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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越明松开手坐起来,“你呢,你没事吧?”
远处数道目光随着那只足球划出的弧线朝这里射来。
沈遥佳夹在人群里,看到小桥有点不好意思,吴丹丹倒是很羡慕地朝她盯了几眼。
对方队长也知道自己误伤了旁人,未免有些讪讪的,一旁的女孩子们立即反击起来,冷嘲热讽,眼看又要爆发一场争吵。
小桥无奈,正打算好言相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越柔和的声音。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声音并不高,语气也并不强烈,却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桥回过头,只见一个高年级的女生站在人群外,脸上带着温婉的微笑,安静地望着乱纷纷的球场。
傅蕴仪。
小桥望着她,微微有些诧异。
蕴仪是越明的堂姐,比小桥高一个年级,是上一届学生会的主席,很快就要毕业了。
小桥记得前几天学校广播里刚公布过名单,说她已经取得了清大的保送资格,这段日子应该在家里准备面试才对。
“学姐,你也来看比赛吗?”
傅蕴仪笑了笑,“我回教务处补办一些材料,正好路过这里。”
她朝不远处望了一眼,只见那肇事者尴尬地站在一群女生之中,便径直朝他走过去。
傅蕴仪很美。南中在历史上出过几位知名女士,蕴仪颇有前辈们的神韵。老师都爱拿她的成绩激励新生,诸如创办学生报刊,采访教育部长,远涉重洋参加国际青少年会议,并且被推选为闭幕式主持人,计算机竞赛获得年度最佳女选手……
蕴仪走进人群中,站定了。
“刚才的比赛一定很精彩,来了这么多人。”
可怜的队长迟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他也在学生会任职,傅蕴仪是上届的主席,对他非常熟悉。
“啊,是啊,是挺精彩的……”
“我原本赶着去补材料,可是忽然听见有人在争吵,所以就过来看看。现在教务处应该已经关门了吧,只好明天再去了。对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队长忽然有种小小的负罪感,静了几秒钟,终于说道,“没事,就是一个进球裁判没有看清,我觉得是越位,他们都说不算犯规……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学姐,你忙你的,今天耽误了你准备材料,真是不好意思。”
一旁的学妹们突然乖巧起来,全都安安静静地围在傅蕴仪身边。
郦小桥悄悄扯了扯傅越明的胳膊,“你姐姐真厉害,几句话就把那家伙给摆平了。”
他只是耸耸肩。
蕴仪一向如此,早在学生会担任主席的时候,她手下一堆自诩才子的部长,个个眼界甚高,没有谁是好打发的。然而也不见她如何用心,依旧是轻轻柔柔的嗓音,恬恬淡淡的微笑,照样把那群小爷们管得服服帖帖,还留下一个“神仙姐姐”的雅号。
小桥见球场上的纷争已经消弭,拉着傅越明走到跑道边缘。
“嗳,把你的校服脱下来。”
“怎么?”
“傻瓜,刚才不是被球打到了嘛,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傅越明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没事的,小擦伤而已。”
小桥却不肯罢休,七手八脚挂在他身上,硬是把那件校服衬衫解了开来。叶咸鱼刚好从一旁经过,挤眉弄眼地调侃道,“都督,又在被小乔□啊!”
郦小桥在班里的昵称是东吴小乔,傅越明同她熟,因此被冠上了都督的名号。
少年的肩颈暴露在空气中,小桥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块受伤的皮肤。
“痛不痛?”
“一点都不痛。”
“撒谎的家伙,怎么可能不痛嘛,明明都已经肿起来了!”她有些不高兴,“受伤了就说呀,跟我逞什么英雄?快点起来,我陪你去医务室擦一点药……”
“现在这个时候,医务室怎么可能还有人,等回去了再说吧。”
他别看头,不去看她的眼睛。
小桥的指尖是柔软温暖的,轻轻触碰到他的肩膀,略微有些发痒。
傅越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他咬着嘴唇站起来,把那件薄薄的衬衫搭在肩上。
“真的没事吗?”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傅越明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趁现在还有时间,我陪你练一次800米。”
“呃,还是明天再说吧,刚才跑得好累……”
越明笑了笑,转头看见傅蕴仪正朝这里走过来,流水般的长发垂坠于肩头,随着步子轻轻起伏,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小桥,越明,你们也在这里呀。”傅蕴仪的嗓音很柔和,“越明你的肩膀是怎么回事?”
她走到弟弟面前,将长发拨到耳后,仔细地看了看,“已经肿了,回家记得让婶婶给你敷药……”
小桥待她走远了,笑着做了个鬼脸,“我听咸鱼说,班上一半的男生都把你姐当做梦中情人呢!”
傅越明照例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平心而论,蕴仪就像是没有生命的玉石偶像,每个细节都太过完美,反而失去了本真的魅力。
小桥却不一样。她或许不够精致,率性有余,娴雅不足,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纯真感觉,就连偶尔犯错的时候都显得那样可爱。
夕阳西下的时候,操场上群魔乱舞,沈遥佳指挥着一众身着奇装异服的少年男女,列队排练。
男生们身上只裹了一层白窗帘布,赤着双足,头戴桂冠,扮演古希腊武士,女生的装束稍许齐全些,白裙曳地,却有一种跑错剧组的奇妙感觉。
小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累累赘赘的轻纱,”小声征询道,“真要穿成这样上场?有点离谱了吧……”
沈遥佳闻言瞪了她一眼。
她一向以另类时尚先锋自居,追求的就是这种离谱的效果。
“这样多好看,凌乱中又有一种和谐的美感,堪称混搭的经典!算了算了,你不懂这些的,快去把吴丹丹她们叫过来,我们从头到尾排演一遍。”
体育节开幕式那天,每个班级在主席台前都有2分钟的表演时间,按照沈遥佳的构想,到时候先放一段编曲诡异的北欧摇滚,然后由叶贤宇扮演的神子朝天空射出一支羽箭——上帝保佑千万不要射到主席台上——接着,南欧打扮的武士们蜂拥而出,激情四溢,热烈欢呼,最后,身着白色婚纱冒充希腊长裙的女孩款款走出,与武士们共舞一曲。
班主任茅小姐听得简直要热泪盈眶了,鼓掌赞成,叶贤宇和小桥面面相觑,心里都在嘀咕,且不说这个方案到底有没有逻辑性,单是从时间上考量,恐怕就行不通啊。
然而时间紧迫,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放学之后,所有参演者都集中在一起练习。
沈遥佳刚刚看完球赛,尚在回味之中,骤然看到叶贤宇别别扭扭地跑出队伍,歪歪斜斜地射出一支小箭,不由地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咸鱼!你怎么回事,动作窝囊得要命,拜托能不能有一点气质呀,你是天神之子,又不是采花大盗!”
