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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说这许仙身上果然还背负天命气运,所以才会有如此进展?或者那林凡当真百无禁忌,真心教他修行不成?”
按照之前的推算,道济和尚一直以为林凡就算拿了许仙离开,但也只是当做棋子而已,又哪里会真心教授许仙修行之法,但现在看来,恐怕他们还是低估了林凡的胸襟气魄。
只不过道济和尚却是更愿意相信,林凡如此悉心教导许仙,短短三年里让许仙成就神通,恐怕还是另有算计,便如当日的小青一般。
想到这里,道济和尚神色变得有些阴翳起来。
许仙却是不管道济和尚如何想法,只是站起身来,淡淡看着道济和尚,“佛道有别。禅师如果没有什么话要与我说的话,那么恕我失陪了。”
“阿弥陀佛,许仙。贫僧是来救你的。”
道济和尚心中念头闪烁,忽然开口,决定先试探一下许仙,将林凡之前的种种算计一一说破,但话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见许仙讥讽一笑,“如果是要离间我与老师的话,那么禅师就不必说,也不必来救我了。”
“许仙虽然神通比不上禅师,但还不至于让人来救我。何况,比起救我一人,禅师真是悲天悯人的话,倒不如想想办法救救这天下苍生。”
说到这里,许仙自嘲一笑,“佛门弟子千千万万,不去向着救济苍生,却跑来救我,当真是可笑至极。”
“阿弥陀佛,许仙,看来你对我佛门有诸多误解之处。想来也是那林凡蛊惑于你。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如今天下疾苦,我佛门弟子奔走天下,救济苍生,所做作为,苍天可鉴,倒是那林凡,一手造成这人间浩劫,现在却是不知道又有何作为呢?”
许仙若是不理他,道济和尚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许仙这一质问,立刻就让道济和尚找到切入口,淡淡一笑,开口说道。
“至少我师坦坦荡荡。而不似禅师这般厚颜无耻。你说你佛门救济苍生?那我问你,为何人间白骨,易子相食?!不要告诉我,你们佛门弟子也要学那凡人一般,财粮有限,难以赈济天下之人?”
许仙冷笑,固然佛门弟子的确有施粥救济灾民,但佛门弟子修行有成,神通手段,又岂是凡人能够比较的,若真是有心,神通齐出,立刻就能让天下沃土千里,稻谷丰满,再不济,采集五木精华,也能喂饱天下亿万众生。
但事实上呢,这些佛门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如那人间善心善举一般,施粥而已,不肯显露半点佛家手段,要的只是这民心民意,而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阿弥陀佛。许仙,你果然被林凡所迷惑了。这天下浩劫,因林凡而已,也自然也要因林凡而终。其中种种,你心中却是明白清楚,便是我等能够让天下苍生再无饥荒,但终究只是一时,而不是一世……”
“哈哈,好一个你们求得是一世,而不是一时。说来说去,不过只是正要这人间百姓见了这浩劫,才知信佛之珍贵。其中虚伪,我实在是难得与你再多说半句!”
许仙怒极反笑,打断了道济和尚的话,不屑讥讽,“古人说得好,红颜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但其实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改一改,仙佛从来如妖魔,不许人间见白头!”
“你们这些所谓的修行中人,只不过是见不得百姓们安居乐业,人间太平,因为那样的话,你们还有你们的那些神仙菩萨就真的只是泥塑的雕像,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许仙,你!”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不许人间见白头!【二】
道济和尚顿时色变,便是如何的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是勃然大怒,怒视着许仙,无法接受许仙这诛心之言,竟然将他们与妖魔并为一类,这何止是大逆不道,简直就是其心可诛了!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许仙冷笑,“你言我师如妖魔,但至少我师堂堂正正,坦坦荡荡,不曾隐瞒半点,但你们呢?明明就希望这乱世到来,可以让你们缴获民心,改天换地,但却偏偏要虚伪至极,让人不齿!”
“这民心虽蠢,但也不可欺瞒,这民意虽愚,但也不可蛊惑!你们若真想要这民心所向,那要么就学那妖魔,威之以畏惧,要么就真正做那仙佛,保这人间万世太平!可你们却又做了些什么!简直是厚颜无耻!”
道济和尚脸色变化,死死的看着许仙,从未想过竟然会从许仙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来,不,不是没有想到许仙眼中的佛门会是这样的,而是没有想到这个世上竟然会有人这样看待佛门。
灵山佛门一脉,在阿弥陀出现后,以普渡众生为口号,短短数百年里,崛起诸天,席卷天下,便是诸天神主也要为之侧目,为灵山佛门的理念所动容,而现在却被许仙如此污蔑,道济和尚哪里还能听得下去,不怒反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许仙你被林凡这个妖道蛊惑,本性迷失,有此荒唐想法,贫僧不怪你,但也容不得你信口雌黄!”
“罢了,罢了。天下没有说不开的误会,许仙,你一叶障目,不识泰山,心有迷惑,戾气横生,正当随我回转寺中,聆听佛法,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微言大义。”
道济和尚衣袖一甩,不再与许仙多说,伸手拈花,就要带着许仙回转灵隐寺。
“怎么?说不过我,便要动手了么?可惜,禅师你堵得住我许仙之口,又哪里能够堵得住这天下人之口。你记住了,你等如何看待这苍生,这苍生自然会如何看待你们!”
“说来,我此番奉了师命下山,原本还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心中茫茫,但此刻见了你,我却忽然知道我的道路该去何处了。这天下苍生,你们不管,我来管。这芸芸生灵,你们不救,我来救!”
