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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屋外停下我的独角兽,然后翻身跳了下来,谨慎地向四周看了看。接着使用了一个“侦测魔力”——一切正常。屋子里并不嘈杂,而附近也不是热闹的交通要道,因此我对这忽然出现的酒馆总感到有些奇怪。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一条曾经繁荣、而如今被废弃的道路。贵金属联盟贸易的发展使得很多曾经兴盛的城市衰败了,也使得很多曾经偏僻的村落变成了大型城镇……也许这里就是受其影响的诸多地区之一。
酒馆里挺安静,我在犹豫片刻之后让罗格奥拉着我的衣角,推开了低矮的门。
一股潮湿气伴随着屋里木头的霉味儿扑面而来。屋子里仅靠从三扇没有玻璃的木头窗中透进来的光线照明。酒馆老板的所在的地方——一个简陋的木头吧台占据了光线最充足的位置。而四张木桌则分散在其他角落,桌边仅有两个顾客:两个克莱尔人,一个是金发,一个是栗发。
我站在门口张望,身子挡住了光线。酒馆里的三个男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我,然后都在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我想并非我的衣着令他们惊讶,而是我的发色令他们惊讶了。
我拉着罗格奥走到桌边坐下,解开自己的披风、将腰间的皮袋搁在桌上,接着敲敲桌面:“两杯果汁,老板。或者两杯罗兰草汁。”
酒馆的男主人此刻才收回了目光,愣了一会儿,然后手忙脚乱地为我端上两杯翠绿色的罗兰草汁,同时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莉莉丝女士的朋友?”
“莉莉丝”旁边那个金发克莱尔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立即狠狠向脚下唾了一口,“呸”
“那不是她的错,大奥利。”他身边那个褐头发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罗拉的病得那么重,谁都救不了她了。”
“至少不用那么痛苦地死去那个老巫婆”被称作“大奥利”的男人顿了顿他手中的木头杯子,气恼地一饮而尽,同时挑衅似地望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但“老巫婆”这三个字引起了我的兴趣……是一个法师么?于是我低声问那位酒馆主人:“莉莉丝……是谁?”
那酒馆主人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就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我皱了皱眉头,但是没有阻止他……这里偏僻荒凉,我想他大概一年都见不到几个陌生人,于是我原谅了他唐突的举动,并且打算听听他会对我说出什么来。
“莉莉丝是一个女巫……诸神在上,您的发色和她一个样,您是位尼安德特人贵族吧?……我可是头一次见到像您这样好脾气的贵族。”
“你就压根儿没见过贵族。”大奥利拍打着大腿,同另外一个男人一起大声笑了起来。
“什么样的女巫?”我问他,并且将自己面前的那杯罗兰草汁推向了他。
“一个真正的女巫”酒馆的主人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就像这周围隐藏着正在偷听的密探,“我们这一带都是伐木工人——砍下这里的大树运去城里卖掉的那种伐木工人……森林里野兽多,附近又没有药剂师,所以每年都有几个人因为伤病丢了小命。可是自从前些日子那个女巫搬来了这里的山上,情况可就好多了——”
“帕里”那个栗发男人皱起眉头喝止了他,“别跟外乡人说这些,谁知道他回头会不会带来一队卫兵更新把那个老女人抓去烧死”
这一次大奥利没有说话,只是面色阴沉地看着我——看起来他对于那位“女巫”的仇恨仅仅是在嘴上说说,心里大概还是站在她的那一边的。
“审判女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我可没兴趣再费力跑回来一趟。”我摊了摊手,微笑道,“我只是想听听新鲜事而已。”
酒馆主人帕里抓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得意地向那两人耸耸肩,继续对我说道:“她是会魔法的——还会制作药剂。不不不……您可别以为她仅仅是个药剂师,我亲眼看到过她让她养的那些鸡乖乖地走进锅里……”
“被拔了毛掏空了内脏的鸡”栗发的男子忍不住插了一句。
“对,被拔光了毛的鸡”帕里补充道,“还有被剥了皮的兔子那些都是我们给她的报酬……她住的那栋木屋的周围还有白色的雾气,只要有人没得到她的许可就走进去,保准会倒下来睡上个三天三夜,然后没头没脑地再走回去”
的确是法师的小把戏。我在心里想到。只是一个法师……或者是魔法学徒,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隐居?
“那女巫还有个女儿——年纪比他还要大。”帕里指向那个栗发的男子,“有的时候女巫的女儿会来村子里用药剂换点儿东西,痴痴呆呆的,说什么自己原本是城里人,是博地艮人……”
我皱起了眉头。“那个女巫也是银发?”
“没错儿,跟您的头发一个样。”
我不再说话,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会是她么?
我没有心思再坐在这里了,从袍子里摸出一枚铜币丢在桌子上:“那么,那位女巫住在哪里?”
栗色头发的男子几乎立即就警觉了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的这位小朋友生了点儿病……实际上我正是在带他去南部求医。既然你们把那位女巫描述得那么神奇,我想我应该去碰碰运气。”我微笑道,“相信我,我并无恶意。我能对一位女巫做什么呢?”
