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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四挑眉斜看过去,“想偷懒?老老实实地给我全招了吧,有一点遗漏——”他笑,“宫你试试。”
柳三缩了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想到他昨天回来看到的刚刚能下床走动的老四,本来没觉得什么,此刻才开始发寒——这人明知道真相仍能理直气壮地出手将人打成那样,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我不敢试。”柳三果然老老实实地开始说,“这个……其实很老套了,无非是一个风流的男人娶多了女人,但是娶回来一个厌一个,又出去找新人,留下这些女人在庄子里自相残杀,都以为只要别人消失就可以重获郎心,生下了孩子只会教他们仇视别的兄弟。那时我怕他成天往外跑,中间的过程知道得不是很清楚,总之后来有一天二哥找我回来的时候就告诉我他们全死了。”他声明,“可不是我不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
当事人说得眉眼不动,宫四一手捂住了胸口,月光下微微拧起了眉,“小鬼也是这样长大的吗?”
“老七,比我们还要惨一些吧。”柳三也拧起了眉,平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不堪回首的情绪,“她娘就是孤鹜门的杀手,那个被酒色掏得差不多的老头子骗了她,回来没多久照旧抛在一旁。她废了武功生下老七,大概想作为筹码。因为是女孩子,老头子倒真喜欢了一阵,还很费心思地给她起名字,聚灵——是‘聚天地之灵气的’那个聚灵。”
小鬼的娘是孤鹜门的杀手?宫四心中忽然有不祥的预感。
“但是也只有一阵子而已,老七的娘却更加不甘心,她开始逼小小的老七学武。老七是她废了武功生出来的,先天严重不足,身子比老五还弱,能活下来已经不易,到现在还留着宿疾,哪里经得起她那么折腾?但那女人绝对是疯了——”柳三忽然用手捂住眼,眉间迸裂出无法掩饰的杀气,“她居然把老七送去了孤鹜门。”
宫四颓然低眉,预感成真。
“她妄图老七能在那个地狱学到本领好叫老头子另眼相看。那时大哥还没死,发现老七失踪后召了我回来,我们轮番着套了她整整两年的话,怕老七回来伤心,谁也不敢用强,最后没办法还是大哥借了老头子的名义,才知道这个疯女人做了什么好事。我们那段日子几乎不眠不休,除了大哥继续套她的话,和不会武功的老五坐镇山庄,剩下的人全出来搜寻。孤鹜门的总坛太过隐秘,兄弟中又只有我在江湖上行走得多些,找起来和没头苍蝇一样,一年多一无所获。后来大家一起签了卖身契,才总算借助一个组织的力量找到。”
他没再说下去,宫四揉着眉,道:“是不是已经迟了?”
柳三惨笑,“我们迟了三年多——太迟了!老七身上已经全是毒,带他回来只有死路一条,这种情况下,我们只剩一件事能做。”
“小鬼出名极早,推算起来,她那时不过十四岁——”宫四继续揉着眉,“她早期的名声是你们帮着打响的吧?”
柳三霍然转首,看着他的目光是真正的激赏,“四少好才智。她小小年纪被推出来,我们只能借着那组织探知她每次出任务的时间地点,暗中相助。明知道是将她更往火坑里推,却是毫无办法。直到后来她终于能独当一面,自己解了毒。而那时,她与我们的关系也终于无可修复。”
“你的武功最高,助她的人也多半是你,”宫四一边想一边说,慢慢将事情一点点地串起来,“你与孤鹜门接触得最多,找门里其他的杀手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那次小鬼去找我大哥,你们以为是孤鹜门的余孽下的手,所以才找上他们然后被我撞见,是吧?”想了想,“要她定期扮恶霸是谁想出来的?这招除败坏分柳山庄的名声没有任何好处——让人记住小鬼?”
“全中。是老五的主意,老七常年不见人影易招人疑惑,一旦有人顺藤摸瓜查出她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柳三换了口气,“虽然此举有些多余,也败了她的名声,但是,我们必须确保她的万无一失。”
“真的很宝贝她啊!那你们的关系怎么会这么糟?”这是整件事中他惟一想不通的。
“还不是那死老头子!”柳三的刻薄嘴脸终于忍不住现了形,“要不是有那倒霉的血缘关系我早砍了他八段!加上老七又还惦着他——不就是小时候对她好过嘛,我们对她好得多了!”他愤愤不已地说,“不知道老七怎么想的,小时候见了我们像见了鬼一样,长大后就一点表情也没有,那老头子是她爹又怎么样?我们是她哥哥耶,六个人难道抵不过一个糟老头子?!”恨得磨牙,脸都扭曲了,“她不知道她那爹可是一心惦着怎么杀了她这个祸根,我们怕她知道真相伤心,连告诉也不敢,她偏偏还得空就回来送死,每次回来我们就只能整夜守在她院外。老头子和我们过了几次招知道不能得手,才渐渐死了这心。但危险毕竟还在,我们只能加以打骂想让她不要回来,孤鹜门虽然不是好地方,以她后来的修为待着反而比较安全,何况万一知道自己的爹要杀自己,她还不知道要怎么伤心,相比起来,反正、反正她也讨厌我们,就算我们对她不好也只不过让她更讨厌我们罢了!”说到最后已全然是自暴自弃的口吻。
“你们,”宫四看他的目光完全是在看一个白痴,“从来没想过别的可能吗?她真的是为了爹才赖着不肯走?聚灵——拒灵,再明显不过不是吗?”这一群自以为是的笨蛋啊,居然没一个人想到要踏出一步问问,哪怕只是试探也不会搞成这样啊。
“什么明显?”
