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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晋宁!”少女也不等她问完,便爽快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黑亮的大眼在屋里转了一圈,便很快注意到了搁置在一边的那幅“鱼戏荷叶图”。
只见那晋宁仿若置身在自己家中一般,也不管其他。当下觉着好奇,便抬脚走了过去。她低头去看那幅极为精美的刺绣。花红叶翠锦鲤摆尾,色调明亮鲜丽而又层次分明。
要说这些还不为难,最难的却是那清波涟漪。那水纹亦不知是以何等绣线刺出,非但色泽清淡,甚而反射着微光,更有一种灵动之感。看着活脱便是一潭清水,涟漪微漾,鱼在水下,荷在水上,一触之下,粉荷似在轻摇,看着竟似活物一般。
“是你绣的么?真是好看!”她转过头对初七含着笑,毫不吝啬的夸奖着。
顿了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初七一番,接着道:“你们南方人与我们这就是不同,京里可没有多少闺秀学这个,便是学,也远绣不到这般好!”
初七淡淡一笑,觉得眼前这姑娘倒是直爽、自然得紧。不过她说的这是倒也是自然,她们这样的闺秀即便是学这个,也不过是个消遣。兴致来了,便学几日,兴致一去,早丢在了脑后。哪里像绣娘、初七,是她们要靠这个来吃饭的。
但这话,却是不能对这位大小姐说的。虽然不知她的确切身份,但只看她能大摇大摆的走进这座院子,说了这么会子话,还无人过来打扰,她如何不知她的身份必定非同一般。
“这只是各地教养女儿的方式而已,小姐若生在我们那里,必定远胜初七!”不轻不重的送了一顶高帽出去,初七面上笑意温婉,虽无一丝谄媚,却让人觉得异样的舒服。
晋宁一怔,旋即格格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满不在乎的说道:“你不用这么夸我的,我若生在你们那,就算不被闷死,怕也被绣花针戳死了!”
她一面说着,还一面伸出双手来在初七眼前晃了晃。晋宁的双手并不似一般的千金小姐那般纤细柔雅,手背肌肤有些黑,也并不那么细滑如锦。手掌略大,掌心指间,更有一些薄薄的茧子,显然是素日骑马所致。
“小姐何出此言?”初七扬眉有些好奇的问着。被绣花针戳死,这倒是个新奇死法。
“你是想问我说的那一句话?是被闷死还是被戳死?”晋宁满不在乎的反问。
初七见她如此爽快不羁,不由抿嘴一笑,适才因她言行而生出的些许不快已烟消云散:“自然是戳死!毕竟我活了这么些年头,还不曾听过这种死法!”
晋宁毫不以为意的挥挥手,凑到初七跟前,皱起细腻的鼻头道:“去年,蔓儿临时起意想给仲哥做件衣裳。她从前没弄过这个,不过见家下丫鬟仆妇们拿在手上,做的甚是简单,她便以为容易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已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结果我头天见她还好好儿的,第二日再见她时,她那手已仿佛包成了萝卜,可险些没笑死了我!”
初七听得也不觉失笑,她虽不认识这位蔓儿,但也能想象到一位千金小姐想亲手为自己的心上人缝件衣服,却不曾想知易行难,平白吃了不少苦头。
她这里好笑,那边晋宁却是又踱步走到了桌前,不错眼的看着那幅“鱼戏荷叶图”。只觉得愈看愈是喜欢,加之又是个爽快性子,便干脆的向初七讨道:“初七,你这幅刺绣要多少钱?”
“多少钱?”初七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打算将这幅刺绣卖了出去:“这幅刺绣是不卖的。”
“不卖,为什么?”晋宁眨了眨眼,露出一丝不解,随即犹自不肯死心的说道:“你开个价吧,我也不同你还价!”
初七见她误会了只见的意思,便起身走过去,伸手点了点那幅刺绣的右边空白部位:“小姐请看这里!”
