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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动与自信,先是眼角微微挑起,随即是鼻翼、唇角,最终母仪天下的贵妃娘娘舒展开紧蹙了十余天的眉头,绽放了第一抹笑容。
正是这一抹荡漾的艳光惊醒了迷醉中的唐离,急扭头闪避之间,他竟感到自己的脸微微红了起来,有多久没有脸红了?这一刻的唐离对自己颇有几分恼怒,既为了那失魂落魄的失态,也为了那丢人的脸红。
见到往日沉稳飘逸的唐离居然露出如此满是孩子气的动作,杨妃再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这笑声传到楼下那些宫女耳中,她们猛地长吁出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对那位刚刚上去的俊俏状元郎充满了感激与钦佩。
以牙还牙正是唐离的心性所在,片刻的脸红过后,耳听到杨妃的笑声,心中气怒的唐离猛然扭过头去紧紧盯住杨妃,再没有半点闪躲。
只是他这样的动作益发的孩子气十足,而杨妃渐渐低落的笑声也因为他这个动作继续高扬起来。
看着眼前笑得花枝乱颤的杨妃,心底莫名生起一股无名火的唐离不加思索的蓦然一个跨步上前,居然就此将之拥入怀中,好在他面容凑上去的同时,总算恢复了一丝理智,者突如其来而又不受控制的一吻最终落在了贵妃娘娘光洁的额头上。
正是这一吻使杨妃的笑声嘎然而止,闻着唐离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直到额头湿热的感觉清晰无比的传来,她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年居然敢对她做出这等事来。
直到这一切结束,退后一步的唐离才真切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淡淡的恐惧涌起的同时,他看到适才笑得无比得意的杨妃此时却是一副呆呆的模样,而她那还迷散的眼眸中满布的都是不可思议。
正是杨妃这个发愣的神情使唐离瞬时间忘了恐惧,“大仇得报”的他露出一个清朗笑容的同时,手中的花束已轻轻递到了杨妃眼前。
杨妃伸过手来接过花束,恰在此时,唐离肩后那只调皮的五花蝶歇够之后翩翩飞起,正落在那束艳丽的花朵上,只是花上沾撒的果酒使它一停即起,再落下时已是在杨妃的熏香的提花披肩上。
“好美的花,好美的蝶!”轻轻一声微不可闻的呓语,杨妃脸上一闪而过的竟然是怀春少女的神伤,只是这种难得的纯情停留的时间极其短暂,再抬起头时,她已面做寒霜道,“大胆唐离,竟敢对本宫不敬!”
瞬间的一怔之后,少年看到了杨妃眼底的笑意,心中再无恐惧的唐离微微一笑道:“臣听说极西之地有一个金国,此国中人物皆是金发碧眼,而他们每见到尊贵之人时必行贴面吻额之礼。臣因久不见娘娘,一时心中激动之下难免失态,但也是这种失态才表明臣下对娘娘的敬意之诚,是以娘娘所言‘不敬’二字,臣万不敢受。”
唐离微笑间侃侃而言,杨妃先是还绷着脸,及至听到唐离近似赖皮的辩解终于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好一张利口,看来那三十七廷杖挨的不冤!”
说完这句话,杨妃又是一笑之后,低头嗅嗅花束后转身向楼中的茶几走去。
随意在案几边的旃檀上坐定,杨妃又瞅了瞅带着酒露的花束,浅浅一笑道:“阿离有心了。”
随手取过案几上放置的茶盏,唐离满斟了瓯中果酒,轻呷道:“鲜花送美人,娘娘美绝天下,臣原也想带些别的礼物来,无奈除了这艳艳盛开的春花,实不知还有什么东西能拿的出手,只能徒唤奈何了。”
“鲜花送美人!”抿唇一笑间,斜倚着案几的杨妃流波的双眸荡了侧坐的唐离一眼,“阿离,今天你的嘴抹了蜜不成?”
“臣实话实说,莫非也成了罪过?”拈了一颗马奶子葡萄刚入口中,唐离注目杨妃道:“否则娘娘怎能得陛下如此宠爱?”
