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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的升迁之路-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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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参加各种宴会题写对联、警语,在京城达官贵族中蔓延开来,渐成时尚。
  有人说始作俑者是曾国藩,又有人说不是,曾国藩仅是一名穷翰林小京官而已,影响力没这么大。
  不管是与不是,道光帝倒真的有点喜欢上曾国藩了。
  五天以后,陈公源给曾国藩引荐了一个同乡叫周福禄的,来给他做跟班门房。
  周福禄长相斯文,也粗略识得几个字,年约五旬,无须。
  为了不让陈升之事重演,经周福禄同意,曾国藩将他改名为周升,以示告诫之意。
  当夜,曾国藩在《过隙影》中作《傲奴诗》一首,诗云:君不见,萧郎老仆如家鸡,十年苔楚心不携。
  君不见,卓氏雄资冠西蜀,颐使于人百人伏。
  今我何为独不然?胸中无学手无钱。
  平生意气自许颇,谁知傲奴乃过我。
  昨者一语天地睽,公然对面相勃奚。
  傲奴诽我未贤圣,我坐傲奴小不敬。
  拂夜一去何翩翩,可怜傲骨撑青天!噫嘻呼;傲奴!安得好风吹汝门权要地;看汝仓皇换骨生百媚!后来;他给家人的信中也多次提及此事:门上陈升,一言不合而去;故余作《傲奴诗》。现换一周升作门上颇好。余读《易·旅卦》“丧其童仆”象曰:“以旅与下;其久义丧也。”解之者曰:“以旅与下者;谓视童仆如旅人;刻薄寡恩;漠然无情;则童仆亦将视主上如逆旅矣。“余待下虽不刻薄;而颇有视如逆旅之意;故人不尽意。以后余当视之如家人手足也;分虽严明而情贵用通。
  对周升;曾国藩一有闲暇便与他谈古论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言传身教;主仍是主,仆仍是仆,但主仆之间的隔阂却是越来越小了。这也被士子们称之为奇。满人主奴之间的界线是极其分明的,无人肯混淆,这是满人的老祖宗立下的规矩。
  为这不顾体例的事,英和还正儿八经上奏参了曾国藩一本,说曾国藩身为大清国官员,不顾身份不懂规矩,待下人如兄长,视奴仆若亲人,有违咱大清祖宗家法,并引经据典说,仆可以买卖,官员可以买卖吗?——任其胡闹,国将不国了!
  ——恳请皇上重办该员,以正国风。伏乞皇上圣鉴。
  望着这不伦不类的奏折,道光帝长叹一口气,提笔在折子上批道:“英和年迈,老糊涂也。”
  折子退回军机处,京城一时传为笑谈。
  此后,百官私下都管英和叫“糊中堂”或“涂中堂”。
  英和自此与曾国藩交恶。
  曾国藩立门开府后的第四十天,湘乡老家的长工南家三哥便赶了过来。
  南家三哥和曾家沾点偏亲,说是长工,曾家却谁都不把他当长工看:割麦时便同曾家大小一起割麦,渍麻时便一起渍麻。到年末,曾家总要分过去几担粮食酬劳他。曾家每遇有到外面去办的事情,总让他去办。长沙他是常去,曾国藩点翰林后,京城也是一年走一回。南家三哥身材不高,倒练就了一双快腿。
  南家三哥这次进京,给大少爷带过来五坛腌菜、五双布鞋和五十两银子。
  南家三哥把银子交给曾国藩后,用手指着坛子和鞋道:“大少爷,老太爷说,这五坛腌菜是特意给您做的,用的都是上好的菜根,都没放辣子。您打小身子骨弱,多吃菜根,补呢!——鞋是老太太和几房少奶奶赶做出来的,也不知合不合脚。”
  曾国藩把一坛腌菜打开黄泥封口,见果然用的全是白菜根儿、苦瓜根儿等,品样达十几种之多,花花绿绿,煞是好看。
  曾国藩用手抓起一根扔进嘴里,边嚼边道:“住会馆这几年,可把我馋坏了。以后,有进京的,常捎一些吧。咱那地儿,缺鱼缺肉都不打紧,只这腌菜不能缺,一年到头全靠它下饭呢。三哥呀,怎么没有带些苦菜呀?”