宫四连瞪他都懒了,“拒灵——拒绝,她连那个人取的名字都不要了,还会惦着他?至多惦着怎么杀了他!你别忘了她的身份,什么人对她有杀意她会感觉不出来?何况连样子都不记得的人,从哪里生出感情来?”
多年的认定一夕崩塌,柳三还是没能反应过来,“不会吧?那她为什么还总是回来?”
宫四没力气也没脾气了,他不知道聪明的人笨起来这么可怕,“二减一等于几?”
“难道……”他不敢置信。
“你留着问本人吧。”他的耐心本来就有限,大半夜不能睡觉更郁闷,“我只问你,你们是真的很疼小鬼了?”
“她是我妹妹啊,我怎么会不疼她?”柳三瞪他,“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们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四少身上,希望四少能带着她离开这个泥坑。现在全穿帮了,老七是真的把心落在你身上,你若敢待她有一丝不好,说不得我们兄弟全上帮她讨个公道,也未必就输了你。”
“你放心吧,疼她的可不止你们。”宫四忽然诡异地笑了笑,“开不开心呢小鬼?还没成我的人已经有人忙着帮你讨公道了,过来安慰一下我,我很怕呢。”
柳三僵僵地转头,定格。
身后的台阶上,一人沐月而立,眼眸晶莹如天上繁星,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为谁风露?
“忘了告诉你了,”宫四一掌拍拍柳三肩头,笑得抱歉无比,“我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过去看她的安危,然后顺手解了她的穴道。”
兄妹俩对视着。
良久,拒灵开口:“三哥。”
一瞬间丢脸地模糊了双眼,柳三激动地跳起来正要抱过去,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一人披头散发地闯进来,只着中衣,一进来就扯住柳三,声音嘶哑:“他呢?叫他出来,我杀了他!”
柳三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过去,“你疯了?”
他这一下出手极重,那人被打得偏过头去,黑发散开,露出半边脸来。宫四才认出来,这状若疯狂的人竟是柳四。
“我要杀了他,三哥别拦我!”柳四的眼神空空茫茫的,嘴角裂开了在流血,柳三那么重的一巴掌竟然都没打醒他。一滴滴血浸染在雪白的中衣上,月光下看去哪还有一点人气,简直就像个幽灵。
“我管不了了,老七会伤心就伤心好了。他杀了大哥,害得老五得了失心疯,把老七逼去孤鹜门,我为什么不能杀他?为什么……”
“住口!”
第八章 大梦谁先醒(2)
“啪!”又是一记耳光打过去,“老五疯了你也疯了?我叫你看着他,不是叫你陪着他疯!”
“我求你了三哥你别管我,”柳四痴痴地伸出手来拖住他的衣袖,“有什么罪我来背好了,他不死老五迟早有一天会全疯的。我受不了,我一定要杀了他。”
“你给我醒醒!”
“大哥……”拒灵飘一样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两人中间,“大哥不是病死的?是他杀的?”
柳三的神经绷到及至,看着她一句话也不敢说,已经疯了两个了,再疯一个他也要疯了。那个人,那个人究竟毁了多少人?
得不到答案,拒灵转而问另一个人:“四哥?”
失神的眼动了一下,柳四慢慢地转过眼珠,瞳中终于映出了人影,“老七?”怔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拒灵怯然,“四哥,你没事吧?”
宫四掩面叹息,似喜似悲。柳家的人还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口舌犀刻装模作样,连抱着人哇哇痛哭的习惯也是一脉相承。
“对不起、对不起……你还肯认我,我那么对你你还肯认我……”货真价实的男子抽泣的声音,低哑得近于嘶吼,“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他指尖颤抖着摸上她面上只余淡淡痕迹的疤痕,“痛不痛……一定很痛吧!不要恨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呜……”
“四、四哥……”
“你干什么?!”怀中忽然空掉,敌意全部放射过去,柳四加以实际行动,“把我妹妹还我!”
“再不松手,你的宝贝妹妹就被你抱断气了。”宫四一手轻拍抢回来的拒灵的背助她顺气,一边抬腿踹退他两步。分神注意到他的脸……怔住。
虽然,早就觉得这个人的完美是装出来的,但是真面目是这样也实在是太——爆笑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居然还能在外人面前哭得这么一把鼻涕一把泪,半边脸上两个重叠的巴掌印,瞪着通红的眼伸手孩童一般索要东西,大有不给就满地滚耍赖之势,“呵呵呵……”宫四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狂笑。
定下心来的柳三摇摇头,确定这个人果然没什么心肺,别人兄妹尽释前嫌抱头痛哭的时候他不感动就算了,竟是觉得很好笑的样子,不过——咳,老四的尊容也确实有这个效果就是了。
“好了,”一会儿宫四笑够了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今天到此为止,剩下的事明天再说,反正该做的都做了。”
柳四被他一言提醒,“我还没做!四哥那个老头子呢?”
“你给我省点劲!”柳三一掌拍在他脑门上,一边拖了他走,“那老头子用不着你动手,不死也剩不了半条命,回去我跟你慢慢说,再赖在这里你是床还没躺够啊……”一路教训着出去。
翌日清晨,静守堂。
六张檀木椅两两相对,柳家六兄妹面面相觑。
拒灵手心已捏出汗来。一大早的宫四不知去了哪里,一个人坐在这里,虽然已经知道以前的伤害都是误会,但毕竟是空白了那么多年的沟通,眼看着五双眼睛全闪闪地盯在自己身上,真的……有夺门而逃的欲望。
一众人等干坐了许久,终于柳六沉不住气开口问道:“你昨晚认了三哥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