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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只怕东宫也难心安!”,毕竟是跟着玄宗十余年,杨妃这番话说的倒也是思虑周详。
听杨妃说到东宫,玄宗面色一冷的同时,倒也暗自点了点头,回头又看了凉王一眼后才道:“此事朕自有区处!”
杨妃闻言也不再问,只是心下不甘的她又将话题转了回来道:“唐卿忠心于朝,在凌州时生死不顾,莫非这回了京陛下真是要做铁公鸡,一毛不赏。”
“赏?朕当初可没让他去陇西!再则,你看看他在晋阳做的那些事,别的不说,单是挑起儒佛相争已是重罪,朕如今不罚他就是最大的赏。再说就算强自赏了他,爱妃那个干儿子岂能干休?想想他那死缠烂打的闹腾劲儿朕就头疼。”,半真半假的说完这些,玄宗因又微微一叹道:“年不满十八已是五品侯,国朝百年可曾有此先例?唐卿虽然忠心尽够,才学也佳,但年纪毕竟太轻了些,脾性度量都有待磨折。他这般年纪是能留给儿孙们当用的臣子,在朕手上擢拔的太快,一来儿儿孙们没了施恩的余地,于唐离自己而言,恐怕也非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玄宗这句话刚说完,就听暖阁外一阵脚步声响起,不片刻就见掀帘而进的唐离施了一礼后便向暖阁中侍候的宫人吩咐道:“把火笼搬离陛下远些,暖阁上面的帷幄也都去了,这阁子中的炭气也太重了些。”
玄宗笑着向那些宫人一点头,随即火笼被移了开去,暖阁上面遮蔽寒风的帷幄也被撤去,阁中人但觉神气一爽的同时,却又丝丝的寒意迎身而来。
杨妃起身替玄宗加盖大氅的同时,因转头笑道:“别再卖关子了,有什么宝贝都献上来吧!”
“遵娘娘旨意”,口中答应一声,唐离已转身挑开帘幕招了招手,随后就有一队尚膳监的宫人鱼贯而入。
第二百零三章…凉王(三)
搬离火笼,撤掉帷幄之后,暖阁中人感觉到呼吸清爽了许多的同时,也有丝丝寒气随着暖阁上半部的打开渐次传来,随着唐离的招手示意,一队尚膳监的宫人鱼贯而入,而好奇的玄宗边由杨妃为他披着大氅,边支起身子观看。
前两个宫人手中捧着的是一个泥金盘龙炉,泥金炉上放置着一个浑黄颜色的粗陶三足釜,此时这个专用于贫家小户的炊具中,正冒着丝丝的气雾,淡淡的清香随着这股气雾在暖阁中流淌升腾。
除了这具三足釜,其他尚膳监宫人手中的东西倒也简单,他们手中的托盘上盛放的是各式生蔬,在这万物萧索的寒冬,绿格茵茵的好不可爱。除了这些鲜蔬之外,还有各式肉类,只是与往日那些要么斩成肉脍,要么制成肥厚的干肉脯,甚或大块炙熟的肉不同,这些花色繁多的肉类都是取其生鲜,以刀功极好的御厨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儿,而这些肉片儿此时正卷作一团,肥瘦相间中红白两色交杂,颜色甚是喜人。
绿格茵茵的鲜蔬,红白相间的生肉片儿一一摆上了锦榻前宽大的案几,只看眼前这清爽的颜色,玄宗已是精神一振,将各式菜式细看了一遍后,笑着向唐离道:“若但看颜色甚是喜人,只是爱卿要朕等怎样食用?”
