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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珈夙命人送了没有批阅的折子来，就坐在厅堂的罗汉榻上翻看，他见祈萦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心里也跟着烦闷，“你那样走来走去让朕头晕脑胀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你是要做祸国殃民的皇后吗？”
“我还是回凤安宫吧。”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邱仁和钟肴离已经去了凤安宫，他们两人合力，医术定然不在你之下，你尽管放心坐着。”
“呃……”原来他都安排好了？“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也不一定相信，不如不说。朕在你面前，做过几回好人？”他叹了口气，这才落笔写字。
祈萦只得在他对面坐下来，帮他磨墨。从这边看，他的五官更是白皙生辉，深邃俊雅，尤其是微皱眉思索的样子，更是魅力沉厚，叫人无法抗拒。
第108章 横来孕事【108】
耶珈夙感觉到她在盯着自己，笔端也有点不稳。这样沉静的气氛，鼻息间萦绕她的馨香，更是让他有点难以自持。他勉强写完批文，阖上折子。“你这样盯着朕，会让朕误会你贪恋朕的美貌。”
祈萦从他脸上移开视线，“你比绫延王差远了，一点都不美。”
“什么？”是他听错了吗？她说绫延王？
祈萦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没什么。耶珈夙，我怀疑日子估摸错了，我还是不要耗在这里的好，闷也快闷出病来了。”
“这才一*就熬不住了？朕真的让你嫌恶吗？”他是故意让钟肴离和邱仁把日期提前了几日，却又担心被她发现。“你是不是惧怕与朕独处？还是你怕自己这样独处下去会爱上朕？”
“笑话，我怕什么？！我只是觉得你……”那个脏字她没有再说出口，张了张嘴，她起身，“我去院子里走走，不打扰陛下看折子了。”
“站住！”他起身绕到她面前，“你刚才是不是说了绫延王？”
祈萦矢口否认，“没有。”
“就有！朕可不是聋子。”
“没有！本公主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不要莫名其妙。”她推开他，走出大殿，冷风迎面扑来，让她顿时有些窒息，鼻子被冷风刺得生疼，眼泪竟滚落下来。
“蓝祈萦，你给朕站住！”耶珈夙追出来，握住她的手臂强迫她转身面对自己，“你和绫延王……”他被她灼红的眼眶吓了一跳，本是要出口的话都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你说没有就没有，哭什么？朕不是有意对你凶的。”
“我没有哭，只是被冷风刺了鼻子和眼睛。”
“外面冷，还是去殿内呆着吧，今儿虽是元宵，却不是个好天气，怕是又要下雪。”他扶着她慢慢地往回走，口气也和缓下来，“朕看折子，不和你吵，不和你说话，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祈萦一手按住眼角，另一只手按住刺痛的鼻翼处，她赫然明白了父皇让她与绫延王暧昧不清的意思。虽然耶珈夙稳坐皇位，朝中势力却四分五裂，表面看来，是萧家和窦震占了大部分，可如意夫人也曾给她分析过，暗中还有绫延王的大部分势力，就算耶珈夙扳倒了萧家，也并不算成功。
于是，她坦白，“我刚才是说了绫延王，我还说，你没有绫延王美。”
他勉强扬起唇角，“说就说吧，没什么。”
祈萦看出他眼神里的异样，也知道他已经听在心里，她试探伸手，握住他的手，是暖的，反衬得她的手像是没有什么暖气。
两人静静地走到殿门口，她暗觉腿上有温热的液体淌下去，腹部阵阵作痛，她欣喜于这种痛，强忍着对耶珈夙说，“你刚才说今天是元宵节，是个好日子，如果孩子能在今日降生，也总比我这个在鬼节降生的人好。”
