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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我的希望。”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包小娜还是愿意看到他朝好的方向走下去。
然而没过多久,包小娜连这点希望都保不住。
事情从离开水玲珑开始,宋极接到医院的电话,说陈颖川在一个小时前出了车祸,现正在医院急救。包小娜陪着宋极往医院赶,却无意听到另外一条痛心疾首的消息。
肇事司机在警方审问下坚称事发时是绿灯,陈颖川属于乱闯马路。路况监视证实了肇事司机的说法,陈颖川确系在人行道指示灯为红色时冲出去的。本来是一起很普通的交通意外,宋极却在等候红灯的人群当中,认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名路人在车祸发生之后,故意将手中的哨子朝摄像头摇了摇,轻扯的嘴角极尽挑衅。宋极明知罪魁祸首是谁,竟连一点挟制他的办法都没有!
包小娜不需要宋极挑明,已经猜到这场车祸的源头是谁。没想到因为宋极向她伸出援手,给予她朋友的关心,反令对方深陷囫囵。此刻她充满愧疚地守在手术室前,祈盼陈颖川能化险为夷,平安无事。
天不遂人愿,终究带走了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
包小娜看着一向硬朗的宋极撕心裂肺地大声嚎哭,跪求每一个对他说‘无能为力’的医生们;也陪着他冲进手术室见到一具脑壳开着洞的躯体,霎时间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在医生们的劝阻下,护士飞忙将中单罩住陈颖川的头部,快速将遗体推出手术室。
这一刻不仅宋极的心死了,包小娜的心也仿佛被人生生掰碎,揉烂了。那个充当死神角色的男人就是通过一个又一个暴戾残忍的方式,让所有人都远离她,孤立她——就像走投无路的陆羽最后纵身的一跳。
她第一次希望死神再度降临。
——来到她的身边。
夜雾降临,天台石栏上仿佛打过一层霜露,摸起来有些湿润,这让穿着厚底凉鞋的包小娜攀爬起来十分吃力。
她干脆光脚爬上石栏,任由四起的冷风将长裙撩起又放下。她环抱双臂,如痴如醉地欣赏这座城市娇媚的夜色,想要一眼就将美好的画面统统摄入脑海。那些司空见惯的街景,此刻竟让她无限眷顾,仿佛怎么都看不够。或许到了这一天,她才能体会自己有多么爱这座城市,爱这里带给她的一切。还有,身后渐渐靠近的人。
如今,她舍弃所有原则,所有的恨,只将记忆停留在最初的时光。
她缓缓转过身,背后流光溢彩的夜景几乎快将她吞没。娇小的身影此时显得渺小又单薄,似乎一不留神就会被风带走,吹向未知的世界。
“还记得这里吗?是你带我来的。之所以我要约在这里见面,是因为在这里我领教到你的喜怒无常;也是在这里,领教你阴森可怖的一面;更是在这里,我成为送朋友进精神病院的帮凶。所以今天,我也要在这里了结一切。”她说这话时刻意让自己笑得好看一些,却不知怎地,还是笑出了泪。
“我站在这里想了许久,一直想让你亲口告诉我。当初你逼陆羽跳下去的手段,会不会是利用催眠术帮他克服了畏高症,以为摆在前面的不过是一条通往幸福彼岸的天路?然后,你无数次无数次反反复复的念起叶欣梧,说起她的好,她的美。尽管陆羽做错了许多,或许,他曾经对你下过恶毒的手段。但在作恶这一点上,你们真是一路人。”她含着泪水,笑望着下方的曹毅。
只见他脸色憔悴,紧蹙的眉头正透露着不快。他应该是吃惊的,“你就这么恨我吗?”
包小娜淡淡地笑:“不恨了。那么你呢?又有多爱我?”
曹毅垂头不语,片刻仰起脸,狭长的眼眸中闪动着点点泪光,“倾尽所有,甘坠地狱,至死方休。”
“如果我忘了你,爱上了别人呢?”
