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万胜啊,万胜,你怎么变得如此冒失?连西班牙语都不会说,就冒然闯入这个充满敌意的国家,这全是为了她吗?但愿能在被处死之前见上她一面!
他向着窗外放眼远望,那一重重高山的侧影是那样的熟悉,在这里我们曾经战斗过,牺牲过!想着想着,他忽然感到一阵宽慰,能与这么多战友倒在同一片土地上,何尝不是一种理想的归宿?万胜闭上了眼,一个个熟悉身影慢慢地浮现在眼前,他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张大人,大事不好,刑部的崔大人带兵闯进来啦!”衙役惊慌失措地跑入知府大堂。
未等张国利说话,崔大人已一步跨入门槛。“快将这个欺瞒朝廷、贪赃枉法的罪臣拿下!”随行的几名兵勇挺上前来。
“崔大人且慢!我张国利从未干过有负朝廷的事,请大人明查!”
“偌大一个金矿你能瞒得了谁?铁证如山,还有何可查?押下去!”兵勇们摘掉了张大人的乌纱帽,扭着他往下拖。
“住手!”张国利大喝一声。“本官自己会走!”他整了整官服,跨步走出呕心沥血大半辈子的新中华知府衙门。
崔大人一行人刚走,董学兴穿着崭新的官袍步入衙门大堂。那些惊魂未定的衙役连忙作揖行礼,“这位大人是?”
“新任新中华知府董学兴。”
“小的们参见董大人!”衙役们哗啦跪倒一大片。“小的们不知大人光临,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
“不知者无罪嘛!”董学兴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奴才们,迈开他的短腿,一步跳上了知府大座。“今日之事均为罪臣张国利一人所致,与诸位无关,请不要多虑。”
“谢大人!”众衙役擦干了额头上的汗珠,纷纷站起身来。
董知府一拍惊堂木。“你们这就去把前任知府的帐本拿来供本官一阅。”
“是,大人!”
牢门突然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飘来:“从今天起由我给你送饭!”
我是在做梦?万胜猛地睁开了眼。不,真是她,真是她!久埋于心底的激情象喷发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