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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并没有详细数据的战报,让朱元璋放心下来,从奏报表面上看出,燕王还是很听朝廷号令的,而从奏报的内容上看,燕王又对这次行动安排表示了不满,这种不满也正是让朱元璋感到放心的地方。
儿子毕竟是儿子,纵然不满,只要直接向自己表达出来,那也就不成问题,于是周王世子很快的就撤回了河南境内,而朝廷则将这次战胜说成是继捕鱼儿海后的又一次大捷,宣告朝野,并诏命燕王回京师献俘,以彰显大明天威。
可是朱允炆从海关内厂情报处传回的消息中,却得知一个令人很不安的讯号,之所以令他不安,是因为他没有一点轨迹可循,这是在他后世的历史中所未曾听闻过的。
当然不会是知道兀良哈秃城从地图上消失的事情,因为既然朱棣敢做,那就是有恃无恐,就算是能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也是一个经过加工后的情报,在北平就藩近二十年的时间,要是连这一点能耐和根基也没有,那朱棣根本是根本就是一个庸才了。
事实证明,朱棣不是庸才,不但兀良哈秃城的消息封锁的十分干净,在大军出发北征之际,之前北迁江南富户所组成的民团也随即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才是朱允炆感到不安的地方,内厂在北方的势力本来就有些薄弱,趁着朱棣北征时突击安插的人手又根基太浅,自从伪造宝钞之事出现后,朱允炆放弃了一些后世历史中所记载的东西,专门令所有人手注意那江南富户的动向,纵然是这样,仍旧是没有一点征兆的消失了。
之前,往北平调派内厂人手,往往是人刚刚到地方,就被燕王府的人监视起来,根本没有机会展开行动。这才想起,锦衣卫这个行业,真正将其发扬光大的还是朱棣,在姚广孝这只老狐狸的帮助下,要在北平捕捉一些有用的情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看来要想一些别的出路才行。
很快,奉旨进京准备洪武三十年科举的刘三吾就帮助朱允炆解决了这个问题,老夫子以自己固有的耿直性格,直言不讳的在朱元璋召见时,说出了这样一段话来提醒皇上:
“近年一些开国功臣接连得罪,全因他们骄矜不法,可谓罪有应得。然而如今旧将凋零,朝中空虚,若边疆有事,陛下不得不将兵权交与诸王。皇家骨肉最为亲信,然而朝中的武臣也须尽快遴选提拔,不然,臣恐有干弱枝强之忧。”
这一般话虽然让朱元璋也感到不快,但是还是起到一定的作用,已经在准备明年庆祝七十大寿的朱元璋也不由开始思索身后之事来。
不过想起了燕王的北征大捷,朱元璋的忧虑很快的就解决了,待到刘三吾走后,老朱用一种很轻松的口吻对朱允炆说道:“刘三吾这个老夫子,平日读的是圣贤书,但全做写离间亲疏的勾当。”
“现在我把防御外敌的事情都交给了你的叔叔们,有他们为你守卫边疆,你以后就可以做一个太平皇帝了。”
听到这个在后世中看过无数遍的话,朱允炆的心里真的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按照历史上的话去回应朱元璋,因为现在除了那个离奇暴毙的秦王外,其他诸王都没有表现出来哪怕一点不满的意思。包括朱棣,这个朱允炆心头的最大压力。
“外敌入侵,诸王去抵御他们;诸王如果叛乱,谁去抵御他们呢?”想了半天,朱允炆还是按照自己应该问的那句话说了出来,不过接着又往深处问了一句:“纵然是叔叔们没有异心,如果诸王的子孙窥视九鼎,孙儿的子孙们又该如何对待呢?”
朱元璋听到这个问题呼吸不由一窒,他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当初国子监生员叶伯巨在洪武九年的时候就上书提过这个问题,用汉、晋藩王之乱比喻大明的分封诸王,被朱元璋以“离间骨肉”为由下狱致死。
可是现在孙儿又提到这个问题,而且用大明的万年江山作为隐忧,就不能不仔细考虑这个问题了,沉默了良久,始终不得要领,竟然没有如朱允炆所想的那样反问回来。
看到这种情况,朱允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继续说道:“大明以孝为尊,孙儿宁愿相信叔叔们对皇祖父的敬畏,也相信叔叔们对允炆的爱护,但是诸王手下驳杂,难免会有些许不甘之辈,万一胁迫藩王,愈以黄袍加于藩王之身来成就自己的功勋,孙儿又该如何对待呢?”
朱元璋的瞳孔再次收缩起来,心内想到,自己诛杀这么多功臣宿将,不过也是担心这个问题,这是以大明江山为本,然而各个藩王之属下,难道又能甘心自己藉藉无名吗?
谁不想有从龙之功,谁又不想做那首义之臣,再想想当初的廖永忠,为了成就自己的功绩,不惜沉船淹死小明王,万一自己儿子的属下,也出现了这般人物,大明的江山该走向何方呢?
自己担心朱家的大明江山,可以杀掉那些当初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伙伴,可是,总不能现在逼着儿子们也杀自己的从属吧。
道是人生七十古来稀,自己已经年近七十,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要杀,还能再杀多长时间呢?
