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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和李鸿章已经快入京了,“太后的意思,是要在这三人之中选出新的大军统帅?”
“不错,西北的战事无论如何都要有重臣去主持的,这些年打过仗的就这么几个了,都是平定过太平天国的,这么几年,以前的功夫想必也没拉下,大清开国以来,就一直在西北用兵,所费钱粮实在是天文数字,如今也不敢说希望一劳永逸,但是起码若是平定,要安稳个百余年才可。”
不仅仅是从清朝开始,直到21世纪,西北都是中国一直头疼的问题,清朝初期都是和蒙古准格尔等部一直纠缠不清,等到乾隆皇帝杀完了那些蒙古人,最后平定了大小和卓之乱后,倒是有了百余年的清闲,可蒙古人势力弱了,信仰伊斯兰教的本地土著趁虚而入,一直蠢蠢欲动的俄罗斯人也渗透进来,所以又有阿古柏白彦虎等人起来闹事,慈禧太后对着林福宇的法子十分激赏,这虽然不是堂堂正正兵家之事,但是细水长流,润物无声,说不定就能有奇效。
于是商谈完这些军国重事,也就是这些烦心事,大家伙也明白,时候到了年下,也该说些吉利事儿了,文祥也兼任着内务府大臣,“今个年初一群臣入宫朝贺之外,惯例也是要请太后升殿,接受群臣朝贺,以作元旦之礼,年初一也是皇上的万寿节,除夕大宴之外,还有年初一的赐宴,今年西北战事吃紧,国用紧巴巴的,僧王又为国捐躯,请太后的旨,不如免了其中一道赐宴才是。”
好么,刚刚说准备说着喜庆的事儿,文祥说的又是不好的消息,慈禧太后正是喜滋滋地准备接受群臣的朝贺,顺便年下收一些奇珍异宝来,虽然赐的礼更多,但是这流水般的进来,看着也是爽的,但是文祥说的在理,慈禧太后点头,“这年下的大雪怕是不得停,那就罢了除夕的赐宴,大家伙一年到头都是困在这里,除夕的时候总是要陪着家人的,文山说的在理,除夕的赐宴就掬了吧,你们不在外头,我们自己也痛快些,年初一再入宫朝贺皇帝诞辰就罢了。”
“是。”又说了年节的赏赐,这隐约等于就是后世的年终奖了,京中物价极贵,京官又是俸禄不多,多少发点让大家乐呵乐呵,太后又说把除夕赐宴的开销也一并折了银子发给赐宴有份的百官,如此以来又是最好了,从古至今,给现金总是最好的。
外命妇等诰命也要入宫朝见,“每年的福晋诰命入宫朝见,来来去去都是这些人,倒是不热闹。”太后说话,“初一就让外命妇们带着自己的孩子进来,热闹热闹,不拘男女的。”
太后这话一说出来,大家伙都是脸色各异,宝洌济抖磐房戳丝垂淄酰扒坠蟠蟪济堑纳倌瓴趴。壹锰伲米拍杲诘氖焙颍踩梦仪魄普庑┎趴 !�
这原本是小事,虽然寻常男子不宜进入内苑,但如今皇帝还小,尚无嫔妃,所以也不虞有此层担心,恭亲王应下,又说了说一些春节过后官员升迁的事情,之前定下将浙江省的六科提拔为官员,定评级,另设置衙门的事情准备实行下去,于是就散了。众人出了养心殿,宝洌Ф宰殴淄跚那乃档溃罢庋樱侍笠噬涎『罅恕!贝蠹椅ё殴淄趿成饕欤侍竽训勒娴暮敛痪炝嫡獗疲急赋妨保�
第353章 五马进京(一)
正月二十六,承旨入京的督抚们都已经入京,休养了些年,身子也差不多好转的胡林翼也已经早早在京中等候,太后已经召见过几次,见胡林翼的身子确实已经好了,过了年就准备大用。谣言又说曾国荃进可统帅十二镇西北平叛,退可代替彭玉麟,接管北洋水师,一时间炙手可热。
胡林翼寓居在湖广会馆里头,他素来不喜热闹,但是这一日,湖广会馆请了弥勒佛开光,又花了千金请三庆班的版主程长庚前来唱堂会,湖广会馆里面热热闹闹的,胡林翼来了兴致,也叫人找了一个僻静的顶楼隔间,一个人坐着一个小厮伺候着预备着看戏。
方才坐下没多久,导戏的前奏刚刚响起,外头就连篇的起了请安之声,“给抚台大人请安哪!”