“那我甘坠地狱,杀他取而代之。”
“如果我想要广州塔的灯光组成我的名字呢?”
“那我倾尽所有也要办到。”
“如果我们的感情经不起风风雨雨,你会放弃吗?”
“至死方休。”
“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你会陪我吗?”
“义无反顾。”
“我不相信。”包小娜娇嗔地偏过头,面上的泪痕被新的泪水覆盖,似乎这眼泪就没有停止的念头。
为了表明心迹,曹毅陪着她并肩站在石栏上,鸟瞰全城的美景。灯火通明的城市中人是如此渺小,微不足道。他们有幸找到彼此,立在高楼上一同欣赏着许多人都没有胆量望一眼的世界。这早已不是缘分,而是羁绊。
曹毅自然地牵起包小娜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微凉,“小娜,我不是个在意生死的人,也没什么舍不下。只是因为你,我开始变得怯弱,没有自信。越是想抓住你,越是犯下更多的错。其实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无论你真实的心意如何,我都相信你不会忘了我。”
“当然不会。”包小娜微微颌首,回握住他的手。
“很多次我一直想知道,我们的相遇,真是巧合吗?”曹毅深情地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脸庞,尽管口吻充满了玩笑的意味,“无论如何,我都很感谢你。”
包小娜俏皮地反问:“如果我不如你想象的那么纯粹,是否就不会爱上我?”
曹毅果真沉思起来,良久方说:“顾北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不是第一次去高级西餐厅。在我记忆里,路边摊才是我们常去的地方。因为你总说,那种地方不是我们可以消费得起的。为了节约两元的车钱,宁可走路回家的你,难道还有机会经常去那种高级地方?”
“他这么认为的依据是什么?”
“顾北说有个细节他一直记得。当时侍应生不小心将碗碟打翻,周围许多人反射性地看了一眼,有的客人还被突然的声音吓到。只有你视若无睹地继续用餐,毫不在意场内丁点动静,切牛排的动作也相当优雅。他说只有懂得餐桌礼仪,时常出入这种地方的人才会训练出这等觉悟。哦,忘了告诉你,顾北以前的职业是私家侦探。也因为他的特殊嗜好,居然跑去查你的家底。你是知道的,我最受不了挖掘别人隐私的恶习。所以,他得带着他的恶趣味一同下地狱。”他当做一段趣闻娓娓道来,发现气氛开始凝重连忙干笑几声。
“所以,顾北是你杀的?”包小娜不敢看他。
曹毅点点头,“他不该利用你的过往来要挟我。况且,我一个字都不信。”他撒娇地将脑袋耷拉在包小娜肩上,柔声问:“小娜,你渴望成功吗?”
“什么样的成功?”包小娜飞忙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傲然抬起头。
“一个名声,或者说是一段传奇?”
“那你会成全吗?”
“会。”曹毅答得很爽快,附带脸上的笑都格外迷人。
包小娜非但笑不出来,反而责备地望向笑脸迎人的曹毅,忽然觉得他的笑很假,明明心里比谁都苦。正因为他的心意不假,她越想破口大骂,刚酝酿好的台词却被他突然的一个吻全部堵回嗓子里。
他们就站在狭窄的石栏互相依偎,互相拥抱,互相亲吻。明知道一不小心便会摔得粉身碎骨,也无法阻挡他们想要在一起的疯狂。
曹毅捧起她的脸,露出生平最灿烂也最坚定地笑容:“小娜,我是真的很爱你。”
“我也是。”包小娜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羞愧地将头深埋在他胸口。强烈的愧疚开始让她摇摆不定。但是一想到陈颖川的死,想到宋极的痛,她的心瞬间冷却下来。
“曹毅,虽然我爱你,可是我更怕你。你身上的死亡气息实在太浓烈,逼得我不敢靠近。所以,你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吗?”
