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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过这巫谷寒心银蛇,雌雄结对,专门食珍珠而生。试试在百度搜索“书 包 网”
“难怪……”水沐清心下了然。难怪她要用丹青去换珍珠,竟是为了满足这两个家伙的胃口!只是明明水府里有数不尽的珍珠,只要是她堂堂水家少夫人想要的,哪怕是南海的黑珍珠也能为她寻来——却为何偏要去当铺换?难道只因……她不想欠着水家的?
是啊,不留一分意,不欠半分情,这样很好。眉玺,你真真是个明智的女子。
水沐清淡漠地抿起唇角,而后探指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条银蛇,那银蛇顿时僵化,死尸般地伏在珍珠上动也不动——乍看根本与精雕细琢的银耳坠无异。
“呵……”水沐清忍不住失声笑起,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不知她高兴起来会不会逗它们玩?思及此,他的目光又落在眉玺脸上,她依旧睡靥安恬,五官精致,似珍藏千年的上古瓷器,涤去了斑红驳绿的夙尘,出落得娴静而婉约——便如她的人。
可惜,瓷器没有心。纵然有,也是冷的。
水沐清又淡淡地移开目光,正要将那金钗恢复原样,此时大风卷了帘缦,飘进了雪花,恰有一枚落在那张纸笺上,融化成水。
而就在水沐清的视线落在那摊水渍上时,眸光豁然一亮——纸笺上竟有红字显现出来!
“原来如此。”他心中已有了数。原来是用栗砂墨写出的字。栗砂墨,本为江南四大奇墨之一,取胭脂膏、罂粟粉与豆蔻少女唇上血砂糅杂研磨而成,墨干字销,遇水重现。
水沐清当即破掌而出,掌心凝聚真气,霎时便卷了许多雪花进来,在他手心化开,而后便见他将水敷上纸笺,看着那些隐晦的字眼一个个清晰显现:我已研制出秘药,若想得之,拿水沐清的命来换。
不过短短三句话,却先后用颜体、柳体、和卫夫人的簪花小楷来写,且字字形准神更似,想必也是格调高雅之人。
“要我水沐清的命?啧,勇气可嘉。”水沐清恣意轻笑一声,用内力将纸笺烘干,重新塞入钗管内,“你会给他吗?嗯?”他的声音滑入她的耳际,虚飘飘的似笼着轻纱的梦,眼底的柔情刹那湮没,而后便见他将那支金钗重新插入她的发间,解了她的睡穴。
“夫君……”眉玺缓缓睁开眼睛,却始终不看他,“夫君早知碧琉当铺有劫,却不去阻止?”
不料水沐清却反问她一句:“我为何要去阻止?”他问得轻巧,眼角更有笑意温暖如春。仿佛他理所当然就该当一个冷眼旁观的人,不管不顾旁人的生死。
眉玺这才抬起眼看他,神色平静,“夫君之前想点妾身昏穴,也是不想让妾身身陷囹圄?”是呵,倘若她水家少夫人插手了,便是为水家牵扯来了江湖恩怨,便是——有损水家的名门清誉!