“老父母大人安好!”一连串的阿谀奉承之声把后台的丝竹之声都淹没了,那个小厮好奇的从楼上看着下面人头噪杂,胡林翼纹丝不动,只是轻微得摇摇头,叹气一声,几个戈什哈趾高气昂挤开众人,蹬蹬蹬的走了上来,到了隔间,倒是轻轻敲了敲,“标下给总督大人请安。”
“我已经不是总督大人了,闹这个虚礼作甚。”胡林翼没有转身,只是听到身后的门咿呀打开,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对着小厮说道,“你退下吧。”
“你叫小厮退下,谁来伺候老夫?”
“润芝兄在前,自然是小弟给您倒茶了。”胡林翼转过头,看到满脸自得之色的曾国荃大马金刀得坐在自己对面,“我今个难得出来听听戏,你又要搅我,实在是恶客。”
“润芝兄乃是我们湘军之中一等一的智者,我老九虽然莽撞,但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曾国荃给胡林翼倒了一杯茶,“如今这一头雾水到了京师,正是要来问兄长的大计。”
“你如今已经是封疆大吏,圣眷优渥,能在湖南执掌一省。”胡林翼偏过身子,看了一眼,登台亮相的程长庚,这位徽戏第一人方一登场,就引得喝彩连连,“还需要问我这老头子什么计谋。”
曾国荃对着胡林翼的态度不以为然,“兄长是从湖广总督卸任下来的,论起来还是我的老上官,怎么谈不得?入京之前,兄长要我入京第一个就要听润芝兄的。”
程长庚出场了,他的做工身段,一招一式,都是遵循老徽班演法,绝不稍逾规矩。他的投袖、扬袖、捋髯等小身段,也无不讲求端凝肃穆,端的是端庄大气,虽然未曾通报自家姓名,但是众人皆知这必定是一位态度威严,架势雍容的封疆大吏。
“老九,你既然问了,我也就不得不说了,咱们是通家之好,也没什么话不能说,虽然说了得罪你,你入京以来,怕是得意过了头。”胡林翼说道,“你瞧瞧别人家,入京了可是像你这样飞扬跋扈的?”
曾国荃笑道,“兄长说的什么话,弟久未进京,京中的乡亲好友自然要一一拜会,所以走动频繁了些,实在不敢称之为跋扈。”
“你说的也不错,此事是小节,大作了也无妨,我且不说你。”这是个人风格,胡林翼低调谨慎,但是曾国荃素来喜排场,“我只是再说一句,这四九城神仙多了去,不要无意中得罪了谁就行。”
曾国荃唯唯诺诺,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胡林翼见其不以为然,也就不再说了,“我且问你,彭雪琴的事儿是你搞出来的不成?”
“兄长怎么如此说?”曾国荃有些惊讶,“雪琴乃是湘军袍泽!”
“但你又上折子弹劾与他?”胡林翼眯着眼看着曾国荃,程长庚演的徐谦已经开口唱了,一时间外面叫好声连天,“这事儿透着稀奇古怪,你说,是不是你的手笔,要把彭雪琴搞倒?”