曹毅点头,看着她退到石栏最远的一端。
如今的包小娜已经无所顾忌。她舒展双臂,感受微风从指尖轻盈地划过,同时也下定了决心。
“曹毅,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你会陪我吗?”她笑着望向曹毅,最后再问一次。
曹毅还是那句话:“会。”
“那么我求你,帮我成功吧!让我所关心的人从此不再提心吊胆,让你所伤害的人从此不再充满怨恨,也让我能从心底真正感激你。这,就是我唯一也是最大的愿望。所以,我会等你。”包小娜默然闭上眼,将身体交给身后旖旎的夜色。
她用命与天赌,赌上一个生死相随的誓言。
誓言果真能赌?
其实,赌的是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应该会在本周公布,不出意外会在周三。也不排除心情好提前发的~~~~~
、尾声 不灭的降头
五个月后 冬至
具备最高权威的新闻媒体奖项即将颁发,获得提名的新闻人早早齐聚在白天鹅宾馆。一名身形俏丽的女子立在包间的落地窗旁,悠闲的欣赏窗外美景,一面慢条斯理地吐着烟圈。
在这华灯初上的时刻,江面繁星点点,五光十色,美不胜收。沙面这个早年被殖民者修建成高级社区的沙洲,如今成为当地最富有异国风韵的场所之一。回想一年以前,她何曾有过今时今日的风光?
门铃作响,意识到有贵客到访,女子利落地掐灭烟蒂转身开门。
门外的宋极乍见面前的女子一身雪纺黑色小礼服,粉颈上挂着浑圆硕大的珍珠项链;原先总是随意束起的马尾此刻利落的盘成蓬松的发髻,一枚蝴蝶头饰斜插其上,颇有些婉约的风韵。尽管事情已经过了数月,他还是难以适应包小娜的变化。
由她披露‘得生’组织的纪录片获得业内高度评价,大家都将她渲染成力求真相勇于挑战的女英雄。作为该片唯一的女主角,她也确如镜头表现的那样身陷险境,并将警方不敢公开的秘闻暴露于众。
为了追寻真相她化身底层劳动者,又以身犯险接近恶势力,无疑让更多人去肯定和赞许。而曹毅的死,则被人理解成试图灭口反失足坠楼的报应。作为亲历者的包小娜,一夕间红遍各大媒体和报张,连国外媒体都交口称赞。甚至有影视公司将她的经历改编成为剧本,不少当红女星都想扮演她的角色。
包小娜因此获封最美丽女记者的称号,名利双收。
宋极讨好地献上一束黄玫瑰,恭贺道:“希望你能一举拿下最佳新闻记录片和最佳新闻人大奖。包小娜同志。”
“诶,你错了。不是希望,是势在必得。”包小娜接过玫瑰闻了闻,笑着说:“不过,你这趟来真的只是为了献花?”
“还是你看得通透。”宋极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信封,递交给真正的主人,“这是曹毅生前的随身物品,我觉得他是准备还给你的。”
包小娜一挑眉,从信封里倒出一只碎成几截的□。她当然清楚它的出处,因为是她亲手安装的。莫名地,她想起和曹毅在楼顶的那晚,疑惑地问:“他跳楼前还戴着这个?可他怎么没有拿出来给我看?”
“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宋极直望向她。
“不知道。”包小娜捧着玫瑰寻找适合插花的位置,漫不经心地说:“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会问他拿了。都过去的事情,还有什么好谈的呢?再说,你不也获得想要的东西了?”
“是啊。”宋极尴尬地轻笑。
如今他成为警界精英连升两级,不得不说全拜大家配合默契。
“若不是丁娅的快递被送到分区局长的手里,只怕你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的?我的一些个人信息都已经在公安系统篡改过。”
“当时为了骗巫昊阳,我给的是一张换了的快递单,签名也潦草得根本认不出。真正的快递单在我手里。当我看到分区局长的签名就很纳闷。后来一问,那段时间有名报社女记者经常去拜访他,一查女记者果然是你。他这才跟我说了实话,还让我极力配合你。”
“‘果然是我?’这句话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