“哈哈,手握紫郢剑,但凭心意决!老师,这就是你要我明白的吗?那么我现在明白了,天不怜人,我来怜!佛不渡人,我来渡!”
许仙长啸一声,心中迷惘在此刻一扫而空,手握紫郢剑,挥剑一斩,直抒胸臆,茫茫紫光冲天而起,剑气鸣霄河,睥睨之间,豪情万丈,道济和尚只觉得眼前一片紫气茫茫,剑光潋滟,透体生寒,脸色一变,连续打出如来神掌,但竟然也被这冲霄之剑斩开。
惊骇之间,挥袖如云,护在身前,湮灭烟气,破灭紫光,冲出几步,仔细一看,哪里还有许仙的踪迹,只听到弹剑高歌之声仿佛从无穷高处落下,声声切切,如洪钟大吕一般,让人顿时凛然。
“我此番下山,只做两件事,学那书中圣贤,为生民立命,为乱世开太平。谁若不许这人间见白头,我便也只是一剑斩之就是了!”
“道济禅师,还有你身后的佛门,你们好自为之吧!”
“许仙!”
道济和尚抬头看过,云深飘渺之处,似乎还能看到冲天剑气凌霄,若隐若现之中,可以看见许仙换去了青色的道袍,左手握书,右手执剑,没了修行之逍遥,却有了一股炽热的书生意气。
“好一个许仙,好一个林凡。”
道济和尚神色阴晴不定,心中回荡着许仙的弹剑高歌,书生意气,不觉叹息一声,摇摇头,心思转动之间,“此事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还是交与菩萨计较才行了。只是那林凡如今修行怕是又有精进,真身还不知道藏在何处,仅仅只是将手中剑赐给了许仙,竟然可以让许仙逃出我手,实在是可叹可怕。”
“更让我担心的是,林凡此刻就让许仙下山,背后不知道又有怎样的计较,不能不防。哎,多事之秋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局势,还真是不知道该让人从何把握了。”
道济和尚叹息连连,小青与白素贞那边还不知道慈航道人到底如何计较,林凡就又迫不及待的让许仙下山,搅乱这人世间,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起来。
特别是想到许仙那斩钉截铁般的话语,道济和尚更是不觉皱起了眉头,他听得出来,许仙说要为这生民立命,为这乱世开太平的话语,绝对不是说说而已了。
只是如今这乱世纷争,全是林凡一手造成,难不成林凡真的可以容忍许仙如此放肆?
“想不通,看不明,猜不透啊!”
道济和尚又忍不住叹息一声,转身奔走,向着杭州城去了,也不知道此话究竟是说的如今这天下大势,还是在说此刻不知道在何处窥视天地的林凡。
……
京城,皇宫。
赵佶静卧床榻上,明黄丝幔垂落下来,却依然无法掩盖住赵佶此刻的虚弱消瘦,床前跪坐着的太医,神色凝重,缓缓放下赵佶的手腕,面露苦涩,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赵佶就咳嗽着开口,“太医,朕还有多久的时间?”
“陛下春秋鼎盛,万岁,万岁……”
“行了,你就不要再哄朕了,朕的身体,朕清楚。时日无多了。你就老实告诉朕,朕还有多少时间?”
赵佶剧烈咳嗽着,打断了太医的话,虎死余威在,整个人虽然枯瘦如柴,但此刻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坐起身来,死死的看着太医。
太医顿时沉默了,不敢回答,但又不能不回答,只能拜伏在地,低着头,“还请陛下怜我妻儿,只怪臣医术不精,只能再续陛下三月……”
“只有三个月了吗?”
赵佶就有些恍惚,虽然多多少少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但此刻听到自己最多还能活三个月,赵佶还是无边升起一股愤怒与不甘,“如果不是国师离朕而去,朕怎么会,怎么会?”
“如果当初朕没有受到国师的蛊惑,也许,也许!”
赵佶心中无数念头闪过,有后悔,有怨恨,有愤怒,有不甘,如此种种,最后却全都化作了一声叹息,目光低垂,看着跪在地上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太医,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传朕旨意,太医于洪,忧劳成疾,为国尽忠,赏良田三千,命其妻儿回乡守灵便是了。”
“臣,谢主隆恩!”
太医就颤颤巍巍的叩谢着,然后缓缓站起来,双目无神,惨笑一声,看着不远处的玉柱,一咬牙,一跺脚,便冲了过去。
赵佶目光冷漠,看着太医于洪撞向玉柱自杀,没有半点动容,他要死了,自然需要有人陪葬,哪怕他心中知道他的病乃是天谴,药石无用,与这太医于洪没有半点关系。
但他是天子,是这万里江山的主宰,就算要死,但什么时候死,却绝对不是某个人可以知道的。
所以当太医于洪说出赵佶只能再活三月之后,于洪就知道自己要死,不死不行!
哪怕赵佶不会直接赐死于他,但于洪知道,只要赵佶死了,他一样要死,而那个时候,说不定还要连累家人。
“至少还可以保住妻儿……”
于洪心中想着,苦涩一笑,眼看着脑袋就要撞在那金銮玉柱上,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缓缓挡住了他的额头。
于洪脸色顿时大变,然后赵佶的脸色也赫然大变,“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宫,来人,护驾!”
“陛下无需惊慌。我奉老师之命,特来拜见陛下。”
淡淡声音之中,一块金印忽然落在了赵佶面前,赵佶顿时瞳孔一缩,先是一惊,随后大喜,看见侍卫们赶来,连忙喝退,“你们都退下吧。这位……小道长是朕请来的客人。”
喝退了侍卫们,赵佶强撑着站起来,手握金印,难掩激动,“国师,国师果然没有抛弃朕。小道长,国师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