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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日太后见沈眉庄这光景,知她是不喜皇后得脸,便有些恼了。心道皇后居凤位掌凤印,乃六宫之主,皇上也敬她几分。且不说她如今这般贤德,就算她真有什么不是,也有我这个太后婆婆教训她,帝后和谐乃六宫安定之本,你小小妃嫔竟敢藐视皇后?原先只知那甄氏轻狂,如今看来,这沈眉庄不过是平日里善于伪装罢了,骨子里仍然是如她交好的甄氏一般轻狂!这几日里多在我这里逡巡,只怕也是为了她那个好姐妹吧!还道她是真心对我好,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为达目的的众多手段之一吧。这么想着,面上就难免露了些不豫出来。
沈眉庄身后的孙姑姑见状,偷偷轻撞了一下沈眉庄的手肘,沈眉庄这才“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却见满屋子人除了脸上神色冷冷的太后之外,都盯着她看。沈眉庄心里大悔,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自己竟然出了这般洋相,心一慌腿一软,竟跪了下去。太后看着更是不高兴,你这跪给谁看呢?怎么,哀家还欺侮了你不成?果然是跟甄氏相处久了,连这些楚楚可怜的狐媚子功夫都学到家了!心下一怒,太后也不叫起,只冷冷看着。殿内德太妃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保持沉默。朱宜修是乐得看笑话,脸上淡淡的,看不出神情来。孙姑姑等是不敢劝,只垂手不言。
还是玄凌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地上的沈眉庄,和颜悦色道:“惠贵嫔与徐婕妤相处时日不短,对她的品性为人必定了然于胸。朕很想听听贵嫔对徐婕妤禁足一事的意见。”
沈眉庄闻言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皇上对自己还不算绝情寡义,至少这个时候只有他想到并愿意为自己解围,她偷觑着太后神色,暗暗思忖,太后倒是很感动于徐婕妤先前在通明殿为皇上祈祷的事儿,只是再关心也比不上自己的身体重要吧。于是她略壮了壮胆子,却仍谦道:“事关太后凤体与皇嗣两件大事,臣妾不敢妄言。”
“哦?”玄凌眉毛一扬,道:“恕你无罪。”
沈眉庄心一横,道:“徐婕妤有孕在身,这本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谁知她福薄,竟赶上天象不吉。皇上以仁孝治国,太后凤体安康自然是一等一的大事。若为了皇嗣要太后迁就,只怕不止徐婕妤,连她腹中皇嗣也会深感不安。况且徐婕妤如今虽被禁足,一应衣食用度确实不缺的。徐婕妤素来对皇上情深意重,想来也能理解皇上一片纯孝之心。”说完,沈眉庄仍不敢抬头看太后的表情,只仍跪于地下,垂手不言。
片刻的沉默过后,太后也不叫起,只忽然淡淡笑道:“可都讲完了?”
沈眉庄闻言立刻汗如雨下,她服侍太后多年,熟知太后心性,刚才太后这一出声她便知晓,太后这是恼了她了。却也不敢不搭话,硬着头皮道:“回太后话,臣妾讲完了。”
太后一笑,抚了抚腕上的佛珠,道:“竹息?”
“奴婢在。”孙姑姑忙上前一步。
“传哀家旨意,玉照宫徐婕妤身怀龙裔,有功于社稷。前因天象不吉,不得不忍痛将之禁足。如今哀家已然大好,特解其禁足,并晋位贵嫔,以示哀家安抚之意。”
朱宜修闻言大喜,起身下拜,道:“母后仁德,慈恩无比。儿臣替徐贵嫔母子谢谢母后恩典了。”
孙姑姑忙应下前去晓谕六宫,玄凌也跟着朱宜修一齐跪下,道:“母后一心全是为了我大周千秋江山计,儿子感激不尽。”
太后笑着抚了抚玄凌的额头,道:“只要是为了皇儿,母亲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这区区天象还难不倒我,”她顿了顿,又似乎意有所指,道:“哀家就不信,哀家的孙儿还能是福薄不祥之人,竟要克他皇祖母不成?”
