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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桑回科尔沁的那一天,皇太极携布泰将他送出城,临走时,布泰轻声说道。“父亲多保重身体。”寨桑闻言有些泪眼模糊,声音颤微微的说,“你也要好好的,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要好好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姐姐让我带给你的。”
没过多久,宫里搬进了两个人,一个是西一间的娜木钟,她原是察哈尔林丹汗囊囊福晋。另一位是东二间的巴特马,原是察哈尔林丹汗的窦土门福晋。她们都比哲哲小不了几岁,很显然,皇太极娶她们是有其政治目的的,皇太极的大度纳娶可以轻易消除察哈尔旧部的忧心忡忡。
初夏的轻风吹到布泰的房里,布泰又拿起姐姐的信读着,察哈尔大汗一败,海兰珠就被多尔衮派人送回科尔沁了,海兰珠信里说她现在过的很好,布泰却不怎么相信。叹了口气,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布泰的笑容溢满脸庞,“这回,一定是个男孩,”她自言自语的说。
第六章 本是同根生
范文程很早就说过,明朝乃朱姓,属火,后金的女真族难以攻克,于是皇太极几年前就示意众人,将族名改为满,国号改为大清,如此一来,水能克火,问鼎中原指日可待。这改虽说要改,大家私下有时也这么叫,可是终究没有明路,就像是孩子的小名一般,叫是叫着,可比不得大名来得正式。如今察哈尔已破,朝鲜宾服,皇太极便打算改一改国号年号,重定族名,登基称制,图它个万象更新的好意头。
盛京城内忙忙碌碌,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各部族都派了人来,皇太极告诉布泰,这次科尔沁是她的大哥吴克善来,不日就要出发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让她大哥从娘家带来。
“最想大草原了,可惜大哥带不来,能带来的东西我又都不缺,即便是缺了,和皇上说一声,也就有了,”布泰缓缓地说。皇太极摇头,“丫头,听你这么说朕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叹气。只是,你明白就好,能给你的,朕都尽力了。”皇太极边说边往出走。布泰用小指搔着鬓角的头发,忽然灵光一闪,“我想姐姐了,”布泰追出去倚着门框,“皇上,可听见了?”皇太极一面笑一面回头道,“听见了,听见了,老实在自己屋里等着,晚上朕就过来。”布泰摆弄着手帕喃喃的说,“这些日子身上乏,皇上去别处歇着吧,再不然,直接睡到御书房,还省得折腾了。”“哼,都是朕惯坏了你,越发的不知道体贴人了。”
第二天清早,布泰睁眼便问,皇上昨晚歇在哪里,宫女回答,皇上昨晚批阅奏章,晚了,就直接睡在御书房了。布泰闻言,开心的笑了。
过了十几日,吴克善带着海兰珠来到盛京,皇太极知道布泰盼姐心切,便许海兰珠住在后宫。那一日清早,布泰正在教八格格习字,宫人打开门,说,“庄妃娘娘,快别写了,看看谁来了?”宫人说着,闪开身,门口出现一个蒙装的女子,身材瘦削娇小,面容颇美却韶华将逝,脸上挂着沧桑,有历经世事的哀愁苦楚,也有懂得向命运低头的温婉驯良。布泰缓缓站起身,一任手中蘸满墨水的笔跌落在女儿身上,“姐姐,这回布泰不是又在做梦吧?”海兰珠捂着嘴,边哭边摇头……
院中,皇太极与哲哲看着她们姐妹重逢,抱头痛哭的样子,唏嘘不已。
皇太极知道布泰姐妹多年未见,定有很多话要说,刻意没去打扰,直到晚饭后才来到布泰住的东一间。海兰珠听闻皇上驾到,连忙双膝跪倒,皇太极让布泰搀起姐姐,说都是自家人,不用如此拘礼。
