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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不动就出手打人…”唐十九咕哝一句,随即展颜道,“你迷路了,我带你下去吧。”
沈云谈摇摇头,知道她必然把刚才他叮咛的话,忘到了脑后。唐十九心思单纯,一直认为她不伤害别人,别人也不会来招惹她,又容易心软,看见人家受伤了,便什么不好的都忘记。又总觉得一切是一场误会,解释清楚便完事,孰不知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是解释不清的,更何况许多人根本不听你解释。他们要的,就是趁着所谓的误会动手打劫。
沈云谈无奈笑笑,可惜,他喜欢的,就是唐十九这一份单纯的善良。
不嗔的腿骨被沈云谈接好,向他二人道谢:“这次多亏了这位姑娘和公子相救,老衲感激不尽。逍遥山庄和江湖原本就有些误会,老衲此番上山,便是为了见戈鞅先生,求个解释,以免了血光厮杀,生灵涂炭。”
凝音冷哼一声:“戈鞅不会解释,只会杀人。”
唐十九横她一眼,反唇相讥:“至少不会杀救命恩人。”这句话原本有漏洞,若心思精明如沈云谈,必然会追问一句:“你既然和戈鞅不认识,如何知道他不会杀救命恩人?”然而这样大的纰漏,凝音师太和不嗔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凝音的脸莫名其妙一红。
不嗔却道:“老衲也觉得戈鞅先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知两位能否给老衲指一条明路。待见到戈鞅先生,问明情况,老衲自然会还戈先生一个公道。”
十九还要说话,被沈云谈阻了。他礼貌地笑着,向不嗔与凝音道:“天色不早,两位身上有伤,早些休息吧。”又向十九使了个眼色,拉了拉她的衣袖。十九对那骂她师父的凝音十分没有好感,狠狠瞪她一眼,不情愿地指了指路:“这里出去走五步,向东走十步,看见巨石后往南走,便能出了林子。”
凝音和不嗔不好再说,只得道谢离开。临行时,凝音师太望向逍遥山庄的位置,若有所恨地皱了皱眉。
看着那两人逐渐走远,唐十九道:“那师太真不是个东西,还是和尚讲点道理。”
沈云谈冷笑道:“和尚满口胡话,一肚子坏水,倒是师太还有几分真性情。”他自是知道,不嗔早就捉到十九口中漏洞,心知她必然认识戈鞅,也一定知道上山的路,至于什么和解误会的话,不过是安抚哄骗的借口,待知道上山的方法,恐怕第一个持刀杀人的,就是这满口阿弥陀佛的秃头。
唐十九愕然,全然不明白其中勾心斗角的缘故,沈云谈也不解释,只催促她快些赶路。
懂得这些,自然对自己是一种保护,然而在另一方面,却也是一种伤害。
唐十九不需要知道这些,也不需要这种自保的能力。
因为他说过,唐十九是他要保护的人。
第五十七章 师门(上)
唐十九一直目送那二人下山,才松了一口气。
沈云谈笑吟吟地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终于道:“十九,你就那么怕我杀了他们吗?”
唐十九身子一僵,别过头去,勉强笑道:“什么?”