“祈萦，不要胡思乱想。纵然我们的孩子如你一样是鬼节降生的，也一样可以安康如意。”
“谢谢你这样说。”她站在门槛处，沿着宫廊檐看向阴沉沉的天，深深地吸气，“我降生当天，不知父皇的哪个妃子找来一个老道和几个和尚，他们装神弄鬼，围着母后的床榻念念有词，之后又对父皇说，我是不祥之人，天煞孤星，会克死父母，克死兄弟姐妹，是祸国殃民的灾星，没准儿，还会克夫克子。也正因如此，父皇才让我嫁过来，他期望我能让玖澜彻底覆灭。”
“朕的皇宫与南阕的不一样，禁止怪力乱神，朕也不相信一个鬼节出生的女人就能克死朕，克死朕的孩子。若是非要和什么命理相联的话，朕也是天煞孤星，曾有人说，朕出生那天紫微星震天，不是谁就能克死的。”
祈萦知道他是狡辩，“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这些，我都是为孩子说的，若我难产而死，我不希望他们留在玖澜皇宫，这里属于你的女人们，属于你的母后，不属于我的孩子，请把我的孩子送到司徒家，我的舅父舅母会像疼爱我一样疼爱他们，其他人，我都信不过。”
“蓝祈萦，你到底什么意思？朕若连自己的骨肉都保护不了，还做什么九五至尊？！”
“我要生了，我的肚子好痛！”
耶珈夙大惊，低头这才看到地上流了一滩水泽——要生了？这怎么可能？钟肴离和邱仁都说了要三天后才生呀，怎么会这么快？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紧紧扣住他的手，“你先答应我刚才说的，不然，我就不生，这辈子都不再生。”
在这个世上，还没有谁能威胁他耶珈夙，蓝祈萦又破了他的第一次。他抱起她冲进内殿，一边走，一边说，“朕答应你，朕对天发誓，若你死了，朕把孩子送去司徒家，让他们顺顺利利长大*。”
“好，好……好痛！啊——好痛——”
“稳婆，稳婆，御医——”耶珈夙六神无主地大叫，虽然邱仁和钟肴离都教过他如何临时接生，他却还是脑海一片空白，“祈萦，深呼吸，稳住，稳住……”他把床上碍事的东西全部移开，跳上去扯开她的袍子。
祈萦被他的举动震怒，“耶珈夙，你要做什么？这个时候你还要占我便宜？还不快去找稳婆？孩子要出来了！”
“脱了衣服才能生呀……”
祈萦崩溃地只想踹死他，身体像是被撕裂似地剧痛难忍，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刺进他的肉里，“啊——不行了，不行了，要出来了。”
两个稳婆闯进来，战战兢兢地跪趴在地上，“陛下万岁万万岁，皇后……”
第109章 横来孕事【109】
“别管那些礼数了，马上过来帮忙！”耶珈夙急得满头大汗，活像是他要生了似地。祈萦痛得声嘶力竭，他更是声嘶力竭，祈萦在用力，他也跟着用力，祈萦深呼吸，他也跟着深呼吸……
两个稳婆也反被他弄得不知所措，“陛下，产房不祥，请陛下回避。”
他怒不可遏的怒吼，“回避什么？朕就守在这里寸步不离，朕的皇嗣降生，谁敢说不祥就拖出去斩了！快点接生！马上接生！”
他怕自己一离开，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他不相信这些稳婆，他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到的事实。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在祈萦的身上动手脚，不管产房是不是血光之地，他要守在这里，一定要守在这里陪着祈萦。
两个稳婆一个过来接生，一个去准备用具，两人配合默契，虽然慌张了些，却还算有条不紊。
因为祈萦有内力护身，有懂得调息运气，生产也算顺利。
婴儿呱呱坠地的声响仿若雨后初霁的彩虹，让人心里一亮。
“恭喜陛下，是个小皇子，恭喜皇后娘娘，娘娘辛苦了！”两个稳婆一个收拾用具，一个给小皇嗣清洗身体包裹襁褓，都激动不已。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养尊处优，身体虚弱又娇贵，为皇家接生，能这样顺顺利利的可不多。