“陛下稍安勿躁,这不是有涮锅嘛!”,唐离口中边笑着回答,便帮着那两个尚膳监宫人在案几上放好三足陶釜,随后才又在一边的托盘中取过几个早已调制好的味碟放置于玄宗及杨妃身前。
后世冬天里,唐离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食用方式,穿越之后离别千年,今天缘于一时的灵感使旧物重现,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一片,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油然自心底而生,许多前尘往事的画面在这个片刻陡然涌上心头,以至于唐离伸向三足釜的手都有了微微的颤抖。
眼前的这一切都可以再现,但流逝千年的时光却难再回。“开锅喽”,伸手揭开釜盖儿,在喊出这句后世重复过无数遍的话语时,在漫天而起的白色气雾中,生性倔强的唐离微微红了眼圈儿。
泥金盘龙炉中炭火咝咝作响,在寒意渐起的暖阁中让人感觉分外温暖,而随着这一股浓浓的白色气雾腾起,这种由视觉转化出的暖意更是自玄宗等人心中油然而起,虽然只是一团普通的气雾,其中却别有一股温馨。温暖之意。尤其是在身遭寒意渐侵之时更是如此。
白雾散尽,玄宗探头看去,只见陶锅中乳白色的鲜汤翻涌,而在这翻涌的鲜汤中,嫩绿的鲜蔬火候正好的已被煮成了透明颜色,原本纯绿的叶子现在看来就像水晶一样动人,使人一见之下已是食欲顿生。
唐离取过镂金的象牙筷夹起一片鲜蔬,在味碟中浅浅滚了两下后,递给玄宗道:“鲜蔬火候正好,请陛下尝尝口味如何?”
滚热的鲜蔬入口,其中既有麻油的清香,又有葱蒜的调味,再加上香柔花汁的别致味道和鲜蔬的原味,这几下里交杂。对于从不曾见过这种此法的玄宗而言,这些独特味道的混杂一下子抓住了他的味觉,不等那片鲜蔬吃完,已是连连点头不已。“你们都下去吧,吃这种火锅还是自己动手吃的有兴味儿”,顺手挥退了那些凑上前来要帮忙的宫人,唐离给杨妃递过一双象牙箸后道:“陛下,娘娘请自便。”
“今日不是朝会,唐卿也坐下来吃就是”,杨妃这句话还没说完,颔首为谢的唐离已顺势坐了下来,与玄宗初次接触的试探不同,拿过味碟的唐离一坐下来之后便全力发动。
虽然自外表看来唐离风仪出众,但他有一个最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缺陷,那就是吃相实在太差,穿越来此后虽然言语穿戴上他都有了许多变化,但唯有在吃饭上,经过后世十几年的熏陶,最注重的就是稳,快,狠。
可能跟自小孤儿出身,挨饿多的经历有关,素来温文尔雅的唐离一吃起东西来还真是霸气十足,为这一点,李腾蛟及郑怜卿没少说他,他吃饭时还讲礼仪,那简直就跟杀了他一样难受,久而久之,既然改变不了,李,郑二人也只索罢了。就为这难看的吃相,上次往杨府赴宴时唐离还受过杨国忠好一番调笑,只是依然没能改过来,或者说唐离从来也没想到要改,与他而言,吃饭就是吃饭,若是连吃饭都不能尽兴,那活人也委实是太没味道了。
顺着丢下一些薄如蝉翼的肉片,再捎带上一些鲜蔬,丢下蔬菜的同时,唐离已带起了一筷子原本烫好的蔬菜,在味碟里滚上一滚放进口中,一股熟悉的味道好感觉传来,唐离在吃的同时,已是忍不住长叹出声。
这箸蔬菜吃完,刚刚丢下的肉片也已经烫好了,边丢边吃,面对时隔千年的美食,心情颇有些激动的唐离彻底忘记了顾忌,他的动作就如同一道熟练的流水线,边烫边吃,中间几无间断。玄宗及杨妃刚刚两箸下肚,唐离却早已伸缩往复了不下十来回。
见唐离这样子委实不雅,一直关切着他的杨妃不免轻轻咳嗽了两声,这本是意在提醒,谁知唐离闻声抬起头后,只是说了一句:“这肉切的太薄,下锅滚烫即熟,烫久了就显得老,如此就不好吃了”,一言既毕,复又埋下头去全力发动。
自唐离中状元以来,状元的声名,俊秀的面容,天子宠臣及宰相爱婿的身份自使他成为世人关注的焦点,这一年多来,除了上述的因素外,唐离最吸引人,或者说最为人称道的就是他的风仪,儒服白衫,飘逸淡远,正是这种散淡为年不及十八的唐离带来了名士之誉。这种誉称先是在民间,随后逐渐传入宫中。