沈云谈并没有允许她避开眼光,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直直地看入她的眼:“十九,你学会说谎了,这不好。”
他的笑容里,有说不清的暧昧和挑衅,陌生却诱惑。
“你怕我杀了他们?所以故意说那些话,让我觉得你不讨厌他们,是吗?”他缓缓靠近,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唐十九动弹不得。
她明明可以一巴掌打开他,明明可以闪开……
然而此刻,沈云谈干净的笑容,突然变得邪魅起来,比天秀更是难以抗拒。
“十九,你学会骗人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又低了下去,像是要深深地埋在地里,“我很欣慰,却……很无奈。”
“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在你面前杀他们呢。”
唐十九的血液瞬间凝固:“你,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她险些就要忘记,眼前的男人,不是无害的书生,而是杀人不眨眼的神隐!他不在自己面前杀人,大可做什么手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杀人行凶。
托在下颚的手指突然松开,方才诱惑魅人的沈云谈突然消失。惨白的月光下,他眼底却流淌着更难言更惨白的情绪。
“只要你不愿意,我谁也不杀。”他低着头,突然脆弱得像个孩子,让十九忍不住伸手,想去好好安慰,“对不起,让你讨厌了。只能尽力地改变自己让你喜欢,可是如果你还是不喜欢我,讨厌我……我也没有办法。”
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伤害,避开唐十九的手,一言不发。唐十九从未见过沈云谈这个样子,她印象中,沈云谈很少不高兴。
“喂…”她戳沈云谈的肩膀,“不要不高兴嘛。”
“……”
唐十九偷眼看过去,他背着身子,默不作声,似乎真的挺生气的样子……于是又戳:“还生气啊…”
依然不做声。
唐十九怒了:“喂!你是不是生气说句话嘛!你不说话…不说话我咬你哦!”
沈云谈背着身子,听她由安抚瞬间变成气急败坏,忍笑忍得肠子疼。
他还不做声,唐十九彻底怒了,扑上去,狠狠地,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口:“混蛋!说话!”
这一口可不轻,直咬得沈云谈倒吸一口冷气:“姑奶奶,你还真咬!”
唐十九气鼓鼓:“谁让你不说话!”
沈云谈作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你不喜欢我,我说话来又惹你生气。”
“谁说我不喜欢你!”她脱口而出。
“嗯?我听不清楚,你说什么?”云谈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笑得很奸诈。
十九的脸一红:“你又骗我。”
“骗你什么了?”他凑过去,逗她玩。
“骗我…骗我说……”她狠狠打了一下沈云谈的肩膀,“我就是很喜欢你,就是很想打你,就是生你的气!可是气完了,还是忍不住想你!你最讨厌!你讨厌死了!”
她扑过去,又咬了一口——这一次,力气没那么大。
沈云谈直起身子,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唉,让你看出来我在骗人了。莫非我说谎的功力下降了?”
唐十九咬着嘴唇笑。
感情就是奇妙的东西,让人身不由己。往往你喜欢上的那个,就是原来最讨厌的那种人。
就像,她知道他是个骗子,却还是没有办法不喜欢。
沈云谈一把牵起她的手:“走!我们赶快上山,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嗯?”
“迫不及待上去见你家师父,还有师弟师妹。早点见完家长,就该摆酒吃席。”他的眼睛又明又亮,兴奋的不能自已,“十九,我终于有家人了,你就是我的家人。”
迅雷不及掩耳地,沈云谈俯身,飞快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唐十九的脸红了红,却没有拒绝的意思。
沈云谈笑了:“唐十九,原来你也会害羞。”他非常满足,这样害羞的唐十九,窘迫的唐十九,只属于他一个人。
田满做梦都想着唐师姐,梦见唐十九带他捉泥鳅,给他编草蜢玩。自从唐十九走了以后,就没人陪他这么闹腾了。
自从唐十九走后,逍遥山庄,冷清了不少。
清晨的时候,再不会有那个红色的影子挨门挨户提溜大家伙起床练功。早晨练习时,也不会有人因偷懒而被责骂。
然而,更没有人代师父教他们武功,溜下山去,扛几坛子老酒回来,请大家伙喝。
唐十九刚走的时候,田满想她想得在被窝里偷偷哭。后来慢慢也习惯了,不哭了,只是偶然做梦梦见了,才会哭上一鼻子。
夜深了,他今夜睡前喝了一大口缸水,有点想上厕所,半夜抹黑起来,披件衣服,远远地瞅见空地上有个红影。
那红影身姿窈窕,像煞了唐十九。
田满鼻子酸了酸,他一定又做梦了。师兄师姐说,大师姐这种火爆栗子一样的性格,一定找不见郎君的。他们都说,师姐短期内不会回来了。虽然,他们这样说,可是提起师姐的时候,都是一脸地想念,就连最不喜欢唐十九的柳师姐,也悄悄地去她房门口张望过,期盼有一天,唐十九能突然回来。
他一定是在做梦。
这次的梦真好,唐十九还轻轻地摸他的脸,柔声说:“我的田猴儿长高了呢。”
那手并不柔软,因练武而生出的茧子微微擦着脸庞,有点□。
田满揉揉眼睛:“师姐,你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
唐十九噗嗤一笑,敲了一个栗子:“傻小子,睡迷糊了!?”
