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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时候梁山翘尾巴,觉得自己修为比掌教崔机还要高,在华阳宫会上也逞能,那就是得意忘形,必惹来灾祸。
方才,梁山在屋内当面向崔机表明他“为马首是瞻”的态度,一切以圣剑堂为重。梁山看出,掌教崔机对他还是满意的。
梁山不是敷衍,因为走上修行,圣剑堂对他的确是有莫大恩德的。
所以,圣剑堂真有什么事,他是要出力的。现在,梁山自然只能祈祷崔机保持一贯的风格,不要在此次华阳宫会上做出头鸟就行了。
夜渐深,西岳庙方圆十里万籁俱寂。周边的圣剑堂弟子都来了,再没有人来,但竹林内外的明桩暗哨都没有撤掉,相反更加全神戒备。
所有圣剑堂弟子都知道此次华阳宫会的重要,一个不好,整个修真界就会变天。
掌教房中,掌教崔机没有睡。到他这等境界,自然也用不着睡。
“师妹,你怎么看梁山伯?”
“强。”黑衣女子终于开口说话了。
梁山若在场,听到这嗓音就会觉得怪异,像是两片金属刮擦发出的声音,又像是被人捏着嗓子发出的。
“他能成长到这种地步,而且没有透支潜能,残缺肉身宝器,简直是无法想象。”崔机唏嘘不已,眼睛望着黑衣女子,目光竟然充满柔情。
“勿念。”黑衣女子冷声道。
“我怎能不念呢?”崔机忽然激动起来,脸颊上闪耀着少有的光芒,似乎刹那间回到他的少年时代,那个在四季谷奔跑的白衣少年,“师弟姜通,就是因为知道你选择了练那绝情仙经之后,才恨我的。”
崔机眼眶微红,捏了捏拳头,道:“有时候,我也恨自己。师弟姜通爱你,我也爱你……”崔机说不下去了,胸口突然有一种锥心的疼在弥漫。
“咳咳。”崔机咳了起来。
崔机强行突破元婴期中阶,伤及肺部。
伤无大碍,只要到伤心处,就会咳,像崔机这等老谋深算,理智无比的人,又怎会放任自己到伤心处?
但是,他咳了。
黑衣女子双眸迅疾闪过一丝关切,但很快恢复平静。
“过去我不能想,师妹在四季谷**的样子,想想人就醉。”崔机双颊微红,捂着胸口,“所以,师弟屡次三番想杀我,我都放过他。因为,有时候,我也很想杀了自己。”
黑衣女子嘴唇动了动,崔机连忙挥手道:“你让我说个够,错过今晚,也许我就没时间说了。”
黑衣女子双眸终于闪过一丝哀怜之色。
“咳,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样努力地挣扎,为了师门,到底有没有意义?”
“有!”黑衣女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崔机点点头,道:“没错,我们生于圣剑堂,长于圣剑堂,也要死于圣剑堂。天火降临花山的时候,花自流,花间堂的那些长老们不是不可以逃,她们选择与山门共存亡,也是因为如此。现在,我们避不可避了。”
屋内沉默,空气仿佛凝重。
过了一会,黑衣女子冷冷说道:“无悔。”
崔机神色木然,然后望向黑衣女子,道:“男女私情跟师门相比,的确是无悔。”说着,崔机摇了摇头,“只是苦了师妹你。”
自从五百年前,师妹毅然决定修炼《绝情仙经》残卷之后,她就呆在圣剑堂风洞最深处,日夜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而崔机在伏牛大殿之上高座,日夜相对,每每想来心中滴血。人世间的咫尺天涯,莫过如此。
第七百六十三章 咫尺天涯两难望
梁山睁开眼,心湖居然泛起一丝涟漪。网
梁山起身,披衣推门而出。
夜色正浓,月光正浓。