叶贤宇比之其余男生,更加无奈,连窗帘都没得披,只在腰里缠了一条麻布,头戴花冠,赤脚踩在塑胶跑道上,脚踝上还挂着金铃。
“遥伽,你自己看看我这个打扮……本来就更像是采花大盗,而且还是精神分裂的采花大盗……”
沈遥佳妙目一瞪,叶贤宇立即闭嘴,乖乖地继续练箭去了。
“真是讨厌,连箭都不会射,还当什么班长……”
“那个,你是说咸鱼吧,”小桥吐吐舌头,“遥伽,你对他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本来大家都是第一次排练,出错也是难免的嘛。”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整天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像什么事情都搞得定,其实一点真才实学都没有,就会耍嘴皮子!”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朝远方望去,无限向往地说,“我想找的‘神子’根本就不是他,可惜人家不愿意……”
见小桥好像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她怅怅地叹了口气,“唉,跟你说了也白说,一点审美观都没有……其实,傅越明不错啊,要不然你劝他来试一试?”
小桥噗嗤一笑,“我看还是算了,谁会愿意穿成那样出场。”
天色渐渐暗下来,排练的人们开始感到饥饿,可惜沈遥佳是个追求完美的女魔头,只要还有一个细节不尽如人意,她就坚决不肯宣布解散。
混搭大队在操场上一遍又一遍地欢呼,舞蹈,苦不堪言,小桥看看实在不行,对叶贤宇说,“不如我先去对面的超市买一点吃的东西,你让遥伽他们休息一会儿。”
“唉哟哟,谁敢去惹沈老佛爷,刚才就为了那个拉弓的动作,她扯着我的耳朵吼了五分钟呢……”
小桥有点好笑,拍拍他的肩膀,“算了,我去找傅越明商量商量,让他跟你对调角色吧。”
“那真是太好了,你快去说吧,小乔出马,都督怎么可能拒绝呢,快去快去,我实在受不了啦……”
这件事最后究竟是怎么解决的,小桥有些记不清了,印象中,傅越明似乎也是极不情愿的,但同以往一样,他并没有对她说不。
天已经完全黑了,灯光打在塑胶跑道上,将地面的颜色映得尤为鲜润。小桥被安排去购买食物,提着纱裙往运动场的出口处跑,门锁着,她用力推了推,没推开,又懒得去另一个出口,干脆手脚并用翻上栏杆。
裙子太长,下摆刚巧绕在了栏杆的雕花上,她小心翼翼地坐到一旁的水泥方柱上,伸手解了半天,总算弄开了,这才放心地站了起来。
方柱并不高,小桥回头望了望,只见人群三三两两地或坐或站,傅越明已经跟叶贤宇交换了装束,若有所思地望着手上的弓箭。
同样是腰缠麻布脚系金铃,他却没有叶贤宇那种不尴不尬的违和感,安然自若地站在灯光下,身体的线条均匀而流畅。
小桥心想,沈遥佳果然有眼光,还是这样的“神子”比较有说服力。
遥伽总是说她没有审美观,其实,她只是太粗心,忽略了身边的美好。
小桥胡思乱想,却不知道傅越明也正在看她。因为排练前刚练过长跑,她去淋浴间冲了冲头发,经过一段时间,已经半干,被晚风吹得有点乱,毛毛地蹭在颊边。
傅越明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短发配长裙也能这样好看。
叶贤宇恰巧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口感慨道,“唉哟,我还真没发现,其实小乔也挺漂亮的呀,过去都把她当哥们儿了,忘了人家是江东美人啊……”
傅越明没有接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喜欢其他人对小桥妄加评论。
在他看来,她就是独一无二的,明明很可爱,却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动人之处,或者是根本不在乎。她不太懂得打扮,也缺少女孩子特有的娇媚,但那种纯真的懵懂的美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绽放,击中他的心扉。
小桥站在方柱上,忽然提起裙摆,轻盈地跳了下去。
叶贤宇一拍脑门,“我说怎么觉得眼熟呢,你看,像不像是‘落跑新娘’……”
傅越明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那女孩随时就会消失,跑到天涯海角,从此再不与他相见。
第六章 借酒浇愁,愁更愁
夜晚的空气有些凉,傅越明抬起头,安静地望着石台上的女孩子。她的笑容与记忆中那张青春的面孔相重叠,脖颈靠近左肩的地方,那颗小小的红痣依旧隐约可见。恍惚间,傅越明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十七岁的少年时光。
小桥朝他挥挥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突然想起好多事。你还记得叶贤宇吗,还有沈遥佳,吴丹丹……不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
“你已经很久不跟他们联系了吧。”
是啊,很久了,小桥想。从19岁那年,刻意切断了和旧友的一切交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叶贤宇和沈