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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珙也看了一眼棋局,也说皇孙这种下法,很难招架的。朱瞻基跟着李谦出去了。只有一个端茶上水的小太监留在门外。
解缙注意到,墙上新添了一幅《虎彪图》:一大虎,三小虎正嬉戏。朱棣说:“这是朕学着画的,你们看,画得如何?这虎像不像?”
解缙向来不会顺情说好话,他说像并不难,难的不是形似,而是神似。这也对。朱棣也不跟他计较,反而说:“请解爱卿为《虎彪图》题字如何?”解缙说:“那不是狗尾续貂了吗?”虽是谦词,也不中听。
朱棣说:“你为什么不能锦上添花呢?”解缙便拿起笔来,蘸饱了墨,站在画前,稍一思忖,潇洒地题了四句诗:
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
唯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
写毕,他解释说,虎虽凶,也有爱子舐犊之情。皇上做此画,是皇上心中有割舍不下的骨肉情怀呀。
这首诗简直是深入到朱棣心里去了,他大受感动,眼里泪光闪闪。
朱棣借这个话题说,请他们二位来,是想问立太子之事。诚如百官上表所言,再拖下去,恐有祸乱。解缙还是老话,他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皇长子仁孝宽厚,天下归心,这是帝王之资,当燕王世子时已为天下人所拥戴,他不知皇上还在犹豫什么。这带有指责口气的话令朱棣很不高兴。但他忍着没有发作。
袁珙也说:“周王上表请立皇长子为太子后,隆平侯张信,还有黄淮、尹昌隆几十人又接连上表请立,这便是呼声,拥戴的呼声。”
朱棣说:“那天张信被朕把门牙都打掉了,你们也听说了吧?”说这话并没有愧悔之意,反倒像是威胁。
解缙早听说此事了,皇上向张信透露了想立皇次子的意图,他于是说事干天常,这是违祖制乱天下,又有对太祖高皇帝大不敬之语,这才惹怒了皇上的。朱棣冷笑一声,仍有余怒,他忽然对袁珙说:“测测八字如何?你不是神算吗?”袁珙说:“好啊,皇上自从开了顺风船后,就不信这个了。神算有时不如人算啊。”解缙窃笑,朱棣也一笑,他伏案写了几张帖子递过去。袁珙反复看着,越看越皱眉头,他说:“皇上写错了生辰八字了吧?”朱棣坚持说:“没错呀。”
袁珙要了三张纸,重新写了三张帖子。解缙凑过头来说:“你这人太莫名其妙了,怎么将三个人的生辰八字胡乱组合了呢。”袁珙笑而不答,朱棣说:“随他便,看他有何主张。”袁珙把重新写好的八字帖子递上去,说:“皇上请看,这才是三个人应该有的生辰八字,皇上莫非是有意混淆的吗?”朱棣点头说:“你说对了。那么,你能说出这三个人的前程吗?”袁珙挑出其中的一个说:“这个是天子的生辰八字。”朱棣沉着地又挑出一个:“这个呢?”袁珙说:“这个嘛,更了不得,是万岁天子。”朱棣沉吟不语。解缙说:“怎么会有两个天子?”
袁珙说,一个是未来的天子,一个是未来的太子,当然是两个天子了,加上当今皇上,是三代天子呀。
解缙明白了,这三组八字,分别是朱棣本人和朱高炽、朱瞻基的,朱高炽还只是个“天子”而已,而朱瞻基居然是“万岁天子”,这还了得?为了江山永固,朱棣也得传位给“万岁天子”呀,而这中间的桥梁和过渡人物便是朱高炽,你说立不立他?
解缙故意说:“这么说,这是大殿下和皇长孙的生辰八字了?”
