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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俊挺的背影随着人潮消失在街市转角处,上官盈没来由地眼眶发热。
手指抚过那块冰冷的玉佩,心里却淌过一股暖流。
上官盈没有想到,她搬到庄子的第一天,王珺便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那个不齿于商道的寒门士子,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轻车就熟地将她所有产自陵郡的鸡、鸭、鱼、肉以及花子、花生那些以往的囤货全部变成了真金白银。
不敢置信地望着王珺将到她手上的银票,上官盈忖度着怎么样开口才不至于伤害这个寒门士子脆弱的心灵。
谁知道她惴惴地还没开口,王郡却在一旁坦然自若地说道:“不用怀疑,这些银子确实是我卖了你那些攒下来的私货得的。那天跟你跑了一天,这才觉得商道也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难。你走了后我又试着跑去跟人接洽一番,发现比我想像中的更加容易。”
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上官盈,王珺面上有着得意:“坚持做下来,倒是生意越做越开,也越做越轻松了。再加上大过年的,那些大户人家缺的就是这些鲜时现货,所以能赚八百多两,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望着说得云淡风轻的王珺,原本还有点儿郁闷的上官盈,顷刻之间有了拔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从那天她带着王珺行商却被楚轩半路上截走之后,上官盈一直被楚轩逼着她决然面对的事忐忑着,再没有心思去琢磨商道。
其实另一个原因也是她对王珺能不能做生意这事,一直信心不足。
接下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上官盈自顾不暇,做生意这回事,她就更不去想了。
在那之后王珺倒是托静香找过她,那时他也只是向她请示:她谈妥当的那些人家的要的物资,是不是如常照发。
那时上官盈便让静香替她传话给王珺,让他一切按之前谈好的照办,万不可失信于人。另一方面上官盈又托了信给远在陵郡的昆叔,让他尽管按王珺开出的清单将物资配送过来。
上官盈没有想到这个王珺天生是个放养的主,当初亲自带着他行商好像要他的命一样,由着他自生自灭,他倒做得有模有样了。
“王珺,原来我还以为你是块杇木不可雕,没想到你却是块金镶玉呀。看来我真的在庸人堆里捡到宝了!”
上官盈激动之余不由得一巴掌拍了下去。
王珺呲牙咧嘴地面上突然变得狰狞,上官盈这才后知后觉地收回自己的禄山之爪。
见识过王珺拧起来时一根筋的可怕,意识到自己这样的举动在他眼里是有伤风化的行为,上官盈讪讪地解释:“一时激动。这个,完全是一时激动……”
原本还有些恼怒的王珺见了上官盈忙不迭地撇清,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他不露神色地揉了揉被这个有时候完全不像女人的女人虐过的地方,面色如常地说:“如果没什么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等等。”
上官盈叫住他,回身取了一锭足有五十两重的银子递给他说:“这点银子你带回去,给你母亲买些滋补用品调理一下身子。”
“什么意思?”
望着面色嗖然间涨得通红的王珺,上官盈不明所以地解释:“这些是你工钱之外的奖赏,是你应得份额,没有其他的意思。”
王珺的脸色嗖然变得极其难看:“既然没有其他的意思,就请你不用拿它来辱没我!”
“呃……”
“我王珺可以为三斗米折腰,却不能为了五十两银子将自己仅有的那点气节也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一直知道他是个重气节的,但上官盈没想到这五十两的赏银会让王珺的反应这么大。
“小姐,我只是你有佣工。拿你的佣金替你办事,完全是情理之中。所以,从今往后,不要再自以为是地拿银子来表示你的善意。这种方式,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王珺说完愤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他眼角的余光瞥到怔怔的上官盈,心里不由得又有些后悔。
其实他又何偿不知道上官盈的举动并没有恶意。
王珺心里清楚,自己这近乎无理的举动,其实只是为了掩饰一个男人一份脆弱的感情罢了。
遇到上官盈是个意外。
她见面对他说的那通话,王珺一直记在心里。
上官盈曾对他说:“我出钱雇佣你为我办事,你拿我的钱替我办事。你做的事若让我满意了,我便继续雇佣你付你薪金。若我的薪金让你不满意了,你也可以随时解雇我这个老板,你我完全平等,怎么样?”