水沐清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可以这么说。”
眉玺淡淡一笑,不以为然,“其实夫君何必如此顾忌,凭妾身的三脚猫功夫,又岂有那个能耐插足半分?何况——”她顿了顿,而后摇头,“妾身自认没有扶贫救弱的善心,哪怕方才是火烧赤壁,妾身也只会当成是过眼云烟,烧过了便是过了。至于惭愧——或是自责之类的云云,也是从来没有的事。”
她这番话只是要让他明白,她眉玺只是个自私冷漠的女子,不足为人所爱。她对他的情,包括那些于日积月累中慢慢膨胀起来的思念——是那样微不足道的东西,蒸融了三年的浮华,早已不再奢求任何回报。甚至——她从来就没有奢望过他能回头看她一眼。
因为他——至爱杜妃夷,唯爱杜妃夷。
“你能安分守己清者自清,又有何不对?”水沐清淡淡皱起了眉,为她的妄自菲薄——眉玺,是这样温柔乖巧的女子——眉玺,是他的妻。他不允许任何人说她的不是,即便是她自己,“眉玺,你——是一个好姑娘。我只是——”只是不愿意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而之所以快马加鞭地赶回中原,相比于查出害死素白的真凶,更多的却是担心她的安危。然而这样的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的话,他绝不会告诉她。
听听她的形容,说她是——好——姑娘?眉玺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而后赶忙用衣袖掩住,同时捶了捶胸口,好像真真被这个词笑呛住了,“妾身已为人妻,夫君。”她笑意莞尔,倒也不介意他唤得生分——三年了啊,若是连这点小痛小痒的打击都承受不了,还真是对不住“傀儡”的称号了。
水沐清忽而伸手扳正她的肩,望着她的眼睛,“你是她的妹妹。”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许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对她的关心,对她的在意,仅是因为——她是妃夷的妹妹。
眉玺的脸色倏地变白。这样的回答,无疑比那些薄情寡义的句子更令她心灰意冷。这算什么?爱屋及乌吗?然而此刻她除了微笑,竟都没办法露出其他表情,“那可真是……妾身的荣幸呢。”
她转而掀开车帘去望外面的天色,马车已经驶过官道,就快到水府了。
车内又是许久的沉默,半晌,是水沐清先开的口:“眉玺,今年除夕我会留在家里过,一直——”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一直到明年春天。”
眉玺只是专注地望着车帘外的雪景,并不答话。
“我想听听你的回答。嗯?”水沐清的声音已近在耳畔,淡淡的,或许还会让人觉得温暖的吧。那么一瞬,他是真的希望她可以笑着接受。
忽略了早已冻得通红的手指,眉玺掀帘遥望的姿势不变,甚至动都未曾动一下。
“眉、玺。”
“噫?”眉玺这才转过眼,略微困惑地望着他,仿佛方才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她全然未曾听见。
“……”水沐清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他怎么忘了?这个女子最擅长的就是装耳背。只要是不愿回答的话,便全当听不见。但他只是想知道她的真实想法而已,真真有那么难吗?
“你有拒绝我的权利,眉玺。”他倾身靠近了她,神情是说不出的温柔以及太言不由衷的笑意,却像是某种与善意无缘的哄骗,“在我面前,你只管将心里的不痛快说出来便是。”
“呀,这可如何是好?”眉玺竖指掩唇。
刹那间额心的那朵梅骨终于燃起了火,是最绝美的,妖离的心火。
便听她接着笑道:“夫君从来不会为难妾身,妾身又要从何拒绝?”
此时言忌清亮的声音恰从前面传来:“到了,大少爷,少夫人。”
第三章 酒酿·花茶
几日后的夜晚,水府书斋内的青灯骤然被点亮,寂寥的火光映着榻上男子寂寥的倒影,长发披散更添了几分倦意。窗户开了小缝,有风盈袖竟是泻得满地月华斑驳。
水沐清翻身下床,推开窗子。窗户朝着后院,恰好让他瞧见树梢托着那明晃晃的玉盘,这皎洁的明月却只照得心绪更乱。
“明日便是十五了……”对月空叹,水沐清想起三日前送来水府的那张请帖——是远在淮南的荀初郡主遣人送来的。下个月十九,渊王府有喜宴,要他——“务、必、亲、临”。
想到信末那铿铿劲烈的四个大字,他不禁觉得好笑,荀初郡主大大小小的邀请自己已经婉拒过不下十次,一如婉拒了她多少次的心意。但这一次,他并不打算推辞。
心里早已有了打算,转身时却闻轻轻的叩门声从外面传来:“夫君……睡了没?”
“眉玺?”水沐清扬眉一讶,她怎么会来?还是挑这样的时间?