听到“陛下”两字,杨妃脸上的风情浅笑瞬间消失无形,冷哼一声道:“宠爱?”
“是,宠爱!”点头之间,唐离却不再说话,屈指扣着案几,口中若合节拍的轻吟起一首后世脍炙人口的名篇来: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姊妹兄弟皆列士,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唐离吟至此处时噶然而止,杨妃沉吟片刻后蓦然色变道:“好一个‘温泉水滑洗凝脂’、好一个‘芙蓉帐暖度春宵’,阿离,这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亵渎本宫!”
再料不到杨妃居然与这两句话较上了真儿,唐离微微一个苦笑道:“这是臣自民间听闻的歌谣,其原作者已不可考。此歌将娘娘之美表达的如此淋漓尽致,娘娘又何必生气?”言语至此,他复又迎上杨妃目光道,“陛下对娘娘之宠爱已是天下皆知,莫非娘娘真个觉察不出?”
见杨妃不说话,唐离举盏将果酒一饮而尽后续道:“臣自幼也曾多读史书,然遍观前史,何曾有一后妃能得娘娘今日之宠爱?”
见杨妃只是不说话,站起身来的唐离绕室轻言:“君王之宠,来时如三伏夏火,去时则如深冬冰雪。‘花红易衰似郎意’,于常人尚且如此,何况抚有天下的君王。臣今日说一句大不敬之言,这世间最薄情之人莫过于君王,本朝后宫近五万人,其中半数皆是各地选进的貌美宫女,这两万余人,有谁不想博得陛下宠幸?又有谁不时刻念着能取娘娘而代之?半月以来娘娘绝不肯见陛下一面也就罢了,若是现在依然僵持,若其间有人乘虚而入,娘娘就不怕重蹈梅妃覆辙?”
听着前面那些老调重弹的言语,杨妃上不为所动,及至唐离说到了“梅妃”二字,她顿时全身一凛,随即口中叱喝出声:“大胆!”
杨妃未入宫之前,梅妃最得玄宗宠幸,随后新人换旧人,杨妃可谓是亲眼目睹这位失去了君宠的妃子是如何在一个凄清的院落中抑郁而死。只是这话从不曾有人敢与她当面提起,是以唐离此时所言实如一根尖刺般刺中她心中最恐惧的那个角落。
对杨妃的厉喝听而不闻,唐离转身冷然道:“娘娘怕了!”
四只眼眸紧紧对视,最终杨妃黯然低头,至此唐离拱手朗声道:“臣奉陛下诏令请娘娘移驾小蓬莱太液亭共赏美景,请娘娘起行!”
第一百四十三章…纷乱
听说贵妃娘娘即将去小蓬莱太液池与陛下共赏春景,花萼争辉楼中那些等候的宫女齐齐长出了一口气。说来,这些日子最难过的就是她们,天天战战兢兢大气儿不敢喘不说,还深恐做出个什么举动来惹恼了主子。这要命时节,往日顶多训斥几句,现在就可能要搭上性命。自杨妃与玄宗置气这短短半个月时间,已经先后有六个宦官并四个宫女做了杖下亡魂,想想都让人心惊胆战。
此时听着上面的吩咐要伺候换衣梳妆,宫女们脸色顿时活泛了起来,放下手中托盘,她们忙忙上楼伺候,因着玄宗对杨妃的宠爱,光是这内宫中专司为贵妃娘娘制衣的匠人就不下七百,各式衣衫更是多的能装满几座大殿,要从这么些衣服中找出最适合今天的那一件,还真不是个容易事儿。
唐离因是奉旨来促驾的,自然还要陪着她一起过去。贵妃娘娘梳妆打扮,他也便自到楼下等候。
等唐离再上二楼时已是近一个时辰之后了,见他上来,正自抿着唇红的贵妃娘娘随后打发了那些宫女,等他们都下楼之后,对镜而坐的杨妃手上不停,头也不回的柔声道:“久不梳妆,人分明已是憔悴的多了!阿离,你来看本宫美吗?”