沈眉庄闻言已是面色惨白,几要昏死过去。太后说罢又看着玄凌,道:“徐贵嫔身子不算好,恐一时受不得劳累,封号皇帝着礼部拟了便是,皇后也帮着参详参详。册封礼么,待她出月后再议吧。”
玄凌心下一凛,心道果然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用生命宫斗的太后。让徐燕宜晋位,却又指明出月后才能行册封礼,那么这几个月徐燕宜的贵嫔之位自然就不那么名实相符,也是存了要她心有忌惮的意思。只嘴里不停说着话儿引太后喜欢,一时间竟无人理会仍然跪在一边的沈眉庄。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刘令娴枯木再逢春,荣赤芍露脸反遭贬。
7。刘令娴枯木再逢春,荣赤芍露脸反遭贬
傍晚,朱宜修道今日虽非正式晋封,但确是徐燕宜的好日子,故笑劝玄凌宿在玉照宫。玄凌正想着要跟徐燕宜好好聊聊,尽量阻止她日后被拉到甄嬛的阵营,倒也不做作推辞,欣然应下。夫妻二人相处温存这许多日,但是比先前相识相伴的二十年里多生出不少默契来。朱宜修登上凤舆回凤仪宫的路上,想起方才在仪元殿屈膝告退,玄凌握住她的手扶她起来的同时,食指在她手背上轻敲了两下,面上便飞红了。那是两人最近的暗语。朱宜修心里因玄凌今夜不能宿在凤仪宫的那点子醋意也慢慢变成了甜蜜。
因着日里太后亲自下旨为徐燕宜解禁晋封的消息早已传遍六宫,玉照宫上下都充满了喜气。玄凌到时,是玉照宫偏殿的德仪刘令娴在外迎接。虽然今日的晋位并没有刘令娴什么事,但是因为徐婕妤的人品,她也为这个敏感多思的女子感到高兴,脸上也因此带出几分喜色来。
玄凌对刘令娴倒是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只仿佛记得她同甄沈安等人同年入宫。刘令娴行礼问安毕,玄凌含笑虚扶一把,道:
“朕这许多日子不得来玉照宫,辛苦德仪为朕看顾徐贵嫔了。”
刘令娴闻听此言,顿时心潮澎湃,只是她也是进宫快十年的人了,蜷在宽大的衣袖里的手绞紧了帕子,终究还是带着得体大方的微笑,对着玄凌一屈膝,谦恭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荣幸。”
玄凌心里略略一算,又道:“说起来,德仪是乾元十二年与安贵嫔一同入宫的吧。”
提起安陵容让刘令娴有些不快,但她仍然忙道:“正是,皇上好记性。”
玄凌一笑:“倒不是朕好记性,只是皇后前些日子提醒朕,是时候给宫里的妃嫔们提提位份了。朕又思及安贵嫔时常说起同年进宫的姐妹里除了惠贵嫔就是一位刘姐姐了。”
刘令娴愣了,她素来与安陵容并无交情,也未曾听说安陵容有提携她的意思,可是玄凌这般说又不似作伪,她略纠结了一下,迟疑道:“安……安贵嫔果然这般说过?”