海兰珠开始时对皇太极颇为惧怕,可是看见他把八格格抱在怀中,坐在炕上闲话家常,没有人君之威,倒有人父之慈,也就自然多了。布泰兴致很高,摇头晃脑的比划着什么,不经意,头上的簪子歪了,不知道海兰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布泰讲的趣事,只是微笑的看着妹妹,临了,抬起手,轻轻地帮布泰重新插正了簪子,动作那么自然流畅。
皇太极看了,转过脸对布泰说,“小老虎,老天待你不薄啊,生而丧母却有个如此疼你的好姐姐,你也该知足了。”布泰点头,微微倚在海兰珠怀中,海兰珠摇头,“父母兄姊虽疼她,却也比不得皇上护她周全,来这儿之前总是惦记她,来这一趟,也就放心了。”“其实,我也总惦着姐姐,我现在好得很,可是姐姐你呢?”布泰早上第一眼看海兰珠就知道姐姐这十几年受了不少苦,海兰珠闻言,脸上滑过一瞬的苦楚,随即笑了,“你过得好,姐姐就开心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丫头,时候不早了,别粘着你姐姐了,人家赶了这些天的路,肯定累了。”布泰听明白了,这是皇太极的逐客令,见海兰珠要起身告退,她一把拉住姐姐,“既然姐姐累了,就在这里睡吧,布泰好些年没有和姐姐一起睡觉了。”海兰珠很尴尬的站在那里,皇太极有些埋怨的瞪了布泰一眼,随即说,“也好,你们姐俩一定有不少话要说,朕还有事情要办,临了就直接歇在书房了。”
布泰闻言,心满意足的笑了,海兰珠低下头轻声说,“皇上不该如此操劳,保重龙体为上。”皇太极正要把八格格放到地上,听见海兰珠的话一怔,随即颇带几分调侃的笑着说,“这样的话,你也教一教你妹妹呀,她啊,笨得要命,从不会说这些。”
有姐姐在的日子,布泰有说不尽的开心踏实,每晚海兰珠都像小时候一样搂着布泰睡觉,只是八格格对姨娘不甚亲近,说什么,不喜欢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有时海兰珠会讲一些布泰小时候的趣事,皇太极很喜欢听。有两次布泰从外面回来,看见海兰珠与皇太极聊得很好的样子,她觉得很开心,毕竟,这世上有谁不希望自己至亲至近的人能和睦相处呢?
前些年多尔衮送给布泰的马因为年老,死了。布泰让人将其葬在郊外,这一日,皇太极上朝,姐姐海兰珠还在睡觉,布泰一个人坐轿去了葬马的地方。下轿却见多尔衮蹲在土坟边,布泰有些吃惊,多尔衮却笑着说,“怎么,还说皇太极对你好,我不给你马,你就没有马骑了,”说着,用眼睛瞄着轿子。
多尔衮的话是用汉语说的,虽然布泰带了侍从,可是他们却听不懂。布泰没有理睬多尔衮,多尔衮接着说,“你把我给你的马养死了,你就不觉得过意不去?”“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那马明明是老死的,你在这里兴什么师,问什么罪啊?”说着,布泰白了多尔衮一眼。
“你不用回回见到我就跟见到瘟神似的,亏我还什么事都为你着想。”“你为我想什么了?用不着吧!”“我特地挑了几匹好马献给皇太极,你回去找他要便是。”多尔衮看见布泰不屑的样子,接着说,“昨天我私下里求皇太极把你姐姐赐给我,这样海兰珠就可以一直留在盛京了,你们姐俩也就团圆了。”布泰闻言先是一惊,随即面露感激之情,多尔衮见状,笑着说,“你这个人脸上总是藏不住心思,放心,我不会亏待你姐姐的,你看小玉儿那么不招人待见,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没把她怎么样。”
“哼,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是看在科尔沁铁骑的面子上啊?”听布泰这么问,多尔衮干笑了几声道,“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不过布泰,你倒是越发的有心计了。”