事实便是——两人成亲近三年,却从未同房过。她住她的萃倚阁,而他——每次回府都会独留书房过夜。
水家的老爷夫人去世得早,二小姐水沁泠为当朝女丞相,久住京城;三少爷水源沂自成亲后也常被妻子云绛砂拉出去游山玩水,鲜少归家。因而家中之事全由大少爷水沐清一人说了算。即便他这般冷落妻子实在不合礼数,却也无人会说句不是。
何况他这两年忙于西域经营,水府上下的事大多数交由戚总管去打理,他无暇过问。或许哪一天他在外面另娶妾室也不足为奇——而这一点,他的妻子早已看透。
“这是妾身刚为夫君做好的冬衣,原是预备着过年穿的——”书斋门开,眉玺笑着将整齐叠好的杏色厚衣递给他,却并不打算进屋,“方才才想起来,那些绣娘们今年都留在水府过除夕,夫君定是不缺新衣穿的。妾身——”她依旧低眉顺目,神色却有些无可名状的拘谨,“妾身的绣艺远不如她们好,衣襟和袖口处绣的几只蝶都是歪歪斜斜的。若是过年穿,定是要让旁人笑话了去。但——如何是好呢,衣裳都已经做了,夫君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闻言,水沐清却难得舒怀地笑起来,“既然是新衣,那就留着过年穿吧。”他爽快地伸手接过,并顺势捉住她的手腕将她引进房里,“外头风大,进来说话吧。”
眉玺的脸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大自然地抽回手,“不了夫君,时候不早,妾身还是先回去比较好。”说罢就要转身往外走,却被身后的人唤住——
“慢着。”
水沐清略一旋身便拦在她面前,并轻巧地阖上了门,“有件事,我还要寻你的责任。”他扬扬眉,俨然一副郑重其事的口吻。
眉玺略微惊惑地对上他的目光,心弦却紧了几分。这几日来只见他存心隐瞒,分明是不愿揭露她的真实身份,甚至连素白的死都未曾听他提起过,如今却——
“之前你明明告诉我——家里一切都好。”水沐清背着手往里走,一字一顿有板有眼,“可是戚总管的病——真教我担心得很呢。你身为水家少夫人,好歹也该体恤一下民心吧?嗯?”
说的却是事实——戚总管这两年来时常咳嗽咳血,原本硬朗的身体每况愈下,每天喝何大夫配的养生花茶也不见好转,为此没少让府上的丫鬟们操心过。
“因为他……”喝的是有毒的茶花啊。眉玺将下半句话咬在齿间,他又怎会知道——瑾苑那边的花泥里有毒,而戚总管喝的养生花茶却是拿种在瑾苑里的茶花为引的。
“茶花四六朵,仙鹤草三钱,莲藕一两——”水沐清脚步倏顿,而后轻笑,“白茅银一两,以六碗水煎成两碗,分三餐服用,可治咳嗽、咳血。”他转身看她,话语里藏着模棱两可的意思,“眉玺你道,这药方究竟灵不灵?我——该不该让他继续喝下去?”
眉玺的视线方巧错开了他的,“既然夫君已经回府,自然该由夫君做主。”她——不想管。
水沐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岔开话题:“眉玺你来,帮我看幅图,如何?”他走到紫檀雕螭的香案前,取出一直藏在袖中的那副绣图,好似很放心地在她面前展开——
锦图绣的是江南春意,青石古道小桥流水,疏密有致的垂柳上头雁字成行,纷飞的柳絮斜天漫过眼。看得出绣图的人是颇费了一番苦心的,图上每一片叶,每一块石都栩栩如生。而绣图右上角还有五言《咏春》诗一首:帘掩绿满梢,屏鹊枝上闹。飞絮漫过塘,芙蕖花开好。馥馥兰香溢,融融春光昭。
并不甚出彩的诗句,瞧那格律应是朝八句律诗方向而作,可惜只绣出六句便没了下文。
“这是素白绣的,她最擅长反绣工艺,两面都成锦。可如今这手艺怕是要失传了,所以我想——”水沐清倾身贴近了她,目光暧暧,令她分辨不清里面的真意,“将这最后一幅反绣图做成彩衣,穿在你身上,可好?”
眉玺的眸中流光忽闪,还未等水沐清觉察出那道精光究竟意味着什么时,她忽然激动地大退一步,她退得太急太切,以至于宽大的衣袂顺势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