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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迅速漫上心头,那眼中的恐惧之意竟连苏茉尔看着有些不忍起来,她不曾想这位惠妃娘娘如此不惊吓,她好意点醒她一番却把她吓成了这样。终究还是有些不忍,苏茉尔道:“娘娘也不必忧心,六宫里的事,除非太出格,太皇太后纵然心中有数,也不会亲自过问的。娘娘知耻而退,亡羊补牢,也还为时不晚。”
乐薇知道这是苏茉尔好心,向着她报以感激的一笑:“多谢苏嬷嬷提点,乐薇险些招上大祸。”苏茉尔淡然道:“大祸如今倒也没到那个程度,只是你好自为之吧。”言毕也不再和乐薇多话,转身极度优雅的踏着花盆底消失在长廊中。
站在原地,思虑再三,看看时辰还早。乐薇终于下了决心,转身向着敬事房而去。
“啊?惠妃娘娘,您怎么来了?”敬事房主管王贵无比清楚这主子目前的受宠程度,见她亲自来到敬事房,顿时巴结无比。尤其是,他一直觉得,这位突然受宠的惠妃娘娘,像极了以前上书房的第一红人元公公,因此更觉得她神秘莫测,不愿轻言得罪。
“我身子不舒服,从今儿起,撤了我的绿头牌。”乐薇淡定的说着。王贵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娘娘,恕奴才耳拙,您方才是说……撤了您的牌?”历来后宫妃嫔,暗自巴结他们敬事房,不外乎就是在牌子上下工夫,谋个显眼的位置,好能让天子翻牌的几率大一些,可是这位正得圣宠的主子,却亲自来要求撤了她的牌子?任王贵是个人精,却也想不通缘由。
“这是皇上和我的意思。”乐薇知道跟这些人不必太过客气,你越强势,他们才会越觉得惹不起,才不会多问多言。
果然这句话很管用,王贵沉默半晌,见惠妃说了这句就没有往下说的意思,说起撤牌来如此淡定,又抬着皇上的大旗,王贵只当是他二人玩的什么小乐趣,哪里敢深问,当下依言撤了惠妃的绿头牌,乐薇才安心离开,算着时间,马不停蹄的赶到慈宁宫。
☆、惊险
此刻已经有几宫嫔妃到了慈宁宫,都由太监们张罗招呼着喝茶吃点心,随意聊着天。乐薇到的不算晚,只是其余几宫主位妃子,如宜妃郭络罗氏,荣妃马佳氏都是带着本宫的其它贵人、常在等小主一起,乌压压的一大群,而乐薇的翊坤宫却是她独居,一直没有安排小主住进去,因此妃位之中,就她一个人是孤家寡人,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之余,又显得与众人那么格格不入。
宜妃郭络罗氏是个火爆性子,对于惠妃的专宠早已是心中不满了,因此见着乐薇一个人来了,便冷冷的道:“惠妃妹妹果真是好福气,皇上心疼妹妹,偌大一个翊坤宫就给妹妹一个人占着,又不用像我们这样费心思管着一大宫人,真是好清闲啊!”乐薇尚来不及应对,宜妃的话早已像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连锁反应之下,其它妃嫔早已附和着七嘴八舌起来,就算乐薇此时要开口,都找不到空子。
然而苏茉尔适时的出现刚好解了乐薇的困局,大家一见着她来,俱都自觉的住了口,既然苏嬷嬷出来了,太皇太后也定然即将要出来了。苏茉尔已经有了些皱纹的眼淡淡的扫过一众嫔妃,略微向众人一福:“老奴向各位主子请安。”略一顿,恭谨的神色已经收起,换做凛然不可犯的庄严:“太皇太后谕旨:今儿个晨省免了,惠妃留下。”
每个人都凛然领旨道:“臣妾等恭请太皇太后万福金安,臣妾等遵旨告退。”一众妃嫔磕头毕,都或多或少或有意无意的扫了她这个点名被留下的惠妃一眼。太皇太后的秉性她们太清楚不过了,这个专宠后宫的惠妃被太皇太后点名留下,会有什么好事等着?只想着就让好些个人偷笑了。
不用抬头,乐薇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幸灾乐祸的眼神,而在这众多的眼神中,她却似乎感觉到两道不同的目光,循着自己的感觉在人群中扫去,她募然一怔,竟然是她!