第一卷 第九十二章 不过是红楼一梦
第九十二章 不过是红楼一梦
晋宁人虽直率,倒也不笨。当即讶然问道:“难道这幅刺绣还没绣完?”
“小姐果真聪明,原因正是如此。”初七笑着点头,想了想,又继续道:“其实这世上事,讲的不过是个缘法,小姐是第一个见到这幅刺绣的外人,这样吧,这图若真绣好了,我看着也觉满意的话,便送了与小姐做个纪念,小姐觉得如何呢!”
“你只叫我晋宁吧,”晋宁倒也没拒绝,只笑着冲初七眨了眨眼道:“一口一个小姐,我听着,有些没牛 �
初七低头一笑,晋宁绝非一般的普通身份,这点她倒是清楚。而如今,自己所需要的,不就是依附足够强大的权贵么?这样想着,她不由抬头对晋宁笑了笑,果真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晋宁!”
晋宁见初七改了口。倒也心满意足。只歪了头,仔细端详着那幅刺绣问道:“初七,你打算在这空白处绣上什么?绣观景之人么?”
她口中说着,不免又看了一回,半晌却还是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不好,这图已成了,若果真再加个观景之人上去,怕反是画蛇添足,殊为不智!”
初七听她这么一说,不觉又是一怔。她原先只是觉着晋宁性格率直,举止也如男子一般,有时甚至有些粗鲁。没想到在这副率直的皮囊下,她居然也还有这等敏锐的艺术鉴赏力。
抿嘴笑了笑,心中不禁对晋宁好感更甚,她开口道:“我原没打算绣观景人,只是想绣一首诗而已!”
晋宁惊讶的“啊”了一声,侧头想了一回,面上不由现出恍然之色,击掌赞道:“绣诗,这主意倒好,若是绣了诗上去,倒完全可以将这幅刺绣裱了起来,挂在墙上!”
一面说着,她低头再细细一看,这图的格局果真恰如名画一般,若在右手边题诗一首,可不正是相得益彰。完美无缺了。
“我倒不曾想得这般高雅,”初七抿嘴笑:“我只是想,这法子若是成了,我打算再绣上几幅,凑个春夏秋冬四季花卉,做个小插屏!”
这才是她这几日一直在想的事儿。
《红楼梦》中的贾母曾提到过一种名闻天下的“慧绣”,言说这种绣品出自姑苏,为慧娘所绣。
慧娘精于书画,因此所绣花卉大多为唐宋元明各名家的折枝花卉,非但色泽淡雅,且配以古人旧作,诗词歌赋各自不同。以黑绒绣出草字,其字迹勾踢; 转折; 轻重; 连断皆与笔草无异。
要说都是古人,想来对这方面的眼光喜好都是差不多的。故而初七现在想做的,正是将“慧绣”在这个世界发扬光大。
晋宁听得眉花眼笑,频频点头赞许:“好好好!果真是个好主意!那你快些绣,待绣了出来,定要卖我一座,我可真是喜欢这幅图!”
初七知她是真心喜欢,心中自也欢愉,因笑道:“那好。不过你可要耐心些!”
“那是,慢工出细活么!”晋宁格格的笑,笑完了却又忍不住叹道:“可惜我学不会这些细致东西,不然我倒想帮一帮你!”
听她这样一说,又见她满含向往的神色,初七不禁凝神细细想了想,过了半刻倒想起另一样东西来。
这东西,要说不会绣花之人都能一学就通的,于是笑道:“其实有一种绣花方式,是很是简单的,也不需要什么功底。只要有耐心,一定能学会,虽不能绣的栩栩如生,但也自具特色。若有兴趣,我得了空儿便弄出来,给你消遣!”
这样的说法倒还是第一次听说,晋宁眨了眨眼,虽有些不信,想了想却还是点头笑道:“好!”