梁山径直向后山走去,如山风一般。
西岳庙的后山不同江南山丘的秀丽,虽然不高,但带着华山的险峻;山体多白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梁山走到半山腰陡然感觉“界”的存在。
梁山迟疑了一下,想退回去,想了想,还是“钻”了进去。
这感觉就好象钻入一个肥皂泡当中,很快,梁山的眼前变得明亮起来。
山还是那个山,但因人的存在景致变得完全不同了。
梁山张大了嘴。
他的前方,掌教崔机与黑衣女子相互依偎着走着,像一对老夫妇。
梁山心道不好,居然看到掌教崔机跟黑衣女子的私情,想挪开眼睛,不知怎的,却挪不开。
两个人相依相偎,虽是两个个体,却又融合无比,组成一幅玄妙无比的图画。
梁山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一定要形容的话,黑白太极图似乎可以形容。
是了,掌教崔机举手投足像足了世间多情的情郎,而黑衣女子却始终无动于衷,淡淡的冷冷的,但也不抗拒。
一个是有情到极致,一个是无情到极点,矛盾的要命,却又和谐得要命。
这个样子居然是修行,而且是一种很厉害的双击法门。
剑道中也有“双剑合璧”的说法。
双剑一旦合璧,心意相通,配合无间,那威力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可能会十倍增长。
掌教崔机与黑衣女子也是如此。
有情与绝情……
这才是掌教崔机最大的底牌。
梁山心中一动,眼前忽然就失去了崔机与黑衣女子的身影,“界”也就不存在了。
山风拂动着,却完全没有两个人的气息。
梁山心里暗叹了一句,掌教崔机果然不能小觑。
梁山遇到过桑丘之流,如果他以桑丘的实力就大可以想象修真堂的元婴期修士,那就大错特错了。
梁山没有继续跟下去,而是转身下山。
梁山回到院中时,夜色是最浓时分,圣子圣女却都出了屋。不单是他们,外面的那些内门弟子也都出了屋。
似乎是有一个早晨的广播体操,大家都统一地开始打伏牛拳,一招一式,没人快一点,也没人慢一点。
伏牛拳是圣剑堂最基础的武道,也是人人都需要学的武道。
梁山看了几眼就站不住了,很快拳脚跟上,也融入进去,这是阵拳。
莽牛神今非昔比,即将要进化成夔牛神,伏牛拳也有所改进,有几分夔牛拳的意味。众人出拳时,拳头上都吞吐着或长或短的青色雷芒,就是代表。
在外头的诸葛鱼和宇雷更有体会,因为他们两个都是修行雷法。伏牛拳进化夔牛拳,两个人的拳法大进,拳上的雷芒比别人多那么一寸,这使得他们有了越级而战的底气。
众人打了一遍之后,整个西岳庙上开始隐隐约约出现莽牛神的虚影。
这是拳法通神。
要做到这点,过去圣剑堂弟子唯有在圣剑堂内才能使出,现在远离圣剑堂,也能使莽牛神显形,意义自然不一样。
梁山暗自感叹,在过去唯有他一个人才能做到让莽牛神跨地,甚至跨界作战,现在这些圣子圣女以及内门弟子也能做到这点,这说明两点:一是莽牛神实力大增,二是这些弟子们修为也是大增。
这些时日来,梁山修行一日千里,而圣剑堂的弟子们也是大踏步前进。
修真末世的到来,以及面临着强大的西盟,在巨大的压力下,有这样的进速也不难理解。
梁山大易心印一转,当即明白,这是因为修真末世的原因。
这就好像重病人忽然回光返照,恢复跟常人一般。
梁山突破元婴期高阶,固然是因为女儿的降临赐福,也跟大环境有很大关系。
天地之间,即便是极其凶险,绝境之地,也总是给人一线之机,就看你愿不愿意奋起。
无论是外院的还是内院的弟子,都在一遍又一遍认真地打着伏牛拳,夔牛神的形象也越来越清晰,一缕缕来自蛮荒的气息从天而降,在这些弟子之间身上流转。