玄凌笑着刮刮她的鼻子,道:“朕还骗你不成?”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刘令娴仿佛回到了刚入宫那段日子,她也曾经得过宠的啊。那时的她也曾幻想过皇帝无视她以外的三千佳丽,只宠爱她一个人。可梦想再美好,终究在现实的残酷之下破碎得那么不堪一击,她很快失宠了。于是她成为三千佳丽中众多被无视的人中的一个,成为这宫里众多夜夜醒来却发现枕头已被哭湿的人中的一个……于是她麻木了,想着只要不出大错,自己就这样在宫中了此残生了吧……
就在这时,上天又给了她开了一扇门。同住一宫的徐燕宜怀孕了,虽然自己对她后来居上也不是一点醋意都没有,但是这怎能不让她重燃希望。虽然徐燕宜迟早要成为玉照宫主位,自己多年来早就绝了能生养的念头,怕是此生位份都会在她之下了。但徐燕宜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又她素来身子不好,也许有了孩子她会偶尔要自己帮着看顾看顾,也许这孩子长大了心里也能有自己几分。刘令娴这样期待着,几乎把看顾徐燕宜的身孕当作了自己的信仰,她心绪浮动着,突然听到玄凌说:
“……只是有宠晋封终究不如有功晋封,朕也不想最近过于大张旗鼓,等徐贵嫔安然生下皇嗣,护持皇嗣的功劳少不了你的。如此你的位份也更名正言顺些。”
刘令娴惊喜地抬头望着玄凌,见对方微笑着直视自己,神情不似作伪,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玄凌身后的李长见状,低声轻咳了一声,刘令娴这才回过神来,她赧然一笑,屈膝道:
“臣妾久不见圣驾,高兴坏了,一时失了礼数,请皇上恕罪。皇上快进去看看徐贵嫔吧,她可是比臣妾还想见您呢。”她谦恭而温柔的为玄凌引路,一派贤德妃嫔应有的仪态,然而谁都看得出来,她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久违了数年的春天。
因着徐燕宜位份升为贵嫔,她所居住的空翠堂也要改为空翠殿,只是徐燕宜身怀有孕,不宜动土,故而玉照宫上下只是改口称殿。
刘令娴很识相地告了退,徐燕宜正躺在躺椅上,就着烛光看一本晏殊的《珠玉词》,见玄凌前来,倒也不惊讶,只是起身时脉脉含情的眼角已然带了点点泪光。她欲屈膝行礼,早被玄凌大步过来一把扶住了。玄凌握住徐燕宜的手嗔道:
“你这又是做什么?不看着自己也得想着你腹中咱们的孩儿才是。拘那些劳什子礼做甚?”
徐燕宜面色因喜悦而泛出淡淡潮红:“话虽如此,礼仪终不可废。”
玄凌微叹了口气,轻轻揉揉徐燕宜的头,道:“妮子忒倔强了。”转身携着徐燕宜的手往内殿里去,徐燕宜红着脸儿任他牵着手。两人正走着,忽见一道赤色的身影从柱子后出现,对着玄凌跪下行礼道:“给皇上请安。”
玄凌一头雾水,看向徐燕宜,见徐燕宜眉头深锁面色尴尬,心道,这大概就是原著里华妃慕容世兰的妹子慕容世芍,如今在徐婕妤身边当差的赤芍吧。玄凌前世看小说的时候因为这个名字笑了好多次,哪家的姑娘会叫“是勺”这样的名字啊,不过每每都是因想到自己前世的名字而作罢。自己有什么资格嘲笑人家呢,伍大雄这个名字,自发育以来自己就没辜负这个名字,万年搓衣板的身材也让自己“无大胸”的名头响亮极了……
这样一回想前世的事情,玄凌不禁莞尔。跪在地上迟迟不见叫起的赤芍忍不住偷眼去瞧玄凌的神色,正见玄凌微微笑着,脸一红,忙低下了头,心中大喜,想着皇上这样子必是对自己有意了,为姐姐报仇的大业终于有望实现了。
徐燕宜瞧着玄凌和赤芍的模样,心下黯然,不见玄凌时盼着他来,可他一来,又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这个男人不只属于她一个人。然而纵是如此,自己依然深爱着这个男人,哪怕只能远远的看他一眼,亦是足以让自己心满意足了。何况,现在他就在自己身边,虽然他正望着别的女人,可他,就在自己身边!
侍立于玄凌身后的李长心思也活泛了起来,最近皇上嘴上是不说什么,但是隐隐地对自己有疏远之意,自己为此也惶恐许久,如今皇上明摆着对这个名叫赤芍的宫女有意,自己何不顺水推一把舟呢?左右徐贵嫔现在这个身子也是侍寝不得的,与其让皇上去别的娘娘小主那里,还不如留在玉照宫呢!徐贵嫔也定会感谢自己的。这般想着,却听得玄凌含笑道:
“好俊的丫头,可是贵嫔身边贴身伺候的?”
赤芍不等徐燕宜开口,抬头抢着道:“皇上英明,奴婢赤芍……”语未尽,已被玄凌冷冷打断,“朕在同贵嫔说话。”唬得赤芍忙低下头噤声不语。
玄凌和缓了面色,看向徐燕宜,道:“贵嫔还没回答朕呢。”
徐燕宜有些愕然,随即柔声答道:“回皇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