那一天她降临这里,第一个正式遇到的便是她,浣衣局的卫琳儿!那时她是多么鲜丽明亮的一个女子,有些小小的骄傲任性,不过一年未见,怎么变得这样落魄?一双曾让乐薇都觉得怦然心动的妙目里,盛着深不见底的哀伤。她藏身在钟粹宫的主位敬嫔后,在场这么多宫人,她的衣着妆容是最朴素的一个,朴素的衣着以及刻意畏缩着的自己,若不是她瞧向乐薇的目光着带着十分的惊讶和探究,乐薇恐怕自己永远不会在人群中发现她的存在。她就像是妃嫔中的隐形人一般,微弱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感觉到乐薇的目光寻了过来,卫琳儿骤然一缩,飞快的低下了头,却掩不住心中的震惊:这位宠冠后宫出身显赫的惠妃娘娘,怎么会那么像当年她遇上的太监小元子!此刻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不知事的卫琳儿,从突然的得宠到突然的失宠,当时她如在云雾中,后来逐渐的明白都是因为那张布,那“元华”二字之故!那个布团却是得自小元子。小元子原是皇上身边的太监,可是当她想到要寻小元子问个究竟的时候,却传来了他失足落进荷花池淹死的消息,于是她以为,这一张布团里的迷,将是永远也解不开了,而解不开这个结,她也许永远也不能再得到皇上的宠幸,凄冷人情寒凉的后宫,将困死她的一生,她会在孤独绝望,受尽众人践踏中一直到老到死,可是她不甘心啊!她还这样年轻,她曾经有过他的骨肉,却也因为他的不闻不问莫名其妙就没了,她也还惦记着他的样子,纵然他弃她如同敝帚,奈何她的一颗心,早已栓在了他身上。她想要回到他身旁,哪怕只一眼,让她看看他也好。
对玄烨蚀骨般的思念让卫琳儿突然勇气百倍,她再一次抬起头,看向了人群中的焦点惠妃,准确的对上了她美丽无比的双眸,以眼神传达她晦涩的讯息。她地位卑微,想要主动出宫寻惠妃说话,那是不用想的,首先钟粹宫的主位静嫔就不会同意,再说,就是同意,她怎么解释她寻惠妃,是要说些什么呢?如此只能让惠妃来主动找她,她只有这个机会,因此她牢牢地盯着乐薇,拼着被人发现她异样的风险。然后她满足了,低下了头,因为她已经发觉惠妃看着她眼里的异样,这已经足够了,惠妃觉察到了,至于事后她是否会来寻自己问个清楚,就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了。听天由命吧,卫琳儿脸色惨白,微微闭目,深吸口气,起身随着钟粹宫众人退去。
人流像是刹那间退了个干净,慈宁宫中突然透出迫人的静谧,一种危机感募地浮上心头,乐薇突然有些害怕有些后悔,她为什么不先回宫带上芝兰,那样至少如果太皇太后要在慈宁宫对她动手,她还有个人可以去向玄烨通风报信,可是现在……如果太皇太后真要她的命,纵然她有不死之身,只怕也会被传扬出去,真正成为祸乱宫闱的妖孽,烈火焚身也说不定。一阵冰凉从后脊背骨中传来,乐薇下意识的左顾右盼,想要找个可以去乾清宫通风报信的人来。苏茉尔似乎看透她的心思:“进去吧,太皇太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不必看了——就算皇上在这里,还能为了你和太皇太后对着干吗?求人不如求己!”