和从前一样的口吻,一样的手法,敲在脑门上的栗子也是——一样地痛…
田满欢呼一声,扑入唐十九的怀中,大声叫道:“师兄师姐!大师姐回来啦!大师姐回来啦!”
灯火逐渐亮了,越来越多人涌将出来,将唐十九牢牢围住,问东问西,不少年纪小些的师妹师弟,还欢喜地抹眼泪。
穿过人群,十九看见披着外袍出来的谢东生站在远处,满脸的欣慰和萧索。
她松开怀里的田满,三步两步奔到谢东生面前跪下。
“师父,我找到我爹了。”
“师父,我回来了。”
“师父,我爹说,他没脸见你。”
一只干枯消瘦的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风大,回屋说去。”师父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她抬起头,意外地发现,那似乎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有着沉重的辛酸,“十九,你回来了,真好。”
秋风吹过,她突然发现,在那一瞬间,师父…似乎苍老了许多。
唐十九被谢东生带入主堂内,谁也不许打扰。
沈云谈站在外面,接受逍遥山庄上下,惨无人道的围观。
连砍柴的柴夫和做饭的厨娘都跑了过来,好奇能驯服唐十九且能被唐十九驯服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师妹们眼睛一下变得亮晶晶:“好帅……”
六喜儿大着胆子上去搭讪:“喂,如果你娶了师姐,你会一直穿白衣服吗?”她最爱的,就是穿白衣的大侠。
沈云谈微微一笑:“只要你师姐喜欢。”
六喜儿满意地点点头,唔……如果这家伙娶了师姐,每天都有白衣俊男看,真是太幸福了。
柳玉摸了摸他的袖口:“哇!丝绸!这位大哥,你家很有钱吗?能养得起师姐吗?”
沈云谈摸摸下巴:“唔,没问题,只要她高兴。”
柳玉险些满眼冒钱星:“大哥,你还有弟弟吗?能不能介绍给我?”
师弟们却是窃窃私语,一脸不愤:“这小子瘦的像麻杆,一个指头就能推倒!大师姐怎么能看上他?”
“嘿!咱们找个空子好好教训他一顿!”
他们的话声音不小,沈云谈听得清清楚楚,转眼看田满咬着指头,一脸委屈,俯下身去安慰:“你是田满?你为什么不高兴?”
“你配娶师姐吗?”田满白他一眼,“一点武功都不懂。”
他笑笑,抬起头,看见树梢挂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风筝:“这风筝,是你的吗?”
田满点点头:“是又怎么样?”
沈云谈笑的很温和:“是就好,是就好。”第二个好字尚未落地,田满只觉身子一轻,人就腾在空中。待反应过来,身子已然回到地面,手上还牢牢地握着那只风筝。
鸦雀无声。
田满先是愕然,接着似乎有点受惊。
沈云谈心里一咯噔,坏了,原本想显摆显摆,好教这小子服我,没想到过头了,万一吓坏了这孩子,十九绝对又要生气。
刚想出言安慰几句,田满却扑过来,抱住他的双腿:“哥哥!哥哥教我,哥哥教我!”
沈云谈放下一颗心,笑容满面:“你想学?”
“是!哥哥好厉害!”田满一脸兴奋!
“学来作什么啊?”
“学会了飞高高,就能娶大师姐了!”
沈云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未来的情敌还异常地兴奋:“哥哥教我,哥哥教我……”
这场惨无人道的围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