但是今天,暖阁中上至玄宗,杨妃,下至那些侍候的宫人,总算大大的见了一回西洋景儿,美风仪,以温文尔雅著称的唐状元吃起东西竟然会是如此,只看他现在的样子哪儿还有半点名士气?尤其是目睹贵妃提醒而唐离犹自不觉。依然故我的憨态时,若非害怕君前失仪,那些侍候当值的宫人只怕是早已爆笑出声,饶是如此,他们的脸上也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这其中更有几人忍将不住的用手掩了嘴。
见唐离如此,杨妃尴尬一笑的同时正迎上玄宗的目光,二人稍稍一愣之后都是忍不住的大笑出声,见身边的唐离吃的如此香甜,玄宗近日萎靡不振的食欲也被悉数吊起。“睿儿,你再不来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扭头对正呆呆看着唐离的凉王笑说了一句后,被唐离刺激的食欲大起的玄宗也没了往日进膳时的漫不在意,一箸一箸丝毫不让。
见眼前这两个自己最关心的男人充满孩子气的动作,杨妃摇头苦笑的眼神中满布着温情,安顿好凉王在下手坐定的同时,贵妃娘娘因笑着说道:“睿儿你也看到了,这种吃法不讲人侍候,看看你父皇,今天也不立规矩了,你但尽兴就好。”
虽然实为父子,但凉王往日与玄宗共膳时哪次不是肃肃然如对大宾,此次放开拘束,对面有父皇做榜样,一侧有偶像风卷残云,少年心性的凉王哪儿还有什么讲究,自然有样学样的全力开动,一时间这场火锅宴真个是吃的热火朝天,礼仪尽废。
饭果然是抢着吃才香,这种吃法本来新鲜,此时食欲大起之下,玄宗竟是越吃越香,直到后来满头大汗后才抬起头来,虽然撤了火笼,但此时的他却觉得浑身发热,与偎着火笼的肌肤发热不同,这种热却是完全起自身体内部,只觉五脏六腑都是一片温暖,全身由内到外似被暖炉滚过一遍般,熨帖舒服的很。而闷了几天的身子在出了这一头淋漓大汗之后,原本闷闷的感觉转化为轻松的爽利,此时再吸一口自暖阁上部透入的寒气,那种清凉入体的舒爽简直难以言表。
大口呼吸了一番,脑言一片清明的玄宗低头看去时,却见身前的案几上三足釜中淡淡汤雾缭绕,对座的幼子及下左侧而坐的臣子正埋头大吃,没有了一道道的传膳,没有了这样那样的礼仪,在眼前淡淡汤雾缭绕带来的感觉平静而温暖,眼前的一切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真实,只是这种真实中却别有一股温馨之意,不知为何,玄宗脑海中就莫名出现了自己小时坐在父亲膝头吃食时的场景,在这一刻,原本早已忘却几十年的场景就这样突兀而又理所当然的涌上了心头,恰在此时,杨妃的目光淡淡迎来,看着爱妃笑容恬淡的脸上那自然生发的温情,一股迥然不同刚才的温暖在玄宗心间涌起,感受着眼前废除一切华丽及皇家礼仪后平凡的温暖,玄宗心中最为柔软的那根心弦被柔柔的拨动,不知为何,他竟感觉鼻翼处微微有些发酸。
“长安城里的小户人家进食时就该是这个模样吧?”,淡淡的雾气中,杨妃的声音柔柔传来,“说来也怪,怎地臣妾现在满脑子都是少时一家子聚在一起的情景。”
听着这柔柔的声音,看着爱妃脸上纯净流淌的温情,年过六旬的玄宗在发酸的鼻翼外,眼眶处也有了微微的湿润,似是为了掩饰这种不应该出现在君王身上的感情流露,扭头之间他已大声吩咐道:“来呀,去剑南春酿上来!”
“且慢!”,耳听玄宗的吩咐,正自吃的尽兴的唐离抬起头来向玄宗笑道:“陛下,臣现在举荐一酒,陛下此时饮之必然百倍爽利。”
“噢?”
“鱼儿酒,现在最宜就是鱼儿酒”,双眼发亮的唐离说完,也不等玄宗答话,已自向那正要应声而出的宫人道:“顺便送些鱼儿酒来,速去速去。”
见玄宗点头之后,那宫人随即赶忙的跑了出去。
血红的波斯葡萄酿注入琉璃盏中,晶莹剔透的小冰鱼沉浮其中,玄宗似唐离一般持樽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