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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啊……”萧雁翎嘶声裂肺叫着,杜午新亦哑断喉腔嚎叫着。
她渐渐合上了眼,不愿再看任何一人,这偌大的世界,再无她安身之所,纠缠至极的人与事,此刻已化为灰飞烟灭,一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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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返途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呆呆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她提毛笔落款于宣纸右下角;字迹清风隽秀;但见隐约抑郁;已是数日度日如年;被杜午新封锁在自己房内一步不准出入;还派了专人看守;就连姑姑杜雪藤前来,都被杜午新喝止;悻悻而归,讨得个白字回。
“平儿,我要逃!”她日渐消瘦,下巴已成尖削,整整瘦了一圈,显得两只眼睛越发大,她望着无边无尽的天空说道。
“小姐,我要同你一起。”平儿说,“张妈已打点好了,今夜会是最好时机。”
平儿殷切坚定,杜如昔捻起她的手,遂下了决心,“好,只是以后的日子我也不知道会怎样,你会害怕吗?”
平儿摇了摇头,细小的眼睛里发出笃定的光芒,“小姐,我跟着你走,随你到天边,我也心甘情愿。”
“好平儿。”她感动得泪水满眶,伸出手就将平儿抱住,“我这有一些钱,都是平时攒得,应该够我们用好长一阵子,到时,我再去找份工作,养我们两个想是不成问题的。再不然,还有,姑姑,她必定是会帮我的。
夜深人静之时,杜府,里外寒意层层,这个时段,里面的人都沉在梦乡里,哪里有空去管事。张妈故意诱开守门的两人,到屋子里去喝了热酒,也就一柱香的时间,两人便醉倒在厨房里。
杜如昔拉着平儿悄悄走过一个月亮门洞,突然,驻足不前,回头不舍地仔细端详了这个杜府大院,然后一咬牙,头也不回地爬墙而出,外面有一辆汽车正在等候。
这辆车一直摇摇晃晃,平儿靠在车厢内早已熟睡,只有她极难入睡,这样清醒,路过文远湖,一路山间泥泞道而行,颠簸着,绕过了红枫岭,文远城就离她越来越远,远得遥不可及。
她一只手托住额头,心思沉沉地,原来这个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奇遇,命运总在与她开玩笑,她的母亲是现在的习夫人萧雁翎,习暮连竟是她同母异父的血缘弟弟,习暮飞是那个英勇神秘的黑衣人,这一切的一切仿佛老天刻意设下的棋局让她步步沦陷,左右为难,最终,她带着那团解开的谜底秘密地离开了,这一走,不知几时返,或许,再不回来,这些事随着她的离去,一点点散去,她不愿揭开心底最深痛的伤处,离去,就可以忘记。
雪花扇点绛唇,浣溪沙月满楼,落叶乔木,终得玉兰花开。
镜湖山别墅私邸只有习暮飞一人居住,这些日子,春暖花开,山中清泉涓涓,鸟语花香,他倒是过得难得如此轻松自在,丢开一身军衔,不再被繁琐刺人的军务缠身,果然也是身心皆宜的。自从那日,他拔枪对准自己脑门逼着习允天不得不放了杜如昔,习允天气得越发脾气大了,把他的军权一并卸了,赶他出府,他就这么一直悠闲得住在山里面,早起早睡,不理习军的任何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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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爱的好
天空日渐明朗;候鸟先飞;一只大雁盘旋南归;他举起猎枪便是一阵枪响;大雁惨叫一声;直线落入丛林之中;他也不命人前去捡;而是收好猎枪扛在背上;继续走入树林。
“二少;密报!”路副官从山下匆忙而来,手里挥舞着一封密函;待把信呈给他看之时,看着他的猎枪乒乓跌在地上,他仔细再看了一遍,神色不禁慌乱了起来,“快下山,致电给我父亲。”
“是。”
他们步行下山,奔跑得大汗涔涔,无一人敢妄自停顿下来,因为习暮飞独自一人奔走在第一位,背影如此匆匆。
“喂,大帅在警备司令部吗?”路副官挂了紧急电话,听见里面人的声音,脸色渐渐变了,最后成了恐惧,待他放下电话,眉心蹙起,“不好了!二少,大帅和夫人今日清晨坐专列返回西北去了。”
习暮飞犹如被榔头一锤,心神不定,一时心里也拿不定主意,只来回踱步,气喘难平,“不行,我得去拦住他们。”
“二少,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专列马上就要到日安城。”路副官又说。
密函是南方政府侦查部发来的急电,里面特意强调要习暮飞他们最近千万别回西北重镇,东洋人似乎最近蠢蠢欲动,像是搞什么秘密活动,四处做一些极不寻常之事。而日安城是进入东洋人领地的第一个地方,这里面是何种阴谋,他们也还没查清楚。
这一声如五雷轰顶,日安城,日安城,习暮飞焦灼不安地念着,也不知从何说起,他绕行几步,不注意把一支青瓷花瓶摔破到地上,嘴里狠狠说道,“即刻带军去日安城!”