见楼上留下的唯有一个宫女,而这宫女也是上次见过的,知道她是杨妃的亲信,唐离也就少了许多顾忌,缓步走到杨妃身后,就见那壁光可鉴人的江心镜中显映出一个雍容华贵的倾城佳人来。
满头乌发梳成高高的愁来髻,上面对插着一对来自海外,式样别致的水晶鹦鹉钗,发髻下描摹出一对玄宗最喜欢的涵烟眉,额间一点半月花子,面上却是淡抹腮黄。愈发衬的她那原本白腻的肌肤似牛乳一般弹指可破。
身披鹅黄押金洒花宫裙的杨妃盛装之后,看来着实绝色无边。尤其是这份绝色再加上十分的富贵气,愈发的使人不可逼视了。对镜而观的唐离刚看了一眼就如同刺眼般微微侧过头去:“西北有佳人,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臣以前进学时每见到这两句,都以为只是无稽之谈,心想着怎会有女人能美到如此地步?直到见过娘娘后才知‘倾国倾城’四字实在不为虚妄!”
避开镜中的杨妃,他说着这番话时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她适才长发披肩的样子来,一任那个眼神幽怨,满身烟火气的女子在心中滚了几滚,唐离蓦然觉得一种无来由的酸楚淡淡而来,口中已是长叹出声。
静静的花萼争辉楼上,突然响起的这声叹息显得如此突兀,却又意味深长。伴随着这声叹息,杨妃正理红妆的手微微一顿,在镜中斜了一眼身形有些惆怅的少年后,动眸抿唇之间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浅笑来。
“阿离,帮我挑一朵花簪上!”安静了许久,自己梳妆完毕的杨妃起身间柔声说道。
簪花为饰原是唐人时尚,尤其是在春日更是如此,唐离注视着案几上的花束,寻思了许久后终于还是抽出一支牡丹来,他素来并不太喜欢牡丹的浓艳,然而此刻却觉得唯有这支娇艳的牡丹才配得上杨妃的无双绝色与雍容气度。
伸手递过牡丹,孰知杨妃丝毫没有用手接的意思,反是微微将身子向唐离身前凑了凑。
斜眼看了看一遍侍候的那个婢女,见她只是目无表情的直视着上楼台阶处,心下松了口气的唐离明知此事万万不妥,终究还是忍不住拈着花枝向杨妃鬓间簪去。
两人身子靠的太近,阵阵馨香扑鼻而来。注视着这样一双盈盈流波的眸子,唐离几乎又有些意乱神迷了,而那只手距离杨妃的面容越近,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最终那只手有意无意间还是与那张倾国的脸庞贴做了一处,就在这瞬间,唐离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肤如凝脂。
红红的牡丹艳艳盛开在杨妃乌黑的发鬓间,白腻的肌肤映上一层淡淡的红,更添三分丽色的贵妃此时脸上简直要发出光来,等唐离终于抽回手时,才觉这短短时间里自己背上竟是起了一层白毛细汗。
微微做出个“大胆”的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的杨妃眼神荡过唐离,浅浅一笑间转身看了看镜子后,开言吩咐道:“备肩舆吧!”
那侍候的宫女自先走一步下去吩咐,杨妃跟随其后款款而行,只是将要走到楼口时,她却又猛地停步回过身来拿起了案几上的花束。
“既然是奉旨促驾而来,又为何要带这束花?”走过唐离身边时杨妃耳语般留下的这句话朝霞虹霓般飘逸而不着踪迹。
注目着杨妃一步步下楼的背影,过了许久,唐离才醒过神来跟了下去。
下得楼来,被一群宫女包围的杨妃微微抬起下颚,脸上熟练的挂起了那淡淡而尊荣的浅笑,这一刻她又完全恢复了母仪天下的神采。见到这一幕,长长松了口气的唐离竟有如梦初醒的感觉,再次回首看了看那道铺着纯白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