袁珙点头。朱棣叹了口气说:“这难道真的是天意吗?实在令朕委决不下。”解缙见朱瞻基恰好笑着跑过廊下,他灵机一动,趁热打铁地说:“如不立燕王世子为太子,只可惜了皇长孙了。”
朱棣心里一动,立刻掉头去看朱瞻基,他正欢蹦乱跳地跑着。朱棣忽然站了起来,痛下决心地说:“你们最终帮朕下了决心,好,就册立朱高炽为太子,尽早办册封典礼。”袁珙和解缙二人额手称庆,相视而笑。谁也没防备,负责上茶的小太监是个宫中小细作,听着了声的小太监觉得立太子的情报能卖大钱,忙悄悄离去。
? 放长线,钓太子之位
上书房的小太监是被纪纲收买的,他把在上书房里偷听来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密报了纪纲,纪纲便带着他来到朱高煦宫中。
小太监把偷听到的又全都向朱高煦复述一遍,朱高煦怒气冲天,拳头擂在桌子上砰砰响。他恨恨地说:“好啊,解缙、袁老道,我不抽你们的筋剥你们的皮,算我不是七尺男儿!”
纪纲塞给小太监一锭银子说:“你去吧,嘴可封严点,你走漏半句,我可不是割你下头的二两肉了,我把你吃饭的家什都一起割去。”
小太监说:“我哪敢呐!”一溜烟跑了。
朱高煦说:“解缙这狗东西,早晚会遭报应的,还有张信,我恨不得把他满口牙都敲下来!都有哪些人上表请立朱高炽为太子的,你把名单记下来,将来一个个收拾他们。”
纪纲说:“二殿下消消火,算账还怕没日子吗?光生气没用。得想想办法呀,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坐稳东宫啊。”
朱高煦很是泄气,现在是木已成舟了。纪纲用刻木头人咒他的法子也没灵验,朱高煦认为,父皇其实心里有他,不然张信反对立高煦为嗣,父皇不会气得掷砚台砍他,把门牙都打掉了。就是这样发狠,也没能力挽狂澜,还能有什么灵丹妙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纪纲主张,先让他坐上太子宝座也好,那好比是底下架着火烤他,早晚得烤糊了。可与三殿下联手攻他,让他坐不稳东宫的椅子。朱高煦是个没耐性的人,他说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好饭不怕晚啊。纪纲献策说:“现在皇上才四十五六岁,春秋正富,大殿下当上太子也一时半会继不了皇位,朱高煦有的是时间和他周旋。别忘了,立他,皇上是屈从压力,是不得已,和当年太祖皇上处境一样,皇上心中的继承人还是朱高煦呀。有了这个底,二殿下还怕什么呢!先让他乐呵几天。当了太子不也一样废掉吗?不信翻翻各朝各代的史书,这样的例子不是太多了吗?”
朱高煦又转为高兴了,他说:“好,咱就来个放长线钓大鱼。”纪纲又出主意寻找后盾,淇国公丘福不是对二殿下忠肝义胆吗?朱高煦说:“他倒是在父皇面前鼎力抬我了,可他现在也是无能为力了。”东宫一立,要设很多属官,纪纲出主意,让淇国公出面,自荐要求当太子太师,再让他兼挑辅导皇太孙大任,这步棋走成了,就全盘皆活了。
朱高煦认为准成,太妙了,难为纪纲怎么想得出来如此高招!这才叫在太子屁股底下用火烤呢。这事办成了,太子的一举一动等于在朱高煦的监视之下了。两个人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时太监黄俨神秘地探进头来说:“三殿下来了,见不见?”