这相当是洗礼,对圣剑堂弟子的肉身洗练。
当然,这离真正的淬炼还差很多,但是通过基础的伏牛拳修炼就能达到这种效果,已经是不可想象了。
很快,梁山发现这种修炼是相辅相成的。
弟子们修炼伏牛拳从莽牛神那得益,而莽牛神也能通过弟子们修炼也加速向夔牛神的转变。
妙啊。
一旦完成夔牛神的转变,堪比渡劫期高手。
梁山很快沉浸在夔牛拳的修炼当中。
与诸多种族相比,人身为宝器,与天地最为相应。
天之日月,人之双眼。
地之山丘平原,人之骨骼肌肉;江河湖泊更是对应人周身的血脉粘液。
然而人身也有缺陷,那就是力量不够。也正是因为如此,人类的拳法多象形,模拟强大的妖兽,如此方能增加力量。
从远古走来,人类一直在战。而一直能胜的诀窍,就是人类一直在学习,如此人类才为众灵之长,万物之尊。
青色的雷芒渐渐把整个西岳庙都笼罩,梁山看到原本在神位上的西岳神也退避三舍。
就在这个时候,东边的太阳跳出地平面,远远的华州城池顿时染上一层金辉。
很快,这金辉抛洒到西岳庙这来,所有弟子的夔牛拳停止了,收势稳稳站住,双鼻猛烈的喷出三口白气,然后变成绵长的呼吸。
一时间,西岳庙内外寂静无声。
金辉从外院到内院,给每个人都镀了一层,美轮美奂。
所有人的心神以及拳意都凝成一个点,梁山突然感觉到热血沸腾。
轰!
所有人同时出拳,朝向空中某一点。
梁山看得分明,那空中的一点立刻化作“嘶嘶”的声音,就好像被撕裂开一般。
一拳之威,几乎要达到“破界”的地步,难以想象。
这又是一张底牌!
众弟子演练夔牛拳,最后把所有力量凝聚起来,朝向一点,即便是渡劫期修士也能伤害到。
真是了不起。
梁山心中感叹。
但是,梁山也很清楚,虽然力量是够了,但是渡劫期修士不可能站在那让你打,更不可能等你慢悠悠的打夔牛拳逐渐凝聚起精气神来。所以,这夔牛拳阵拳在圣剑堂内守城可以,出击却是没什么实际意义。
后山山顶,掌教崔机搂着他的师妹。
黑衣女子身体开始发抖。
修炼了《绝情仙经》,因为是残卷,缺失不少,师妹就以无上智慧推演,即便如此,也是只能大致修炼。
最后花费无数心思,经历不知道多少生死关头才修成,但每天都要经受难以想象的痛楚,而清晨朝阳初起,就是最痛苦的时候。
“师妹看啊,那些小子的夔牛拳还是有些看头。”崔机说着,试图转移师妹的注意力。黑衣女子好像昏厥过去,牙关紧咬,双眸微闭,整个人犹如风中的烛火一般。此时此刻的黑衣女子,哪还有半点强大高手的气息?
第七百六十四章 夔牛阵拳比渡劫
崔机微微叹了一口气,师妹现在关闭六识,全身心对抗那痛楚,哪里听得到他的话。
轻声细语,风声雨声,蟋蟀虫鸣,一切都与她无关。
到底是什么样痛楚?
痛到怎样的地步?!
即便华山之下囚龙洞中的苦泉也比不了。
崔机无法想象,只是感觉自己的身心深处也被某种深深的牵扯。
痛,极痛!
他痛一分,师妹就要痛十分,百分。
无法形容,痛断肝肠,崔机恨不得他以身代替。
值得吗?
值得……
他爱师妹,师弟姜通爱师妹,他们那代弟子许多师兄弟都对爱师妹。
然而,他们最清纯、最善良的师妹,那个在山花中笑,在青云中舞的师妹,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
山风徐徐,却好像是狂风,师妹的生命之火随时都可能会熄灭。
“师妹啊,还记得姜通师弟吗?”
黑衣女子双肩微微颤抖着。
“就是你叫‘小猴子’的那个啊。”崔机的嗓音带有一种独特的腔调,乃至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