第七章 终夜常开眼
多尔衮对她的好,布泰一早就知道,无论是他的殷勤还是他的算计,她都明净的。可是,皇上呢?他的心布泰总是摸不透,那么皇上看她,是不是也像她看多尔衮一样呢?这似乎与聪明、心机有关,又似乎无关,想到这里,布泰有些难过,回去的路上,刚一入夏微醺的风吹的人昏昏欲睡。
回宫有些疲倦的布泰刚要进自己的房间,宫人却把她拦住了,“怎么,我自己的屋子我还不能进了?”看见宫人恍惚的眼神,布泰很是恼怒,推开人夺门而入,原来屋里是有人的,屋里的人正在做的事也的确是见不得人的,裹在被子里的海兰珠缩在皇太极的怀中瑟瑟发抖,皇太极侧过脸对布泰说,“你先出去吧,”那语气平静的犹如在说外面的夏日晴空,耳畔暖风。
布泰愤怒异常,激怒了布泰的不仅仅是这件事,还有皇太极说话的语气,“我出去?我出到哪里去?这是我的屋子,那是我的姐姐,你这个混账,老不正经!”“放肆!”皇太极闻言怒不可遏,随手掀起炕桌上的茶碗,打到了布泰的额头上,“来人,你们把这个疯子给我拉出去。”
布泰坐在东一间门前的台阶上,一任眼泪和着额头伤口的血肆意流淌,口里念着“那是我的屋子,那是我的姐姐,”过了一会儿,海兰珠出来,连忙用手帕给妹妹止血,却被布泰一把推开,海兰珠没站稳,跌坐在地上,愣了一下,随即也抹起眼泪来。皇太极出来,从姐妹俩的身边走过,扫了布泰一眼,随即淡淡的说了句,“请御医,”说罢撤身走了。
没多久,哲哲来了,布泰扑到哲哲的怀里大哭起来,哭得哲哲都有些心酸,眼泪直在眼圈儿里打转。不知过了多久,布泰哭累了,哲哲就把她扶起来说,“乖孩子,咱们回去,”说着,看了一眼呆立一旁海兰珠,眼里颇有几分嫌怨。哲哲把布泰领进屋里,屋里的宫女连忙收拾凌乱的床褥,布泰看见这些,顿觉厌恶,就转身往外走,哲哲明白,便大声吩咐,“快,你们把西二间收拾出来,今晚庄妃娘娘歇在那儿……”
布泰拗着不让御医看,哲哲只有自己给布泰包扎起来,布泰饭也不吃,整日躺着,皇太极来过两次,可是布泰每次都闭了眼睛装睡,与其说她在生气,倒不如说布泰宁愿相信这一切不曾发生过,睁开眼时,姐姐还是姐姐,皇上还是皇上。到了第三日,皇太极下朝就来到布泰的房间,看见布泰还是合着眼,便静坐在她身旁,屋里院里全都悄然无声,只听得窗外蝉鸣声声。皇太极就这样一直坐到月上中天,午膳,晚膳都没有传。
“你是一直都没有醒过,还是再也不打算理朕了?”皇太极见布泰没有反应,就接着自顾自的念叨着,“朕实在不明白,你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朕又不会抢了你的姐姐,你姐姐也不会把朕抢走,”说着,皇太极顿了一下,叹气说:“朕自诩还算是个明君,一个英明的君主能宠爱一个妃子到我宠爱你的程度,可以说,是到了极致了。”
“每次我们两个闹别扭,无论是不是朕的不是,朕都巴巴的先来向你服软,你去问问皇后,几十年来,我皇太极还对谁这样过,除了你,她还能说出第二个吗?”“这么说,皇上是没觉得自己错了?”布泰厉声责问道。皇太极一怔,随即皱着眉,伏下身子柔声说道,“朕没错啊,莫说是一个皇上,就是平民百姓多收了几斗谷子,都会琢磨着娶个小妾,朕是一国之君,多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布泰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泪珠却断了线一般从眼角滴滴滑落。
更漏声声,东方渐白,皇太极看见布泰的样子,很是不忍,抬手轻抚布泰额头上新结的痂,“小老虎,还疼吗?”见布泰还是没有反应,便接着说,“你啊,都能让朕像伍子胥一样一夜愁白了头,别再这么糟贱自己了,朕心疼的很,”皇太极一顿,下了很大决心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