殊不知，这次接生，也并不顺利。
就在两个稳婆看着小皇嗣喜出望外时，祈萦又大叫，“啊——痛，痛，还有一个在里面，还有一个……”
耶珈夙也跟着痛，他把祈萦的上半身抱在怀中，紧张地几乎不能*。“祈萦别怕，另一个也会顺利降生的，朕在这里守护你们母子。”
祈萦紧抓着他的手腕，“耶珈夙，我快痛死了……救我，救我……”
可两个稳婆却惊愕。怎么会还有一个呢？孪生？皇室里孪生的也不多。
耶珈夙咆哮，“还愣着做什么，先放下皇子，继续接生！没有看到皇后很痛吗？”
孩子的哭声，稳婆的鼓励，祈萦的叫声，耶珈夙的安慰……整座宫殿声音交叠，震耳欲聋，又折腾了半个时辰，稳婆才如临大赦。
啪——一声轻拍，孩子的哭声震天动地。
两个稳婆也几乎筋疲力竭，勉强给小公主包裹好了襁褓，与小皇子并排放在祈萦和耶珈夙身边，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是一对儿漂亮的龙凤胎！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呵呵……”耶珈夙见怀中的祈萦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嗫嚅着傻傻地笑出来，“呵呵呵……我的祈萦好本事，一儿一女承欢膝下，朕这辈子死而无憾！”他抱着她没有松开，也没有去看孩子，却哭出来，泪淌在她满是汗水的脸上。
祈萦也喜极而泣，激动地回抱住他，她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感慨叹道，“我做了母后，你就是父皇，我们有了儿子和女儿……母后在天有灵，若知道我有了孩子，也一定很开心。”被他这样抱在怀中，她感觉安稳极了，便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稳婆从旁小心翼翼地提醒耶珈夙，“陛下，皇后娘娘好像晕过去了，她需要休息调养。”
耶珈夙却还是没有松开她，“来人，去找邱仁和钟肴离来，不管他们在忙什么，马上把他们带过来。”
门外的护卫领命而去。
“稍后朕会赏赐你们，去通传乳娘来。朕有话对你们说。”
“遵旨。”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耶珈夙为祈萦准备的这座宫殿却是一座不折不扣地密不透风的宫殿。皇宫里的人都不禁好奇，为何一向行事高调的的皇后娘娘突然不再出门了呢？尽管好奇，却没有人敢去凤安宫里瞧，那大门整天关着，本是去求诊的人，也进不去了。
转眼进了二月，天气转暖，林木冒出新芽，呼吸间也多了几分柔和的芬芳，那是泥土翻新的气息。
祈萦也越来越适应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养尊处优，无忧无虑的日子。
耶珈夙曾经给她放置在凤安宫书房桌案上的“凤印”似乎注定离她遥远，如意夫人也被她抛诸脑后……她像是忽然之间变成了普通人，再也不必*心那些不该*心的事情。
但是，母仇她仍是没有忘记，首先要做的，却还是应该平心静气调养好身体。
闲来无事，她坐在摆满繁花的花厅内哄着两个小儿逗乐，要么就弹琴给两个孩子听，再不然做些针线活儿，缝制一双小鞋袜，虽然她的女红远没有医术精湛，在这皇宫之内却也数一数二。
她不让两个乳娘喂养孩子，坚持自己喂母乳，并亲自给他们换尿布，换衣服，洗澡……她也从没想到自己竟和耶珈夙有同样的癖好——不信任别人。
耶珈夙每日必来探视，倒是从不留宿。
祈萦避之不及，更懒得与他说话。每次他来时，她都装作午休，要么就远远地躲去后花园里看医书。
这日，耶珈夙比平日来的早了些，下了朝之后，他便赶过来，正见祈萦一手一个抱着两个襁褓在宫廊上踱着步子，口中哼着他从未听过的南阕曲调。
“绿水映山峦，弯桥弄花船，美人羞凭栏，小童欢笑浅，户户炊烟淡……”
南阕王朝如诗如画惬意悠然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