傍晚六点有过半,日安城郊一段交汇铁路突然爆炸,十几个炸弹群飞而起,把习允天搭乘得那专列当即炸成了几段,几截车厢破烂不堪,东倒西歪地塌在路石铺满的轨道四周,随行的侍卫官,卫戎,下人,几乎全部伤重遇难,滚滚浓烟里尽是些低低的呻咛之声,痛苦不堪,扑哧扑哧,不断的火药爆炸声一会一会地在刚落幕的夕阳下响起。
首列的贵宾席里,萧雁翎在习允天的怀里奄奄一息,额头上不断涌出鲜血,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留,习允天手指抖索着不断猛擦,想要擦掉那些赫然醒目的血液,可怎样也制止不住,浑然忘记自己的双腿已失去知觉,“零儿,我错了,我不该带你来!”
萧雁翎就像一朵浸在血水里的白色玫瑰,一点一滴地变色,胸口由于气喘,而起伏巨大,眼睛看着习允天不敢离开,再亦说不出多一字来,只慢慢抬起右手指,雪白的手指摸在他尚未剃净的胡须上,贴紧了,那些胡须扎得她疼,但她仿佛想要深入进去,久久不愿放手。
“不!”他失声哽咽,“我错了,我不该囚你在我身边,我不要你去,不要你去。”他亲眼看着她带着最动人的笑容离去,身体顿时变得冰寒交迫,如同跌入冰窖,四周围冒着令人哆嗦的冷气,而这种寒气像是永远也散去不开,并且更加深入骨髓,一步一步,他痛苦地呻呤,“啊……”
她躺在那,一动不动,安静地像熟睡了一般,被他使劲抱着,亦再不会如同从前一般爱理不理他,“别碰我,我说了别碰我。”
这一次,她是快乐地笑着,被他拥抱,他这辈子最渴望的心愿从前不过只是她能够爱他,到此时才悔不当初。原来,还是不爱的好,至少,不爱,她还能这样不冷不热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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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合心
西北关中大帅府内;已乱作一团;督军柳祝明才从几十里外的城郊赶来;他瞄了一眼奄奄一息的习允天;再看他的下肢已是断成两截;脸上不断抽动;满身的血液暗自流动;状况实在惨烈;医生已是在做全力抢救;回头看见柳祝明,举起满是鲜红的手;朝他摇了摇头。
柳祝明差点一个趔趄,冷汗直冒,他步步而进,终于看见那张面孔,已是虚脱得只剩下一口气,见他来了,他几乎是咬着牙齿,咧开嘴道,“快……电暮飞……”
“无论想什么法子,快去封锁大帅遇刺的消息,快!”出了房门,他双手握拳,在门外焦灼地踱步,遂一转身,叮嘱候在一边的幕僚。
“还有,快去加一次急电二少,我怕大帅……不行了!”他又再次紧紧拉住幕僚的衣料说道。
“父亲,父亲……”习允天再醒来之时已到了县城医院急救室里,他躺在那看着一左一右分别而立的习暮飞与习暮连,挣扎得抓起习暮飞的手覆在习暮连手掌之上,说出话来,决然的清晰,“兄弟合心……我去……亦可安也,把我……葬与零儿一起,我与 ……她再不相离!”