二人说了这一会子的话,顿感投机,初七便倒了茶给晋宁,又请她坐了。
晋宁想起在霓裳的所见所闻,又兴致勃勃的问起霓裳三楼的那些小人。初七这才知道原来她便是姜煜桓口中二人中的一个,心底隐隐觉得她的来头想来应该大得很的。
再说这晋宁正是宁隆郡主的芳名。那日她离开霓裳后,便急急赶去邱木匠那里,她原是晋京出了名的女霸王,那邱木匠又是晋京土生土长之人,哪里敢得罪她,连夜开工。一刻也不敢歇了,忙了几日,才算照着先前的样子做了一套出来。
晋宁拿到了木人,当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晋懋知她已去过邱木匠处,便也向姜煜桓定了一整套的小衣裳,送了与她。那些衣裳做工极近精巧,原非一两日便能做好的。
但姜煜桓早有先见之明,先时做的时候,便备了一套,见他要,便很是爽快的送了一套给他。晋懋见此情景,不由失笑,知他是将自己这妹子的性子摸得准了,因此也不拒绝,便收了。
晋宁配了一套小人,又弄了几件假山楼阁,更觉得意。忙不迭的约了自己的闺中好友,一同过来欣赏、炫耀。
众小姐看的亦是啧啧称奇,更对那些小人好奇不已。晋宁因而提起霓裳三楼的布置,并赞那里的布置较之自家更为出色,众千金闻而心动,因结伴同去霓裳。待见了实景,不免开始猜测这些小人身上各有什么故事。
一时众说纷纭,吵得好不热闹。
晋宁原非精细人,初时只是见那小人精致可爱,衣饰精美,加之布景优美,这才起意弄了一套,却并未深究,被这般一提醒,不由兴致更增,因不顾天降大雨。愣是拖着晋懋过来了。
此时晋宁猛然一说起来三层的十二个小人,初七倒是怔了一下,她原先制这些小人,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天下女子气质各不相同,而不同的气质容貌,自然也该配不同类型的衣衫。
她之所以将红楼梦中的诸金钗拿出来作为蓝本,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这些美人具有群体特色,又是各具姿态、耳熟能详,倒并没有在异世界搞什么中国古典文化传播的打算。
甚至在绘到最后时,她心念一动,竟在十二金钗中剔去了几个,将四大美人也给掺和进来,甚至在艺术源于生活的概念下,她将盈朝也给放了进去,这也正是那幅佳人戏鱼图来历。
在她心中,盈朝无论在哪一方面都并不输于上述的任何一个女子,她聪明、善良、大胆,为着追求真爱,甚至不畏将来的艰辛生活,毅然私奔逃家。
想到盈朝,她不由又是一阵烦闷,一日没有她的消息,她总觉得难以心安。
沉吟了一下,她还是笑着解释道:“这些事情,说起来也是有趣,我自幼好做梦,梦里时常会见着一个大宅院,宅院里头极尽繁华。”
顿了顿,想起前世看过的红楼梦,她不觉浅浅含笑,凝视着前方缓缓说道:“这些美人便是自宅院中而来的,我见着她们在我梦里慢慢长大,心里对着她们自然也有一种亲切。绘图给邱木匠时,不知不觉便将她们绘了出来!”
晋宁听了这话,更感好奇,不免追问起细节来。初七便随口择了几段故事假托梦境一一同她说了。那大宅院里的故事在出身大户的晋宁听起来自然倍感亲切、熟悉的。故而这下倒将她迷得如痴如醉,浑然不觉外头雨已渐止。
二人一个说一个听,也不知今夕何夕了。屋外的雨滴沿着清绿的枝叶低落在地面的积水上,缓缓的晕开一圈圈醉人的涟漪。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鸟鸣,在大雨后的时分,听起来只觉清透难当。
屋中两人,一人歪在垫上缓缓的述说着惑人的故事,一人腻坐在下首静静的听着。全世界仿佛都沉寂了下来,静的让人心安。
“笃”、“笃”、“笃”。
正自说的得趣,那边门上却忽然响起了轻叩的门声。初七便住了口,转头向外问道:“谁?”
“是我!”外头响起姜煜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