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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达仰头打了一个哈哈,转过头,锐利地盯着他。“臭屁小子,你确定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老弟的份上,我早就一掌把你打到天外,好敲醒你那不知在想什么的脑袋。许诺明明是那么好的女孩,你喜欢她,她现在也喜欢上了你,可你为什么偏偏就一直瞒着她,不让她发现你对她的心意?”
琳达摘下墨镜,盯着自己亲弟弟的脸。“要是妈妈还在的话,看到你这样,她会很心痛喔。”
裴杉宇不语,蹙起眉心。
琳达叹口气。“老妈的忌日快到了,算起来她也离开我们十多年了,可是,我仍觉得她一直陪在我们身边。对了,前天我收到李叔叔从瑞士寄来的信……”
裴杉宇一震,转过脸。“李叔叔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过得很好,瑞士是个非常祥和宁静的国家,他在一家教会做义工,那里所有的人都很照顾他,叫我们不要担心。”
“他身边……有人陪他吗?”
“他没提,不过,我想他应该还是单身吧,看来,李叔叔还是忘不了妈妈。他还特别问起你,他并没有怪你……”
裴杉宇垂下眼脸,痛楚一阵阵挤压着他的胸口,令他哽咽难言。
“不关你的事,别太自责。”
琳达抚着他冰凉的脸。“小鱼儿,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怪你,为什么你却偏要折磨自己?”
“我没有。”
“你有!你根本是在强颜欢笑!我可是你老姐,难道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吗?”
“对不起……”
事到如今,还能再说些什么呢,反反覆覆,他所能挣扎出口的,也只有这三个字而已。
当年,年少无知的他,自以为是为母亲好,不料却残忍地把母亲唯一的幸福扼杀殆尽,令她抱憾而终,也令深爱母亲的李叔叔孤独一生。他罪孽深重!如果有人肯狠狠打他骂他唾弃他,或许他还能好过一点。可是,为什么大家都对他这么宽容?没有人惩罚他,所以,他不得不折磨自己。
“小子,别露出这种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许诺跟妈妈不一样,你可以折磨自己,没人能阻止你这么做,但是,别再愚弄她,别再让她像个傻瓜一样……”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琳达叹了口气,用力踩下油门。跑车如利箭般,划过熙攘街道,也扰乱了各怀心事的人。
LOSTLOVE,在情人节居然热闹更胜往昔。
分开人流,许诺朝吧台上艳光四射的琳达走去。
“这不是许诺吗?今天刮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琳达一眼看到她,亲热地挽住她的手,探头看了看四周。“听说你和上次把这里吐得满地都是的白马王子分手了,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其实我并不喜欢他,而他,也并不喜欢我。”许诺坦然地说。
“这不就好了?”琳达笑着用力拍了一下手掌。“其实上次,我就觉得你和他一点也不相配。好,为了庆祝你分手,今晚我请客,想喝什么尽管点。”
“那个……裴杉宇呢?”
这几天,裴杉宇一直在躲着她,上班时藉口忙设计和开会,一下班就脚底抹油,溜得不见人影。她真的根想跟他谈一谈,无奈之下,她只好来这里找他。
“小鱼儿啊,他在经理室帮我数钱。”
“数钱?”许诺瞪大眼睛。
“是啊,今天会计生病了,我对数字最不感冒了,但是酒吧的账目不每天清算又不行,所以就拉他给我做苦工。”
“喔。”许诺觉得心头涩涩的,听琳达的口气,两人关系匪浅,恐怕还在男女朋友之上。
“脸色变得这么难看,吃醋了?”
“才没有呢。”
“哼哼,死鸭子嘴硬。好了,老实告诉你吧,”琳达像赶苍蝇般挥挥手。“我和裴杉宇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关系。”
“咦?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虽然那臭小子一张脸长得还不赖,不过,就算他再帅再拽,我也不可能跟自己的亲弟弟搞乱伦啊。”
“什么?你们是姐弟?!”许诺顿时僵化。
“SHOCK了吧,哈哈哈……我想那小子肯定死也不会告诉你。琳达是我的英文名,我的中文名是裴杉琳,千真万确。”
“可、可是……他从来没有提过……”许诺顿时想起他们在公司顶楼的对话。
“他甚至还故意让我误会,他为甚么要这么做?”
“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琳达,不,裴杉琳盯着她。
“什么?”
“你可真迟钝,唉,算了,指望你自己领悟是IMPOSSEBLE啦,我发善心告诉你吧,这可是他天大的秘密喔,千万别说是我泄露给你的,否则他会杀了我。”裴杉琳朝她勾勾手,后者乖乖凑上来。
“别看那小子平时又臭屁又拽,实际上,人家是开天辟地古往今来第一纯情男!他在念书时就对你一见钟情,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但他又没有勇气向你表白,所以只能像现在这样装疯卖傻在你身边阴魂不散。明白了吗?”狠狠喝了一大口水后,裴杉琳满足地抹了抹唾沫横飞的嘴巴,拍拍许诺僵化的肩膀。
“喂,你还好吧?”
许诺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然后,牙齿间发出犹如身处冰天雪地时的剧烈打颤,喀喀作响。
“你、在、开、玩、笑?”