“这事儿出来,我自然要随声附和了。”曾国荃笑道,“雪琴他行事不检点,这点小事都处置不好,我瞧着机会,既然大哥想要他下来,我自然要跟着弹劾才是。”
“你也觉得这是涤生兄的主意?”胡林翼古怪得看着曾国荃,见曾国荃点点头,“京中人人都说雪琴此事乃是你家大哥出手的,可我知道却必然不是,这样的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些,好不容易交出了兵权,且轻松自在了几天,难道还要上赶着把水师收来自己操持?可这样的事儿,你居然还上赶着去做了!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消息一出来,我就知道必然和南边脱不了关系,威海道可是湘军出来的老部署,所以一开始,我就知道是你的手笔,之后你又跳了出来,要让雪琴好看。”胡林翼看着曾国荃,“老九,你和我说,在这里无妨,是不是你的意思?”
“委实不是我的意思。”曾国荃摇摇头,“我一直以为是大哥的意思,说起来,彭玉麟原本也是忘恩负义的。”曾国荃说着有些恨恨,“大哥当年这样子的器重他,把整个湘军的水师都交给了他,从来不疑有他,但是他被中枢看中,一跃成为北洋水师提督,这一下子就和大哥生分了,且不说这原来湘军的水师老部下多有贬斥的,就连我旧日想安排几个得力的人进去,他都推三阻四的,润芝兄,我说实话吧,这事儿我不知道,我原以为是大哥出手的,如此我也是顺水推舟落井下石,恰逢其会而已,而且说实话,老弟看着北洋水师提督那个位置,确实是心动的紧,如今有这个机会,岂能不动手?”
徐长庚今日演的是徐谦,只见他唱了一段西皮原版,“刘玄德他生来仪表英俊,抱经纶仗仁义果有才能,倘若是他能够执掌此郡,满城中众黎民定受厚恩。”
“你想的不错,可是你大哥在金陵,你就永远别想去要北洋水师的位置!”
胡林翼一语刚刚落地,徐谦边上青衣的糜竺就开口接唱:“诸公不必心烦闷,西听我糜竺说分明,你若要将徐州让他掌定,必须要想良谋让他应承。”
“润芝兄怎么这么说?”曾国荃微微惊讶,“我难道还比不上彭雪琴?”
“论军功,自然是你这个血战金陵的功臣为先,论资历,也是你,雪琴可是还没任过督抚的重任,可是啊,老九,这不是论资排辈的时候,你以为,你那个大哥坐镇江南,堪称江南王,当年的吴三桂怕是都没有这样保举何人就是任用,弹劾何人就即可贬斥的权势!灭国之战,得了如今的公爵之位,洋务肇兴又在两江,这样轰轰烈烈的权柄,如今做了几年两江总督了?”
“这?”
徐谦继续唱道:“为此事终日里我焦愁烦闷,这件事好叫我无计可行!”
“如今马上就同治七年了。”胡林翼听着徐长庚的唱词,手在茶几上打着拍子,“算上先帝的时候,也有十三四年了,两江总督做了这么久,京师之中有两江王的称呼,你以为没道理?”
“可安徽有江忠源,江西有沈葆桢。”曾国荃反驳道,“这两个人可是和大哥不是一条心的。”
“糊涂。”胡林翼摇摇头,“沈葆桢虽然是林文忠公的女婿,家世渊源聊得,可也是从大帅幕僚里头出来的,江岷樵更不用说,就是湖南团练出身,这两个人可是实打实的湘军之人,你真以为就像表面一样,两人对着大帅不服气,日日弹劾你涤生兄?我就问你,你真以为左督也是和曾公不和?”
曾国荃似有所悟,“这几个人都是干臣,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虽然有所分歧,可也不会如此难看,也不会将关系搞得如此之僵。”
“这一切难不成只是为了避免中枢猜忌不成?”
“不然你以为,就算曾公交出了数万的湘军精英,还能稳坐两江总督的位置?”胡林翼摇摇头,曾国荃果然不是什么当官的料,日后有机会,还是让他单纯担任武官罢了,“彭玉麟为何远离曾公,无非是避嫌!好么,如今出了这出好戏,彭玉麟是要真的投向一方了,但是必定不是重新倒向曾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