  “大少爷不提,小的倒忘了——”南家三哥边说边打开包袱,从里面一摸便摸出一个小包袱,喜滋滋道:“这是干苦菜,做菜时让厨子放一些,既清肝火又开胃呢!大少爷呀,小的没想到您离家这么久,还是忘不了腌菜和苦菜。老太爷和老爷这回可该放心了。”
  “咋?”曾国藩被说得一愣,“老太爷和老爷说什么了吗?”
  南家三哥道:“其实也没什么,小的从家里动身时,老太爷特意交代,让小的别动声色,看大少爷吃腌菜时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如果喜欢,就把苦菜拿出来。如果不喜欢,苦菜就别往外拿了,大少爷肯定是忘了本了!”
  “咳!”曾国藩长叹一口气,许久才道,“以前我不让家里捎腌菜,是因为会馆包伙食,我是日日夜夜都想自家的腌菜呀!——我曾家的腌菜,是曾家兴旺的根本哪。在湖南,家家都制腌菜,可像我曾家这种做法的,恐怕还没有!”
  “是啊,靠着几十亩薄田不仅养活了几十口人,还供出个大翰林!全国都少见哪!”南家三哥也感慨不已。


第10节 翰林院全体震惊


  曾家的腌菜的确不同于其他人家的腌菜,话得从曾国藩的太爷曾竟希说起。
  曾竟希是靠给大户人家打短工的积蓄买得五分田的,十几年的光景便累到二十几亩。为了让菜地多出些银子,曾家的腌菜全都用菜根儿、菜叶来制做。如果菜根儿出得少,便用瓜皮洗净了代替,总要填满十几缸。苦瓜原本是湖南最常见也最不值钱的大路货,湖南几乎家家都用最好的菜来腌菜,但曾家却把好的都卖掉,只用苦瓜根儿来腌菜。
  亲戚邻居们见曾家已过得有些气象,都认为曾家大可不必如此节俭。曾竟希却说:“菜根儿补肾,苦瓜根儿去火,都是宝哩!”
  曾家什么都在变,气象也是一日胜似一日,但这腌菜的内容却一直没有变。湘乡人都说:“曾家吃菜根儿是吃顺口了!”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为了能让曾国藩安安稳稳地在京里做官,曾家老小一直都在勒紧肚皮过日子。
  是岁,正四品鸿胪寺卿穆同果然被道光帝钦授浙江乡试副主考。
  在翰林院见到礼部的咨文副本,曾国藩感觉出了座师穆彰阿在道光帝心目中的地位。因为穆同虽也出身两榜,但却是武科,惯玩拳脚,是个于四书五经一窍不通的人。这样的人竟然也能被外放出去协助主考组织一省的乡试,不是穆彰阿的作用,又会是哪个呢?——至于穆相让曾国藩也帮衬几句穆同的话,曾国藩答应是答应了,但却没有做,他也不敢做。
  但当朝一品大学士、军机处首辅、道光帝眼中敢说敢做的人物,穆中堂对自己的得意门生还是越发看重了。
  穆彰阿知道穆同于学问上是个大白点,全京城都知道,相信最圣明不过的道光帝也应该有所耳闻。——曾国藩偏偏是京城里公认的文章高手,而又是得宠的时候,除非他帮衬几句,穆同的愿望哪能实现。——这笔误记了的糊涂账,竟然使曾国藩仕途顺利了许多;想给曾国藩出点难题的人,因碍于穆老相爷的面子,也都作罢。
  穆同;身为正四品的鸿胪寺卿,除掉每年的俸禄一百五十两、米一百五十斛之外,还有世袭的一份俸禄,也将近二百余两,再加上恩俸,一年的总收入不会低于七百两。——有士大夫阶层的收入何以还如此看重这趟皇差呢?