习暮连匍匐在习允天身上放声大哭,他才刚失了母亲,这会好不容易盼着父亲醒来,又听见父亲这般说辞,怎可隐忍住悲撼。
习暮飞亦跪在他身下无声落下泪,哽咽得说不出多话来,只静静地望着习允天,手指节握的紧紧的。
医院内出奇地安静,习允天咬着最后一口气,大声说,“我习允天去……是小事,杀……东洋人是大事。一定要……杀,东洋人留不得,留不……”
话未尽,气息断,一代军阀就此退出历史舞台,再不能实现统一天下的抱负,他绿林出身,清朝西北总督,关中军阀,江南五省统帅,一步一步走到于此,既艰辛无阻,又风光无限,叹之,走后,也不过是一副白骨,长埋地下而已。
习军统帅习允天昨日于日安城郊铁路段被匪寇袭击,不幸毙,祸及夫人,随行副官,侍卫官,等一行几十人,无一人生还……
几乎全国的报纸都刊登此消息,大军阀习允天被暗杀的真正元凶,民间已传得沸沸扬扬,世人都皆知,他身前几次与东洋人为敌,早已激怒东洋人,东洋人恨得牙痒痒,这次全全策划刺杀他的命令是通过东洋人军务内阁的投票结果,而提议人正是化为来华从商的山本一郎,看来,东洋人欲除他的心是相当之迫切,这个眼中钉一拔,势必要灭习军大威风,断北方政府内阁中参与决定的策划人,一位拥兵数万的大军事家。
通由文远警备司令部中发出告全民书中却未提及东洋人暗杀一事,习暮飞心里打得什么主意,暂时看不出任何名堂,东洋人静观这位刚即位年轻统帅的一举一现,自然也不敢再妄动。
偌大的西北大帅府内,白衣素服,萧索身影无数,前来奔丧的二姨娘跪倒在习允天灵位前泣不成声,她的一双女儿,还有习暮云,习暮飞,习暮连则侧在一边披麻戴孝,跪在地上与来往的宾客行礼。
法事做完之后,灵堂里的人渐渐散去,只留有习暮连一人,仍然跪在父母的灵堂前,孜孜不倦地焚烧纸铜钱,因其尸身已不完整,他们双双早入土为安,被合葬一起,深埋在一处山高可以望无穷无尽水源的陵墓之内。
夜深人静,灵堂的白色挂帘被风吹起,习暮连环顾四周的老宅,一眼就看见挂帘所落之处是父母亲灵牌正放的地方,一时,泪如泉涌,心中哀伤无可抑制,从此后,爱他如命的父亲,母亲,再无见面机会。
高耸大厅内的西式灯罩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灵堂里面只是一阵声响不断,习暮飞送客刚一回来想去灵堂大厅看看,就耳闻呜咽之声,他披着白衣,穿布鞋轻轻行走在石板路上,静默地走到习暮连的身边。
他第一次这样唤,“五弟。”
习暮连闻声惊愕地抬头,清俊的脸庞已瘦下一圈,好不成样子,看着都可怜,连皮肤都黯黑了不少,习暮飞感到心中被扯疼,毕竟是血肉相连的至亲,他再不可无动于衷,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也不多言。
种种前尘往事在此刻已烟消云散,现今,他们紧紧牢记得只有父亲的话,习暮连亦拽紧了他的手掌,扑进他的怀里,一边嚎哭一边道,“二哥,我定要为父亲母亲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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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小姐
津浦市;一处四合院里;单门独户各三家人;院子里一棵槭树的绿叶已丰盈;四枝生长;倚在一旁的黄金色银杏作伴生树;院子家门口各挂着几窜苞谷。
平儿在内屋里忙着打扫;对正准备出门的杜如昔不忘嘱咐;“小姐;今天早些回,小姐的生辰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春华秋实又一年;长岁数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杜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