他喜欢她?哈,就算天上掉下一百万,正好掉到她脑门上也没有这么荒谬。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相信。如果你觉得当它是个玩笑会开心些,那就当它是个玩笑好了。”
裴杉琳一脸平静地喝着水,许诺狐疑地盯着她。“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在骗我?”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也对。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相信……”
那个一天到晚只会嘲笑她的死鱼,居然喜欢她?开什么玩笑!但凡一个男生喜欢一个女生,哪个不会把女生当成宝般捧在掌心,只有他,拿她当泥般踩在脚底,踩完不够,还会指着她的糗样哈哈大笑,并在日后有事没事就拿出来刺激她。如果这是裴杉宇喜欢一个人的表达方式,那也未免恐怖了点。
“反正我已经告诉了你这个天大的秘密,作为那小子的姐姐,我已经仁至义尽。信不信在你。你也可以当面向他证实,不过我打赌,他绝对不会承认。我只是不想你们后悔,更不想让有情人错过彼此。”末了,裴杉琳以超认真的表情冒出这么一句。
许诺去经理室找裴杉宇。打开门,看见是她,裴杉宇明显地一怔。
“我来找你。”许诺直视着他。
“进来吧。”
裴杉宇的表情跟平时截然不同,没有半点嬉皮笑脸,反而有着说不出的凝重和沧桑。他淡淡地看她一眼,打开门。经理室里堆着厚厚的帐本,裴杉宇似乎无视她的存在,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点燃一支烟。
“找我有什么事?”
经理室的隔音效果极好,一关门,整个世界立即安静下来,仿佛只剩下他和她。
许诺一步步走近他,走近那个曾经令她觉得讨厌无比,现在却一看到他就喜欢到连胸口都疼痛欲裂的男人。原来讨厌和喜欢只有一线之隔,他们一路走来的情景历历在目!许诺不禁百感交集。一起相处这么久,相识这么长,到现在才发觉生命里的真命天子是他,上天是不是太会捉弄人了?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那年联考后,你明明可以跟我进同一所大学,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跑掉?”
第一句话,她就开门见山。
“我厌倦了那种枯燥乏味的制式课程,想出去走一走。”
“真的?不是为了逃避我?”
“琳达跟你说了些什么?”他的神情凝重起来。
“到现在你还叫她琳达?是不是故意要让我误会,为甚么不告诉我你们是姐弟?!”
就知道这个老姐靠不住,果然把他出卖了。看她一脸非要问个究竟的神情,裴杉宇暗暗下定了决心。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她放下自尊来找他,他却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许诺感到一阵心酸,忍不住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这个问题,她早该问他啊,多少往事,在此刻一齐涌上心头……
——在正式找到男朋友之前,把我当成备用胎吧。
——有的养花人,明知自己根本养不好花,哪怕他再喜欢那朵花,到头来也只会令它枯竭而死,所以他会放弃自己的独占欲,仅在一边静静看着那朵花生长,对他而言,只要那样就够了……
过往一切历历在目,没错,他是喜欢欺负她,气得她跳脚,可是背后却藏着沉默的关怀和温柔。他虽然表面上看她什么都不顺眼,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只要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那么自然,根本不需掩饰自己。
她出糗难过时,总有他陪在身边。她还记得校园绿荫下的初吻,他两夜飞奔而来的焦虑,除了他,今后还有谁肯为她风里来雨里去?
在这一刻,许诺的内心愈发清朗了,原来裴杉琳并没有骗她,更不是在开玩笑。
他喜欢她,他的确喜欢她!却一直不肯让她知道,为什么?
一阵无形的飓风吹乱了她的内心。
裴杉宇皱眉,一脸前所未见的既疲倦又无奈的表情,长久的沉默把她的心深深揪紧了。
“为什么不回答我?如果你不回答,我就替你回答。你喜欢我!其实你是喜欢我的!难道不是吗?一直以来……你都很关心我,是我自己太傻……”说着说着,她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不,真正傻的不是我,是你!是你一直处处隐瞒,所以我才会蒙在鼓里。为什么,你要让我变成这样一个傻瓜?”许诺抓住他的手指,对方指尖传来的热度,令她心脏一阵炙痛。
她那么激动,愈显出他的冷漠,这令她悲哀。那横直在他俩间的障碍是什么?
“你说话啊,看着我的眼睛!承认喜欢一个人,就这么难吗?好,你不说,我说。其实,我也喜欢你……”
“够了!”裴杉宇皱着眉,厉声打断她。“够了,许诺,不要再说了。”
裴杉宇锐利的眼眸犹如暗夜之焰,深深炙痛她的心魂。一股莫名的悲伤倏地涌上心头。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保持沉默,为什么,仅是吐露喜欢这几个字,竟会如此困难?颤抖着嘴唇,她凝视着他,泪眼模糊。
“不要再问我了,这里……并不如你所想的,其实它什么都没有……”裴杉宇深深按住自己的胸口。“如果你想从我心里挖掘出什么,很遗憾,你最终挖到的,将只是一具腐臭不堪的白骨!”
“忘了刚才的一切,我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否则,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为什么……”她真的不懂啊。
他不答,兀自站起来。无视她朦胧的泪眼,拂袖而去。就像一匹受伤的野兽,快得连她都阻拦不及。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他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第八章
心慌意乱的许诺。找到唯一能解救这段感情的救星——裴杉琳。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急,坐下来喘一口气,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等许诺冷静下来,裴杉琳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是一个关于仇恨与宽恕的故事。”
“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