  原来,钦命典试的官员不仅要从户部领取不菲的程仪——主考一般为二千两,副主考为一千两,——乡试结束时,地方上还有一份礼金赠送。乡试主考一般由两榜出身的翰林公(也须四品以上的官员)或三品以上文职大员充任,自然是文名鼎盛的文章高手了,乡试结束后要由地方上集些钱来孝敬,一般为二千两银子,等于又拿了一份程仪;副主考就可以不拘品级了,但也要是文章出众之人出任(穆同这种特殊情况除外),一般孝敬一千两银子,也和程仪相等。无非一个公开,一个不公开罢了。礼金多由一省的督抚或学政来转交,名为辛苦费,实带有贿赂的意思。当时有民谣云:“一任主考官,百姓吃十年”,“京官不外放,穷到能卖炕”。主要说的就是这种灰色收入。
  其实,这种不成文的规矩早在康熙年间就出现了,只是还没有形成一定的数目。
  那时候,京官赴省主持乡试,有的省给一千,有的省给两千,还有的送五百,主要是看肥省还是贫省。那时的乡试主考官还没程仪一说,只是由户部出些往来盘缠,年终的恩俸略高一些而已。康熙帝为了杜绝考试中的腐败现象,专让户部设了程仪一项。官员们自是三呼万岁,口称皇恩浩荡奴才们感激涕零,但地方上孝敬的钱仍然照拿,否则这三年一遇的乡试就不能很好地完成;只是不再明目张胆了。
  康熙帝出于体恤百姓之心所采取的这项措施,自认为做了一件于国于民都有益的大好事,却未收到分毫效果,国库倒成定例地每三年都要拿出老大一笔银子。
  是岁考评,曾国藩名列一等第二名,奉旨兼署翰林院侍读。
  随着官阶的提升,曾国藩的社会地位也提高了,社会兼职于是多起来,比较著名的有湖南在京同乡会会长、湖南赈灾会执事、湖南会馆执事、长沙会馆馆事等,达十几种之多;很多人都想依附穆彰阿这棵大树好乘凉,身为座下第一大弟子的曾国藩,不想受益也要受益了。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运去金变土,运来土变金。
  好事真的一件跟着一件向曾国藩袭来,挡也挡不住。
  道光帝亲自点将,钦命曾国藩充任四川省乡试正主考,从五品官做乡试正主考是大清首例;副主考则由官拜翰林院侍读学士的赵楫充任。赵楫官阶倒比曾国藩高,为从四品,这又是自清朝开国以来没有过的事。
  隔天,户部便将两千两银子的程仪送到了翰林院,翰林院全体震惊。
  胡林翼、陈公源等一般下属嚷着要吃曾国藩的花酒,曾国藩一笑置之。
  回到住处,望着这两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他的心早已回到了魂牵梦萦绕的湘乡荷叶塘。
  道光十四年,二十四岁的曾国藩在湖南乡试得中第三十六名举人。道光十七年入京会试,不中,只得怏怏返乡。在金陵书肆闲逛时,他万没想到,这里竟有他梦寐以求的《明史》出售。他一问书价,不由一喜一忧。喜的是,怀里的银子正和书价吻合;忧的是,购了《明史》,便没了回家的盘费。
  他双手摁着硬硬的银子,在书肆犹豫了许久,徘徊了老半天,一连走店门两次,终于还是咬着牙把书买下来。
  他边把书小心地一册一册放进担子里,边悄悄地问书肆的伙计:“小兄弟,这里可有当铺?”
  伙计用手往斜对面一指道:“那不是?”接着又吃惊地问他一句:“爷莫不是为了买书要当衣服吧。——爷呀,书不看不要紧,衣服不穿咋行呢?”
  他笑了笑没有言语,挑起《明史》步出店门。
  他挑着《明史》走进当铺,当掉长衫,这才到码头与人合伙搭了个返湘的船。仿佛是天意,船钱正和他当长衫所得的钱相吻合。他心里想的是:坐船不穿长衫可以,碰到《明史》不买可不行!
  船行了三天三夜,他读了三天的《明史》,睡了三夜的好觉,中途只吃了船家的几个火烧。
  他挑着书一晃一晃地走进家门时,已是狼狈不堪,全家人还以为他遭了劫。
  这时的曾家,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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