朱高煦没心情,不想见,就吩咐挡驾,说他出去到东苑打猎去了。
纪纲很不以为然,三殿下来了,二殿下应当心情好才是呀。
朱高煦说,他有什么用?老三有时也挺可笑,他也不安分,可能也在做夺嫡的梦呢。在朱高煦看来,这也是一个潜在的对手。
纪纲却有相反的看法:“就怕他不做这个梦,他做梦就好,咱们就能和他联手攻太子。两个人攻,总比一个人攻有用吧?他估计三殿下此来,也一定是听到要立太子的风声,才来找二殿下商议对策的,不该推出门去,要与他结盟才对。”朱高煦被点拨明白了,忙叫黄俨:“快请,我今个要留弟弟在我这吃野味,告诉厨子好好收拾一桌菜。”
第六章 以前起兵反削藩,现在登基要削藩
暗示
经过一番琢磨,方行子觉得道衍的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明显的暗示,在刘家港一定有令她振奋的消息。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个晚上,最后议决,留下宫斗跟着程济在普济寺暂避风雨,免去四海颠沛流离之苦,她和铁凤去刘家港看情形再决定今后的去向。
方行子和铁凤还是男人打扮,一副长行的装束。程济和宫斗为她们送行,一直送到五里地外的接官亭。宫斗已是小沙弥的打扮,头也剃光了。他眼泪汪汪地扯着方行子的衣襟说:“你不要我了吗?”
方行子安慰他说:“哪能呢。我们要出远门,找到了皇上就回来接你,你跟着我一路上太苦了,我不忍心。”
宫斗说:“娘死前让我认你做干娘,你总不让我叫,你别扔下我不管啊……”说着哭得更伤心了。
方行子也流了泪,把他搂在怀里,说:“好宫斗,别哭,你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干儿子,更是我的主子。我方行子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和铁凤妹妹,已经没有亲人了,我怎么会扔下你不管呢!”
铁凤也说:“听话,好好跟着应济师傅,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程济把宫斗从方行子怀中拖出来说:“你再不听话,我可不收你为徒了,让你跟那个烧火僧去。”宫斗仍在抽抽咽咽地哭。
他们一起沿官道走着,铁凤对方行子说:“我始终怀疑,你有没有听错,道衍和尚把我们支到刘家港去干什么。”
程济又打听了好多近日去过刘家港的人,听说那里正在督造远航的宝船,在招远洋水手,他暗示,朝廷也在派人下西洋搜寻建文帝下落,这说明道衍和尚知情,知道建文帝真的隐身西洋。
铁凤说:“道衍和尚会不会骗我们呐?他可是朱棣的第一号谋臣啊,他会帮我们?”程济说:“他是半人半神,半人半鬼,我们很难理解他的内心,那是一汪大海,太广阔太深邃了。”
方行子苦笑,她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到了刘家港再说吧。这两年,她已经习惯于走庵串庙了,不停地走,不停地找,这就是她的生命。一旦绝了最后的希望,她真怕自己会发疯。她还能干什么呢?
程济感慨地说:“建文帝可能做梦也不曾想过,他逊国出逃这么久了,还有两个奇女子忠于他,奔波天下去找他……”
方行子站在了接官亭石碑前,不让他们再送了,让程济带着宫斗回去吧。她再次拜托程翰林,一个皇子和一方国玺,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即使真的找不到建文帝了,有小皇子和玉玺在,仍然可以复辟,可以号令天下。程济深知自己肩上负荷的分量,双手合十稽首道:“阿弥陀佛,佛保佑。”
? 这个儿子迟早是个祸害
徐皇后病了,正卧病在床。御医刚侍奉她吃过药,宫女说:“皇后,徐小姐来看您了。”
徐妙锦好久不进宫了,徐皇后还真想她,见徐妙锦进来,就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说:“我不过是头疼脑热的小病,又惊动你来看我。”
徐妙锦坐在床头椅子上,说话还是那样阴阳怪气:“不借探病的名义轻易还进不来宫呢。这可不比从前了,当了皇上是不一样啊。”
徐皇后说:“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徐妙锦说:“我的嘴再厉害也杀不了人,皇上的嘴倒不一定有多厉害,可他一杀就几百人,连油锅炸人的酷刑也用上了……”
徐皇后说:“你倒是来看我病的,还是来气我的呀。”
徐妙锦说:“我又没说你。”
徐皇后说:“骂他不也就是骂我吗?”倒不是她回护朱棣,其实讲杀人,朱棣也不是最凶、最厉害的,太祖高皇帝在胡惟庸案和蓝玉两案中就杀了四五万人。朱棣充其量杀个零头,九牛一毛而已。
徐妙锦说:“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