帕里、大奥利和那个栗发的男子相互交换眼神,然后帕里缓缓说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她住在哪里的话……”
我又丢出了三枚铜币。
“那么我可以带你去。”帕里眉开眼笑,抓起三枚铜币收了起来,然后转向那两个人,“好了先生们,今天的营业时间到此为止”
尽管北方已是凛冬,然而南方的林间却依然潮湿阴冷。我与罗格奥各自牵着自己的坐骑随着酒馆主人踏上山路,在泥泞的路面将我的靴子与披风下角弄得脏脏不堪之后来到了他口中的女巫居所——那是栋隐藏在林间的小木屋,屋前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屋子的背后靠着高高的山岭,就连正午时分都没法儿见到阳光。
屋子与我们之间一片极其广阔的空地上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我轻轻抽了抽鼻子,发现那是一种含有催眠成分的魔法药剂。
第七十章故人重逢
第七十章故人重逢
看起来这个女巫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否则屋外的就应该是淡绿色的腐蚀性药剂了。
独角兽达芙妮疑惑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将脑袋在我的肩头轻轻蹭蹭——这表示她并未在周围侦测到邪恶气息,一切都挺正常。
“就是这里了,先生。”酒馆主人小生说道,“您先得高喊三声‘莉莉丝’女士,然后在得到回应之后才能走进去……”
“好的,感谢你的帮助。”我转过身来看着他。而他在微微一愣之后明白了我的意图,再次向我躬了躬身子,一步一回头地消失在山坡下的密林里。
“你认为她会是一个傀儡?”我腰间的瑟琳娜尖声尖气地问。
“我……”我轻轻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么……我不希望用到‘傀儡’这个词。”
“那么,是你的朋友?”
“朋友?”我想了想,然后轻笑起来,“曾经算得上。”
然后我摸出一瓶药剂在鼻子底依次下闻了闻,大步走进雾气里。
雾气占据了挺大一片我空间,我们花了两分钟才走出来……然后就看到了个搭在屋子门前的小小凉棚。我感觉自己的心跳了跳。
接着我独自走到门前,轻轻地推开了它。
房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响,屋子里一股刺鼻的药剂味儿涌了出来。在我的视线之中,有两张床铺,虽然被褥破旧不堪,但还算整洁。靠窗边的床铺上躺着一个人——面对着我,我正好能够看得清她的样貌。她似乎在睡眠当中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眉头紧皱,却像是陷入了一场梦魇无法醒来。
另一个身影——穿着破烂外袍的身影正躬着腰,背对我在一口锅里搅拌些什么,锅下则是燃烧的火焰。似乎因为木柴潮湿,火焰在舔舐着锅底的同时还冒出大量的黑烟,然而那个人却对此毫无反应,像是一个木偶。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心里终于有些什么东西放下来了。
我想那个背对着我的人,大概是听力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损伤,以至于我推开门发出响动她都未能察觉。
“莉莉丝女士。”我叫道。她毫无反应……
我提高声音,又喊道:“莉莉丝女士”
这一次她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猛然转过了头来。她惊慌的动作打翻了架在火上土锅,里面的一锅菌汤洒了一地。
但大吃一惊的可不仅仅是她,还包括了我。
……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脸上有三道纵贯的缝隙,被稀疏的针脚扯到了一起,却令她的一只左眼奇怪地斜了下去。嘴唇干瘪开裂,露出里面为数不多的几颗发黄的牙齿来。头顶几缕稀疏的银发凄凉地垂下,几乎盖住了唯一一只还算正常的眼睛……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对面那个丑陋到极点的老女人却在看见我之后很快平静了下来。她缓缓后退,然后将手撑在了身后的案板上:“我早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们还是来了。”她用那种嘶哑的声音说:“其实你们用不着花这么大的力气……我原本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她说着,用颤抖着的手拉开了自己的袍子:“看吧……我只是想安稳地度过最后一点时间……”
袍子底下的是一具干瘪的躯体……而那躯体上同样纵贯着几道巨大的裂口,同样以稀疏的针脚扯住。只是躯体当中的那些填充物已经从裂缝里露了出来……我不知道究竟她怎么可能在受到这样严重的伤害之后还能够活着。
“看着我的耳朵。”我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兜帽来,并且对她使用了一个“敏锐听觉”的法术。
“你……”她用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是精灵?”
“我是尼安德特人。我来到这里,也不是要杀死你……”我停顿了一下,说出那个名字,“艾舍莉。”
“那么你是谁?”她的声音颤抖着,并且裹上袍子,“你是……你……这不可能……”
我走到那女人的床边,曾经的那位艾舍莉的“母亲”的床边,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她似乎打算阻止我,但最终没有靠过来。
“痛风又发作了?你给她吃了催眠药剂?为什么不用秋水仙根?”我转向了她。
“你……果然是你么?艾尔?穆恩?不……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颤抖着摸索到一张缺了条腿的椅子坐下,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为什么你还活着?在古鲁丁的时候,我原本以为你已经死去了。为什么要带上这个女人?你真的把她当成了你的母亲了?”我在另一张床边坐下,轻轻弹了弹腰间的盒子,示意那位暗精灵的公主继续保持沉默。
她从那种令人心酸的苍老姿态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颤抖着说道:“我得……感谢您……您没有杀死我。”然后她看着我:“有关我们的事情……您知道多少?”
“几乎是全部。”我说道。
“那么您也许就是知道,我是一个魔法傀儡……我们的女王制造了我,然后在我的意识里刻印了虚假的记忆……然后我们被分散到各个角落,潜伏下来,等待某一刻头脑里深藏的意识被唤醒。”她像一个年轻的小姑娘那样拢了拢自己干枯的头发……只是这个动作由她做出来,却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