一句求人不如求己如醍醐灌顶一般,一下子让乐薇收摄了心神:“别怕,玄烨固然顾忌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又何尝不顾忌玄烨?经历了和福临的母子反目,她或许更加的珍惜和玄烨之间的祖孙感情。打老鼠忌着花瓶,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除非她觉得我真正威胁到了玄烨的江山社稷或是他们祖孙之间的感情。”心念电转间,乐薇已经定下神来,随着苏茉尔来到慈宁宫偏殿,太皇太后正对着观音佛像虔诚祷告。
乐薇不敢打扰,静静的垂手立在下方,苏茉尔上前轻轻的在太皇太后耳边道:“老祖宗,惠妃来了。”太皇太后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仍是给观音上完了香宣了佛号才转过身来。扶着苏沫儿的手坐在炕上,乐薇忙上前下跪问安:“臣妾纳喇氏请太皇太后安。”太皇太后却没有叫她起来,只道:“抬起头来。”
乐薇忐忑的依言抬头,正对上太皇太后带着威势审视的一瞥,乐薇心头狂跳,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从她威严的目光下逃离。
“苏茉儿,看看啊——”太皇太后意味不明的指着乐薇,“好个美人胚子啊,你瞧着比先皇的董鄂氏如何啊?”
乐薇听太皇太后提起董鄂氏,心头一跳,看向苏茉儿的眼光顿时充满了哀求,只盼这位苏嬷嬷能替她说句话。苏茉尔却当没瞧见乐薇的眼光,笑着答道:“依奴才瞧着,惠主儿这才是天姿国色,那董鄂氏不过稍有些妩媚,怎么比的上?”
乐薇心里乱跳,不知这才在外间对她示好的苏嬷嬷怎么一转眼又把她往火坑里推,明知道太皇太后见不得后宫绝色,却偏还要夸她绝色。
“嗯,苏茉尔,你的眼光还在啊。”太皇太后突然就转头向了乐薇:“看来玄烨的眼光也不错啊。”
乐薇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了,叩了下头:“臣妾原是哥哥失落关外的妹子,吃着苦长大,比不得宫里其它的娘娘都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因此虽进了宫,时间却不长,虽然谨言慎行,却难免行差踏错。若是臣妾不懂规矩犯了老祖宗的忌讳,还请老祖宗不吝教导,但凡臣妾能做到的,臣妾绝不推辞!”
太皇太后笑道:“瞧你这可怜见的,我不过是瞧着皇帝喜欢你,因此叫过来看看,说说话儿。你竟吓的这样?你倒是说说,你自己做错了什么啊,要来我这里请罪?”
果然姜是老的辣啊!乐薇一开口就被她抓住了把柄,分明是她兴师问罪,到头来倒弄的是她畏罪自首了。苏茉尔看了一眼乐薇,正待开口,太皇太后一摆手:“别又来乱作好人,你不许说话,让她说,她自己说。”
乐薇咬着唇,只觉得这一刻如此难熬,似乎连头上的青丝都要熬白两根,好半晌才艰难开口:“臣妾实不知道身犯何罪,还请太皇太后明示。”
太皇太后冷冷一笑:“你已经自言行差踏错,又说什么不知道身犯何罪?打量着如今我不管后宫里的事了,你们这些狐媚子就要反天了吗?好好儿的一个福临,给董鄂氏毁了,如今好好的一个玄烨,也要让你给毁了吗?!”博尔济吉特氏的话声色俱厉,乐薇只觉自己簌簌发抖,在她面前几乎要支持不住,软倒在地。
可是想到和玄烨的将来,如果她此刻在慈宁宫认罪,太皇太后懿旨以下,就算是玄烨再不情愿,也不能公开拂逆皇祖母的懿旨。否则他这个不孝天子,就会失民心,连皇位都坐不稳。为了她和他的将来,为了玄烨,她绝不能认!
想到进慈宁宫之前已想透的关节,乐薇把心一横,突然抬头对上而来太皇太后锐利的眼:“先皇和董鄂娘娘的事,臣妾后辈之人,知道的不多,本不该妄议。可是太皇太后直言先皇毁于董鄂氏之手,臣妾不敢妄自认同。”
“你——”太皇太后没想到这个一进门就乖顺无比的惠妃突然会变得这般强硬起来,竟然敢直言反对她话中意思。
反正已开了头,乐薇索性放开一言:“皇帝也是人,江山和自己心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