朱允炆所提的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他想了很久一段时间才琢磨出来的,问的正是朱元璋的要害,针对的正是老朱的疑心,不错,相信自己的儿子不错,但是总不能不去怀疑儿子的下属吧,从朱元璋这么自负的性格可以看出,他相信自己的儿子是出于亲情,但是对于儿子的能力,绝对是持有怀疑态度的。
所以,这个问题摆在朱元璋面前,一下子让这个自以为无所不能的皇帝迟疑起来,过来很久,才慢慢的问道:“那孙儿觉得应当怎样处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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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五章家宴(上)
朱允炆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想不到解决之法,人心善疑,虽然穿越回大明的他多了几百年历史可以借鉴,但这个问题已经脱离了他所知的范畴,先不说唐太宗的贞观之治下,还有侯君集被灭了满门。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后,还有郑恩被鸠杀。
但看现在大明鲜见年长者的官场,就可以看出高处不胜寒的内心恐惧,朱元璋是天生嗜杀吗?答案是否定的,那是出于对自己胜利果实的维护,和那种对于害怕失去的恐惧。
每每想到这儿,朱允炆都会生出一种窒息的感觉,自己会不会也变成朱元璋这样的人,倘若有一天战胜朱棣,稳定了大明天下,自己真的会毫无保留的继续相信臣下吗?答案也是否定的。
可能不会滥杀,可能不会强加罪名,但是自己肯定会用尽办法去限制臣属们的威望和剥夺他们的特权,会想尽办法来了解臣属们的思想动向,一言一行。那又和朱元璋有什么分别呢?
而面对这个问题,朱元璋也保持了沉默,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做了近三十年的皇帝,面对这个问题,依旧如同当初皇觉寺里的那个小和尚一样茫然。他活着的时候,可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但是他死了呢?总不能在临去前教导孙儿也是如此吧,孙儿是要行仁政的,他朱元璋心里十分明白,“马背上得天下,不能马背上治天下”是公认治国安邦的道理。绝对不可能依靠武力对付子民而稳坐天下。
自己硬下心肠杀到手软,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给子孙们留一个实行仁政的空间吗?可是,杀到了最后,却发现了更多的问题,原来在心里觉得,只有自己的子孙才是维护朱家大明江山最可靠的屏藩,于是广建宗藩,让封国与郡县相间,使要塞都处于朱家人的严密监视之下。
可是孙儿那一句话,却将他的设想全部打破了,是啊,儿子们靠的住,但是孙子呢?就算是朱家的骨肉情深,那么其下的诸将会甘心自己永远成为藩王的从属吗?
三日后,皇帝下诏:念诸功臣多亡,幸其存者欲加恩赍,诏天下致仕武臣入朝。
洪武二十九年九月,应诏至京师达二千五百余人,朱元璋召见并赏赍。上谕之曰:“元末兵争,中原鼎沸,人不自保。尔诸将奋起,从朕效谋宣力,共平祸乱,勤劳备至。天下既定,论功行赏,使尔等居官任事,子孙世袭,永享富贵。朕思起兵时,与尔等皆少壮,今朕年老,尔等亦皆老矣,久不相见,心恒思之,故召尔等来见,所赐薄物,以资餋老。尔等还家,抚教子孙,以终天年。”
诸将臣叩首谢。上又曰:“同历艰难,至有今日,顾朕子孙保有无穷之天下,则尔等子孙亦享有无穷之爵禄。”诸将臣无不感激,至有堕泪者。
不明白朱元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屠戮后的一种补偿?没有杨杰在身边的日子,杨蝶揣测帝王心术的本事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单凭这些发放退休金似得补偿,能起什么作用。但是最后那一句话,还是引起了朱允炆的注意。
“顾朕子孙保有无穷之天下,则尔等子孙亦享有无穷之爵禄。”
由这句话想起后世历史在靖难之役中各地方自发组织抵抗燕军的民团,朱允炆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又在心里苦笑,这时候亡羊补牢,是不是有些迟了呢?
在这样的纠结中,朱允炆突然接到了一个消息,朱元璋命宗人府置办贺寿家宴,准备借诸子还京的时机庆贺自己六十九岁的寿辰。才想起后天就是九月十八,但一直都在准备明年的七十大寿举国同庆,为什么老朱突然想到此时举办一次家宴。
回到东宫后,朱允炆一边命人传黄子澄、齐泰和卓敬等人过东宫议事,一边命人赶到麟洲《大明百农》编撰之处,命其立即将即将成功的《大明百农》交付于印钞局开始印刷。
其实二年的时间,在朝廷行政的强力压制下,《大明百农》已经算是编撰成功,只是有少许作物需要经过验证后的签署,不过已经无关整部书的大局了,本来朱允炆还想作为明年朱元璋七十大寿的贺礼觐献。可是面对这包含诡异的家宴,不得不使他拿出一件重磅礼品作为自己的别出心裁。
而交付于印钞局印制,为的则是印刷上的精美和制作上的精益。献给皇帝的礼物,是绝对不能马虎的。
命人传黄子澄、齐泰和卓敬等人过东宫议事,则是突然之间感觉到京师中气氛的压抑,因为他从老朱这次突然的家宴,突然感到一种微妙,以前由于习惯,所以没有注意,现在猛然提起,真的有些不对劲了。
从八月开始,朱元璋在诏天下致仕武臣入朝的同时,也向各个在外就藩的儿子们发出了召集,语气很平淡,大意也就是让他们回京师观看燕王献俘,虽然现在能看出,可能这次召集诸王就是为了这场家宴,但是诸王陆续返京,包括刚刚承袭秦王的朱尚炳在内,基本上该回来的都回来了。
但是东宫依然冷清,甚至没有一个藩王过来探望,按照朱允炆融合的记忆,当初太子朱标在世时,每每藩王回京,第一件事是拜见皇帝,第二件事情,那就是拜访东宫,以示臣服之礼。
记得黄子澄等人在为自己讲学时,说这是礼制攸关,但是诸王如此明显的做法,又是在预示着什么呢?难道现在已经对于严苛的父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