这个如此标新立异,又如此特立独行的女人,在相见之初,便掳越了王珺的心。
所以在她要求他行商道时,他虽然觉得为难,但是并不认为这是她对他的羞辱。
然而现在,因为她这多给出的五十两银子,在王珺看来,却是她对他的奇耻大辱。
上官盈,她不会明白,他之所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佣工爱上雇主,身为男人,却又无法漠视自己那颗谦卑的存在。或许,这才是自己刚才不可理喻的原因。
章节目录 放下(三)
更新时间:2014325 0:12:23 本章字数:3397
转眼又到春耕时分,自从有了王珺这样一个得力的助手,上官盈真正轻松了许多。舒悫鹉琻
对外的事务,无论是雇请佣工,还是以物易物,上官盈便放手让王珺去打理,她自己则一门心思用在打理农事上。
就连欠楚玉的那一千两银子,她也是让王珺去还了。
王珺回来复命时说:亲王虽然意外,最终也没说什么便收下了。
至此,上官盈心里算是彻底轻松了下来眭。
无论是楚轩也好,楚玉也罢,她总算是撇得清清楚楚,再也不欠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了。
春耕之前上官盈买来了不少桃树跟梨树的种苗,在先前建庄子节余下来的大片荒地上种上。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宫里下旨了,说是今年皇上祭祀先农之后,将亲临赏赐给上官盈的田间地头亲耕藉田占。
上官盈虽然惊讶,转而一想,这不过是皇上为了宣扬自己重视农耕的一种手段;也就坦然了。
有了上次秋祭的经验,这次上官盈倒也不是很慌乱。反正祭祀的事,宫中自有专人准备。她要做的,不过是准备好人手、谷种,在皇上祭祀之后马上春耕春播,将场面整热闹一点也就行了。
唯一让她担心的事,就是见着楚轩跟楚玉时难免还会有点尴尬。但是在内心里,上官盈是渴望能趁着这个机会再见楚轩一面的。
毕竟,强迫自己放下是一回事。她只要一想起被皇上强行赐婚后楚轩的表情,上官盈却仍然会为他担心。
在这种忐忑的心情中,上官盈终于迎来了皇上的亲耕藉田。
让她意外的是,这次皇上亲耕,竟然一反常态地除了宗亲大臣,几个成年的儿子中竟然只带了楚辉跟楚武。
按说像祭祀先农这样重要的事,皇上一般都会将嫡长子,或是有可能承继帝位的儿子带在身边。像上次秋祭,皇上为了以示公允,便将一干皇孙全带在身边。
而这次,皇上竟然只带了在朝中声誉一般,也不怎么被他看重的楚辉跟楚武前来,这背后的用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虽然皇上对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善,但这种异于常理的安排,还是让上官盈心里仍然隐隐多了几分不安。
她心里那种不安的情绪,在皇上亲耕藉田结束后变得更加强烈了。
果然,仪式结束后在参观上官盈那个宅子时,皇上挥退了众人。
上官盈心里“咯登”一下,却只能硬着头皮垂眉敛目地跟在皇上身后,心里却在小心酝酿着一会该如何应对。
经过取水用的石槽时皇上突然顿住了,“朕曾听亲王说起过,你这庄子最最新奇之处便是取山泉之水,建了个上下水什么的,今日既然来了,你倒是给朕展示一下如何?”
上官盈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楚玉竟然连这事都会向皇上汇报。
眼看着皇上微眯了眼望来,上官盈一凜,忙上前一步轻轻拧动石槽上方竹筒的木塞,清澈的山泉哗哗地自竹筒里喷涌而出。
皇上目光锐利地望来,忽而一笑,意味不明地来了一句:“你这孩子,果然是个聪慧的。可惜呀……”
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
不敢胡乱揣测圣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上官盈压抑着心慌,只好恭敬地回了一句:“皇上您谬赞了。”
“朕的这几个儿子,虽说性情各不相同,不过看人的眼光,倒是如出一彻有好。”
上官盈心里一滞,皇上又目光炯炯地望来:“盈丫头呀,朕曾经让贤王、亲王跟戢王随你学习水利之法,兴农之道,你与他们相处过一段时间,你倒是跟朕说说,你与哪位王爷共事会更相得益彰呀?”
上官盈微微垂下眼眸,心里却像开了锅一样起伏不定起来。
记忆中丽妃也曾对她有过类似的问话,皇上今次虽然问话的方式不同,意思却如出一彻。
几乎是突然地,她懂了。
暗里吸了口气,上官盈鼓起勇气望向皇上,力持淡然地回道:“上官盈也就在种稻上有些经验跟多些心思,几位王爷虽说奉旨跟我研讨过开渠蓄水跟兴农的事,但无论上在智力跟谋略上,都要胜出上官盈太多。上官盈不过是抛砖引玉,三位王爷便各有专精。如今无论是开渠还是兴农,三位王爷的能力已经都在上官盈之上了。”
感觉到皇上的目光像透视般射来,她面上的神情更淡然了:“上官盈孝期在身,不宜与王爷们过往从密,先前是圣命难违,现如今几位王爷无论谁都可以在水利跟农事上独挡一面了,实在没有必要再跟上官盈共事。还请皇上开恩,允许我专心为亡母守孝。”
“哦——”
皇上拖长了音应了一句,又饱含深意地瞥了她一眼,这才施施然继续往前走去。
上官盈顶着千斤重压跟在他身后,每一步走得都如履薄冰。
“你这孩子,是个懂事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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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本能抬头循着那挘骰仆ァ�
皇上犀利的眼神变得柔和:“凡事以孝为先,是为人子女者应有本分。盈丫头,你对亡母的心意,朕准了。”
“谢皇上恩典。”
上官盈暗里吁了口气,缓缓福下身去。
“起吧。”
皇上摆摆手,继续大步往前走去。
上官盈一怔,只好又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接下来,皇上的心情出奇地好。他再没有提过有关于楚轩他们的事,只是眉眼舒展地在上官盈的陪伴下绕着庄子走了一圈,这才脚步一转向庄子外面走去。
上官盈悬着的心晃晃悠悠地开始慢慢归位,冷不丁皇上临踏出庄子前一刻,骤然又顿了顿,目光犀利地望着上官盈,慢慢地,语种深长地说:“盈丫头呀,往后你就好好儿为亡母守孝吧。朕赐你良田千亩,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为国尽忠,为母尽孝,如此方为我大夏表率。这地你要种好了,朕自然亏待不了你。”
眼看着上官盈面色慢慢变得凝重,皇上却不无闲适地一笑:“待到你孝期一满,朕会为你亲选佳婿,并亲自为你主婚,以公主之礼让你风光下嫁,如何?”
皇上的话,就像一记闷棍,砸得上官盈两眼发黑。
如果到现在她还不明白皇上的用意,那么她就真的可以去死了。
以公主之礼让她风光下嫁?!
上官盈只想冷笑。
然而她不能。
迎着皇上的逼视,她只是冷静地,淡然地,不卑不亢地说:“如果没有认祖归宗,上官盈只是个在陵郡那种小地方种田的村姑罢了。说起来等到孝期满了,我还真有一个心愿想请皇上成全。”
“喔?你有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